二年級的時候有一天下午班會課,窗外飄著烏雲,天空整個是深棕色的,趙老師發給每個人一張報名表,上麵寫著各種樂器和對應的價格。學校要組建管樂隊了,不是每周一升旗或慶典時穿著禮服邊走隊列邊敲鑼打鼓的鼓號隊,而是那種音樂廳裏才見得到的包含多種樂器還分聲部的管樂隊。聽趙老師說參加管樂隊之後可以代表學校去市裏比賽,我有點兒感興趣,但是躍躍欲試地找了半天也沒在那張報名表裏找到電子琴三個字,那是我當時唯一學過幾年的樂器。

事實上這支即將組建的樂隊裏不僅沒有電子琴,也沒有鋼琴,沒有小提琴,鍵盤類和弦樂類的樂器都沒有。可選擇的隻有長笛、單簧管、薩克斯、小號、圓號、長號等幾種。沒有基礎也沒關係,學校會安排一個樂團來從零開始教學,吹長笛的教長笛,吹小號的教小號,按樂器分開每周若幹次輔導,之後再一起合練,教學完全免費,隻需要各自在表格裏選擇購入樂器即可。

祝峰選了小號,豪哥選了長號,徐班長選了打擊樂,孟璐選了薩克斯,田心選了長笛,還有很多同學也都選了,但是兩三個月後當管樂隊第一次集體在音樂教室合練時,2班也隻剩下我一個在隊裏了,其他人都沒堅持下來。忘了說了,我選的樂器是單簧管。

單簧管也叫黑管,顧名思義就是一根基本上是黑色的管子,豎著吹,上麵有很多按鈕。我之所以選擇它就是看中了它的按鍵多,貌似很複雜高深的感覺,想說既然學就學點兒不一樣的。

教我們的老師姓胡,四十多歲,也算是老樂手了,每次來都是西裝革履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上台呢。胡老師講課穩健自如,從單簧管各部分的結構功用到吹法指法,從樂理、識譜到如何分聲部,從長音、連音、吐音到練習曲,很快就把一群零基礎的小孩兒領上了道。兩個多月後,我堅持了下來獲得了加入管樂隊的資格,被分在單簧管第三聲部,按胡老師的話簡單說就是最聽不出來的,卻又不能沒有的聲部,多少有點兒拗口。

學校管樂隊的指揮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女老師,姓石,會拉手風琴,也會彈鋼琴,之前一直給五六年級上音樂課。她留著短短的黑色卷發,嘴唇上總是塗著大紅色的口紅,站在所有人麵前時永遠是丁字步,腰杆兒挺得倍兒直。

即便隻是十歲左右的小學生,在樂隊裏作為樂手的經曆也是十分特別的。沒有“戲份”不需要我吹的時候,我會仔細聆聽其他樂器的段落,包括同一種樂器不同聲部的旋律,輪到我演奏的時候,從向哨片吹氣的那一刻我就不由自主地融入進整個樂隊中,真的有一種雖然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但又覺得自己為整個團隊作出了貢獻的感覺。

從二年級到小學畢業這四年多的時間,我跟隨管樂隊參與了多次校級比賽以及一些非競賽性質的匯報演出。排練的曲目諸如《讓我們**起雙槳》《七色光》《歌聲與微笑》之類膾炙人口的自不必說,也有像《美麗的鮮花在開放》等小學畢業後再未聽過的曲子。當然了這些作品的難度都不大,畢竟我們也都是一幫“新兵蛋子”,但這一段經曆卻著實帶給我很多不一樣的收獲,在某種程度上也為我之後在音樂上有所建樹打下了一定的基礎。四年級下學期我開始學習吹小號,原因隻是我覺得在樂隊裏看那幾個小號手邊吹邊按鍵的時候很有趣。小號的按鍵隻有三個,看起來軟軟的,彈彈的,手感不錯,而且和單簧管第三聲部相比,小號總是負責華彩樂章中最吸引人的段落。到了六年級,我的水平逐漸精進,正式轉為樂隊的小號手,隻可惜畢業前的校際比賽和演出由於特殊情況被臨時取消,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遺憾吧。

我依然記得收到比賽取消通知那天,石老師安慰我們別灰心,要繼續努力練習,雖然作為管樂隊樂手的生涯提前收場了,但音樂還有演奏音樂的快樂將會伴隨我們一生。聽到那番話我什麽都沒說,或許是因為心裏還有點兒小情緒吧,畢竟轉為小號手之後沒能得到上台的機會。但現在我想對石老師說一聲謝謝。音樂可以展示給別人,也可以敬獻給自己,對當下的我而言創作音樂帶來的滿足感與寫作一樣強烈。我的樂器從最初的電子琴到單簧管,到後來的小號再到如今的吉他,好像一直在變,但音樂帶給我的感動又似乎從未變過。就和二年級在音樂教室第一次參與合練我聽見旋律響起的時候一樣,無須搖頭晃腦,亦可直抵末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