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現在給你一把威力無比的劍,隨手一揮就可以輕易斬斷你與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之間的聯係,再不必受你一直掛在嘴邊的“不該受的氣”。比如從小沒有給予你足夠愛的父母,比如貪得無厭的親戚,比如不夠浪漫的另一半,從此開啟一個嶄新的未來。接過這把劍,你會想都不想就快刀斬亂麻,一了百了地解決問題嗎?
很多時候埋怨舊的並不代表想要新的,這完全是兩個問題。雖然看上去有點兒反邏輯,但真的將這把劍遞給隨便一個陌生人,他未必就會迫不及待地將劍高舉過頭頂,倒是可能原封不動地退還給你有些生氣地說:“不用了,我的事不需要你管。”在他的心裏,即便每天都活在抱怨中也好過迎接一個徹頭徹尾的全新的改變,這沒什麽好猶豫的。人就是這樣複雜的生物,嘴上說這不好那不好,說都怪自己沒有遇到對的人,身體卻誠實地一動都不動,雖然沒有被任何枷鎖束縛,還是穩穩地抱著膝蓋坐在自己的舒適圈裏,一會兒發牢騷,一會兒又很享受的樣子。
有的人過分壓抑了自己內心的想法,在明確描繪出自己想要某種生活的同時也單方麵篤定地認為自己不配擁有這種生活,這種情況下他可能會“喜舊厭新”。害怕新的生活無論是否如自己所願,都很可能會讓一直以來的舒適圈被破壞。而舒適於這些人而言是更重要的,他們不喜歡改變,不喜歡自己對熟悉的環境失去控製。
這和喜新厭舊並不衝突,人們還是會為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神魂顛倒。
喜舊厭新的人往往比較實際,缺乏想象力,樂於討好,自信心不足。自信心不足又說明他們得到的愛與關注總是不夠,或者始終達不到他們內心的最低標準。他們不相信換一種方式生活就會好起來,也想不出那究竟是一種什麽感覺。所以不如就故步自封地留在自己一直以來恨不能早點兒離開的地方,雖然少不了抱怨,但起碼自己很熟悉這裏的環境,會有種甘居人後的安心感。而且誰說抱怨解決不了問題呢?在喜舊厭新的人看來,不停地抱怨早已成了他們不可或缺的一種生活方式,可以提醒別人自己可是什麽都門兒清,隻是給別人留著麵子才忍氣吞聲的,這樣做直接或間接地也拔高了自己的形象。他們當然也會為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神魂顛倒,但他們更怕自己陷入翻遍密密麻麻的日記也找不到絲毫印象的泥沼。
真的不矛盾嗎?人們不是應該追逐不可得的東西嗎?既然不滿意現在過膩了的生活,新的生活又是尚未得到的狀態,為什麽要“喜舊厭新”呢?是不是南轅北轍了呢?
我認為很多時候所謂的“新生活”的確沒有開始,但絕非是不可得的狀態,而是恰恰相反的“唾手可得”。比如每天都花一點兒時間鍛煉身體,比如減少玩遊戲和看劇的時間來做別的想做的事,比如斬斷和一個無法令你滿意的人的聯係,告訴對方你的真實想法。這些事情隻是一念之間,隻要你自己決定做便連難度也談不上,更不會有誰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來試圖阻止。但為何你就是下不了這個“狠心”呢?
唾手可得的東西就是這樣,你隨時可以去做,你持有這個選擇,但當你認為你將長期持有它時你又不急了。畢竟這個選擇一旦做出,新的改變或許會是始料未及的。
可若是真的到了這個唾手可得的感覺不翼而飛的那一天,當一直不鍛煉的身體真的出了無法扭轉的毛病;當你即便不看劇、不玩遊戲,腦子裏也沒有任何想做的事;當傷害你的人一聲不吭地離開這個世界,這些“唾手可得”的事情都變得似乎再也不可得。那個時候你又會捶胸頓足,悲傷地感歎自己當初怎麽沒有如何如何。其實回顧走過的每一步路都是自己踩下的腳印,結果也都是當下最令自己滿意的行為的累積。
所以無論是喜新厭舊還是喜舊厭新,其實一點兒也不矛盾,因為新與舊是一組迷惑人的概念,它們不以出現時間的先後作區分,選擇多了倒使人麻木,別無選擇的路反而好走些。
它們在本質上是一樣的,人隻有在還未得到時和徹底失去後才會由內而發地生出帶有衝動的喜愛。是的,也有人在得到後和失去前仍不斷表達著源源不絕的愛意,但在我看來這是他們誤以為自己還未真正百分之百地得到,或是他們每分每秒都在提醒自己一切終將不複存在的結果。
所以明白了吧?如果你想始終如一、至死不渝地愛一件事,愛一個人,那就這樣做吧。
已經逝去的都曾是還未發生的。還未發生的終將是已經逝去的。
想想上麵這兩句話吧。不管你自認是喜新厭舊還是喜舊厭新的人,提醒自己唾手可得的東西也有失去的一天,不會永遠在手邊聽候差遣,提醒自己還沒發生的未知也許是一直不可得的東西以另一種形式重新展現在你的麵前。這樣或許會多一些釋然,少一些遺憾。
但也別太刻意地這樣想。釋然不等於發人深省,有時也蓋不住外表之下的渾渾噩噩。遺憾未見得就無望翻身,偶爾亦會出現於愁眉不展時,搖身一變成為勇氣推著你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