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白打包好一些食材,用塑料袋裝好,準備送給住在樓上的母女。

門上貼著封條,一米外的地方扯著黃色的警戒線。她把寫有“請勿靠近”的三角標往旁側踢了踢,按下門鈴。按了好久,才有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兒打開門,從門縫裏探出腦袋。

“別……別過來……”

小女孩哭的眼眶紅腫,泣不成聲的囑咐一句,欲要把門關上,沈遇白用手擋住:“等等!”女孩怕夾到她的手,慌忙停下關門的動作,她借機推開門,走進屋內。

她往前進一步,對方就後退一步。

“你怕什麽?我又沒攜帶病毒。”她笑著打趣一句,朝客廳環顧一圈,把食材放到桌上,“你媽媽呢?怎麽沒見她?上次給你們的白菜肯定不夠吃,我又送來了些。”

絮絮叨叨的話語在聽到“死了”二字後戛然而止。

沈遇白沒料到會是這般結果。

忙著把兜子裏的食物拿出的手一頓,身子一僵。她眉頭緊鎖,難以置信的喃喃道:“死了?”

兩天不見,小女孩就瘦弱許多。圓潤的臉頰變得瘦削,薄薄的身板,好似被風輕輕一吹,就能吹倒。

沈遇白的語氣和音調不自覺的放輕、放柔了些,她蹲下來,平視著女孩:“什麽時候的事?”

“昨天。”

朝門口的警戒線回望一眼,“沒有人管嗎”幾個字如魚刺般鯁在喉嚨,吐不出,咽不下。

怎麽會沒人管?

“禁止入內”都貼上了。

怎麽會有人管?

把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獨自放在家中,無人看管照料。

“你跟我走吧。”沈遇白嗓音微啞,“我照顧你。”

女孩搖頭:“不行,我會傳染給你的。”

沈遇白沒聽過小區裏麵有病毒攜帶者。

群裏沒有,官方通報亦是沒有。

“他們說我媽媽就是得這個病死掉的……我跟她待了這麽長時間,早就被傳染了,死是早晚的事,你趕緊走,不要再待了……要是把你給連累了可如何是好……”

女孩站在原地,不敢上前,放聲大哭。

純真清澈卻充滿悲痛的眸子狠狠刺痛著沈遇白的心,她伸出手,“沒事。我不怕。”

她慢慢往前挪動,餘光瞥見靜靜躺在地上、蓋著被子的屍體,懸在半空的手指尖泛涼,不知是哪個屋子的窗戶沒關緊,寒意一瞬侵襲,凍得人四肢僵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兩天前鮮活的人安靜的躺在地上。

露出的皮膚布滿綠色條紋,詭異又怪誕。

她起身,不顧身後女孩的哭喊和阻攔,一步步邁進臥房。她垂眸打量著屍體,眉心沒有黑痕,與其說是病毒感染,不如說,和她在市中心醫院瞧見的喪屍一模一樣。

困惑似是幹柴碰上烈火,被點燃,一發不可收拾。

以hnc病毒的名義,將人們困住,背地裏,卻出現喪屍感染的例子。

潛藏於背後的,究竟是什麽?

“誰在裏頭!”

門口傳來一陣厲聲嗬斥。

沈遇白收回欲要觸碰屍體的手,準備看看喧嘩的人是誰,還沒走出臥房,外頭的人已然快步走進客廳,輕車熟路的、徑直朝屍體所在的房內走去,手裏拿著消毒劑。

“請你趕緊離開。”低沉的聲音帶著命令的語氣。

“既然封控,那她怎麽會變成這樣?”

回答沈遇白的是一陣沉默。

用手機拍攝、記錄下死者特征的舉動將闖進來的幾人激怒,一個人把她推倒,另一個人按住她,餘下的一個冷不丁的從懷裏掏出電擊棒,分工明確,動作行雲流水。

沈遇白揮出去反擊的拳頭還沒落到人身上,刺骨的麻痛感就席卷全身,軀體下意識的蜷起,縮成一團。

“她既然想在這裏待,就讓她待吧!”

幾人冷哼一聲,不屑的眼神配著譏諷的笑意,仰起頭,居高臨下的朝臥房內掃視一眼,目光輕飄飄的掠過冰冷僵直的屍體、被電流襲擊還在抽搐的女子、無助痛哭的小孩。

似是在瞧著螻蟻。

門被用力關上,鐵鏈碰撞的叮當響聲透過門縫溜進來,在哭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靜靜的躺著緩了許久,沈遇白才緩過來。

牆麵掛著一塊正方形的鏡子,她起身,把脖子扭到一旁,側目瞧去。被電擊棒接觸到的地方在脖後方、左側,靠近肩膀的位置。

皮膚一片焦黃,泛著黑色,邊緣起了白色的水泡。

真是下了死手。

“對不起……”

女孩無措的低著頭,豆大的淚珠順著垂下的眼睫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不知要說些什麽,不知道要怎麽辦,她除了道歉,什麽都做不了。於是,她刻意保持著距離,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對不起”。好似變成這樣全都是她的責任。

沈遇白強撐著擠出個笑:“沒事。”她朝方才摔落在地的手機指了指,“打電話讓別人救我們出去就好了。”

正暗自腹誹那群人怎的蠢到把通訊工具留下時,她彎腰撿起,通知欄上醒目的感歎號直白的提醒她——

沒信號。

信號被屏蔽了。

“打不通的……我試過,連消息都發不出去……”

沈遇白對眼眶紅紅的小孩心生憐憫,歎了口氣,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口,被一聲“阿姨”堵在了喉嚨裏。

女孩看起來,最多六歲。

叫阿姨……

合情合理。

鮮少跟小孩接觸的沈遇白對“阿姨”這個稱呼十分陌生,別扭,且不習慣。她深呼一口氣,一邊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一邊柔聲安撫:“放心吧,我們一定能出去的。”

女孩接過她遞來的紙,擦了擦鼻涕,“可是他們把信號屏蔽掉,別人不知道我們被困住,怎麽會來救我們呢……”

“愛救不救。”

沈遇白噙著笑嘟囔一句,想起客廳裏桌上放著的物資,起身推門,驚訝的發現,門被鎖住。用力去晃,還能聽見“叮當”的鎖鏈聲。

是鐵門,不好踹。

一垂眸,瞧見正望著她的女孩,她稍稍思忖,訕訕笑著:“我給你變個魔術好不好?”

小孩一驚:“啊?”

末了,眼睛亮晶晶的:“什麽魔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