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陷入一陣寂靜。

誰都不著急打破。

李燦陽提前點的十盤菜被相繼上完,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服務員道了句“先生,女生,你們的菜已經全部上齊”之後,再沒進來過。

“不吃嗎?”二人都沒動筷,李燦陽把筷子遞過去,見人遲遲不接,一點都不覺尷尬的放到一旁,輕笑出聲,“你對我有誤解。”末了,補充一句:“很深的誤解。”

沈遇白朝菜品掃視一眼,輕飄飄的吐出三個字:“鴻門宴。”她把男子倒好的茶水潑掉,重新倒了一杯,“不吃也罷。”她的目光落到杯子裏的一灘黑水後,再沒挪開過。

“合作什麽?”

她問。

“你想要的全都得到了,我的身上已經沒有任何能讓你利用的地方,我幫不了你。同樣的,你也幫不了我。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跟你,是站在對立麵,是敵人。”

不是朋友。

李燦陽噙著笑:“所以我才說,化敵為友。而且我從來沒有把你當過敵人。隻是你從不給我合作的機會,但現在——”他拖著長音,打量著沈遇白的神態表情。

愣是把“你沒有選擇的餘地”改成“你選擇的餘地很小”,對付一個吃軟不吃硬的人,最好的方法莫過於盡可能的委婉。

沈遇白問:“你需要我做什麽?”

她設想了金銀珠寶、滔天權力,而對麵的男子隻道:“我想活著。”她忍俊不禁,覺得荒謬:“你不是正在活著嗎?”她指著地上的影子:“我不覺得你是個鬼魂。”

“我跟李羌一命換一命。本該死去的是我,不是他。”李燦陽坦誠得讓沈遇白感到害怕,眸底閃過一抹惶恐不安,她蹙眉問:“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你不說,我很難查出。”

李羌魂飛魄散,連鬼門關都找不到他的身影,死人保守的秘密最難挖掘,如果李燦陽繼續守口如瓶,她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換命的事。

“請人幫忙,總要拿出些誠意來。倘若我藏著掖著,你怎會願意幫我?當然,你現在也並不願意。但如果我告訴你,我可以幫你對付煞神,幫你消滅病毒,還人類一個安寧呢?”

李燦陽循循善誘,“盡管如此,你的答案,依舊是否嗎?”

沈遇白眉頭皺得更厲害了:“你怎麽會知道煞神?”

“這並不奇怪。許悠然被煞神附身,我見過她,和她接觸過,不然我區區一個凡胎肉體,怎麽能做出換命的事兒?”全靠旁人相助,否則,他此時早就見閻王了。

李燦陽身體不好。

他想要擁有一具好的身體。

世界上本就沒有公平的事情,有人天生殘疾,有人自小病弱,有人卻抵抗力好得出奇,從不會生病。

他是第二個。

體質差,小病纏身,哪怕經過鍛煉,也會容易生病。查出腫瘤晚期時,煞神找上了他,二人達成交易。他要做的很簡單,就是把hnc病毒想法子注入進李羌體內。

而李羌,會接替他所有的病痛。

但他不喜歡受製於人。

許悠然最終給他煞氣的時候,摻雜了毒藥。需得定期索取,定期服用,方可保下他這條命。

他像是提線木偶,毫無理由的順從著許悠然。

沈遇白聽著李燦陽講述的故事,捋清了李燦陽身上的遭遇,把麵前裝有煞氣的水推了回去:“抱歉,我無能為力。”

“她研製的毒,隻有她能解。她向來不會把配方透漏給任何人,哪怕拿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不一定會全盤托出,一五一十的說出解藥配方。”大概率,許悠然會選擇同歸於盡。

“殺了她。”

李燦陽的聲音輕飄飄的。

“煞神死掉,煞氣也會隨之消散。我身上的毒,包括hnc病毒,都是因為摻雜了人類無法想象、無法理解的煞氣,所以才無藥可救,陷入死局。”他拿起筷子,攪著杯裏的黑水。

人類連煞氣的構造都參悟不透,談何尋找解藥?

他放下筷子,抿了一口,“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啊。”

他把快要從鼻梁上滑落的鏡框往上推了推,“還是說,你不想殺掉她,你忘記她對你做過的事。”

沈遇白手一抖,捏著的茶杯裏的水險些灑出。

麵上是進來以後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

“你怎麽知道的?”她覺得李燦陽此人,周身蒙了一層霧,所以無論她怎麽瞧,都瞧不,都無法望進最深處,“你還知道多少?”

男子笑著,一言不發。

沈遇白腦海中忽的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你是故意的。”

“全都是有意為之。”李燦陽的笑讓她脊骨發涼,她難以置信的試探著詢問,“你縱容病毒蔓延,找準時機把最後一批存活的認放出來,故意引起轟動,讓事情越變越大。”

“大到神明都無法控製,不得不出手收拾,再拿出底牌去談條件。你設計封鎖市中心醫院,造成數萬人死亡,希望引起鬼界地府的注意,把所有仇恨都集中到煞神身上。”

借刀殺人。

沈遇白又被擺了一道。

不,不止是她。

任何想要殺死、除掉煞神的,都被李燦陽擺了一道。

李燦陽一言不發,麵上隻增不減的笑意已然給出了回答。

她猜對了。

“從什麽時候?”

“嗯?”

“你開始布局,開始籌劃。”

“很早。我本來不想管的,但你們遲遲搞不定,非但如此,一開始甚至連煞神的影子都摸不著。”李燦陽渾身抖得厲害,將餘下的黑水一飲而盡,才恢複正常。

起初,他受製於煞神,他想,那群人總能將煞神給擊倒。結果他等啊等,什麽都沒等到。

“鬼門關裏有個內鬼。”李燦陽說,“是白無常。他在追魂上動了手腳,所以追魂一直感應不到煞神的下落。”

他眸子裏閃過一瞬狠厲:“要殺掉,而不是封印。”

一字一句說得鏗鏘有力,咬字格外清晰。

沈遇白搖頭:“煞神隻能封印。”

自古以來就沒有成功擊殺的例子。

“凡事沒有絕對。”李燦陽鮮少蹙著眉頭,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語氣格外堅定,“一定有辦法的,我們合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