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顧景司倚在門口,敲了幾下門。夏淩寒沒交代的事情,被來的姑娘交代了個清楚。

遊戲賬號上的充值記錄,一大半都是假的。

數額小的幾個賬號都是夏淩寒本人的。但數額最大、占最大頭的賬號,是他花錢租來的。每天租兩個小時,或是去遊戲大廳裝一裝,或是帶妹打遊戲。和小麗就是遊戲中認識。

送的禮物。

是A貨。

仿得很像。連購物發票都偽造了出來。至於賬號的轉賬記錄,最高的一次是1314,僅有一次。其餘的皆是幾十塊錢。連幾百的都很少。

可,夏淩寒和夏依晴的銀行轉賬記錄,是切切實實、真真切切的三十五萬。

夏淩寒和“小麗”吵架,不為別的。

是“小麗”發現收到的禮物轉賣不出去。名牌禮物堆積如山,對方手中不止夏淩寒一條魚。貨物分批次的轉賣,加上仿得太真,收貨人沒起什麽疑心,放在一旁。

二人相識相戀沒多久。眼下輪到第一次轉賣,經過鑒定,是A貨。“小麗”惱了,壓著火氣在網上假惺惺的裝著可憐,線下聯係了那位姑娘,讓姑娘當麵問個清楚。

一番質問後,夏淩寒發覺謊言被戳破,窘迫難安的向戀人說出實情:

原來他父親病重,姐姐對父親的病情不管不顧,截圖中亮出的賬戶餘額確實存在,他確確實實有很多錢,不過都是他變著法子找姐姐要來的、給父親看病的錢。

姑娘瞧著他可憐,主動提了分手,好讓他莫要再花心思和錢去買A貨,好好的父親治病。

夏淩寒哪兒舍得放手?

又哭又求,得到的是姑娘坦誠相待,把事實全盤托出。他受不了打擊,想找個河跳,轉念想起病榻上無人照看的父親,便買了一箱啤酒,提著酒走到了附近的東景街。

喝起了酒。

五萬塊錢是需要繳納的住院費。

據副局長所言,丈母娘和嶽丈大人在周遭的一個小縣城做著生意,身體安康,為人淳樸、和善。

——當然,這些,全是李燦陽是聽夏依晴說的。結婚時,他見過丈母娘和嶽丈,找人打聽,也確有此人,確實是做著生意,開了一家麵館。隻不過,他見到的,是假的。

方才通過警局裏的係統確認,夏淩寒的姐姐原名叫夏招娣。夏依晴是後來改的名字。婚禮那天去到的,是夏依晴花錢雇的人。同樣姓夏,有著一個失蹤的女兒,名叫依晴。

夏招娣發現了這一點。

真誠的向那對夫婦說出自己的身世和乞求,付了酬金,經過允許後,改了同樣的名字。逢年過節,也都回去探望。

做足了戲。

同時,給夏淩寒留下了把柄。

夏淩寒認得她,知曉她的過去。知曉她那端陰暗的、不願提起的往事。她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

連名字,都是招娣。

招弟。

所以,夏淩寒要錢,她不敢不給。

她怕好不容易構建出的美好生活被打破。

“假的身份,假的學曆。”顧景司說,“夏招娣沒有考上商學院。上了商學院的,是真正的夏依晴。而她認識李燦陽後,用的名字就是假名字,她給的解釋是,小名。”

相識十二年。

夏招娣十五歲時,他們認識;十七歲時,戀愛;二十七歲時,結婚。她十九歲時,高考落榜,瞧見街邊貼著的尋人啟事——夏依晴,十九歲,就讀於商學院,大一。

眉眼和她有幾分相似。

一個可怕的、大膽的想法湧入腦海。她撥打了聯係方式,聯係上那對夫婦。她希望能代替夏依晴活下去,去商學院讀書。學費和生活費她保證會自己賺取,絕不花夫婦一分錢。

夏招娣勝就勝在,有著極度的坦誠。

她亮出身上的淤青,亮出身上的疤痕——被燙的,被酒瓶碎片劃得。全都拜她酒鬼父親所賜。

她哭著,求著。

求來了一個機會。能讓她徹底逃離那個家庭的機會。

黑暗無光的生活照進一縷陽光。夏招娣貪婪的、費盡全力的往上攀爬,想要永遠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