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白曾見過一次閻王爺。

五年前,她無意間闖進鬼門關,被陰差發現,不知該怎麽處置,就索性把她帶到了閻王殿中。

陰差對她的評價是:“不算活人,也不算死人。”

閻王爺凶煞無比,脾氣差得很——據知諭所說,閻王爺平日裏脾氣還算不錯,因為她倒黴,被抓的那天,閻王爺正巧心情不好,所以才一怒之下,要將她給處死,徹底斷了她的陽壽。

最終是她手上的戒指救了她。

周身被黑霧環繞時,一束強光從戒指中冒出,將霧全部驅散;朝她刺來的、密密麻麻的銀針,亦被全部碾碎。

閻王爺停下手,默不作聲的盯著她,她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對視,良久,她聽高高坐著的人緩緩開口:“回去吧。”

短短三個字,再無旁的。

沈遇白起身應了句,就離開了閻王殿。

她不知道她怎麽去的鬼門關,自然不會知曉要如何出去。周遭的鬼一個接著一個,或是被挖了眼珠,或是渾身是血頭上還插著一把菜刀,能碰見個完整的鬼魂都是萬幸。

就是那時候,碰到了退休的知諭。

知諭是個孟婆。

在奈何橋邊勤勤懇懇的工作一千年,終於熬到了退休的時候,收拾東西離開崗位,準備回家安享晚年之際,瞧見誤闖奈何橋的沈遇白。

後來她才知曉,完整的鬼魂,和不完整的鬼魂,上的橋都不是同一個,難怪她當時碰到的,全都是殘缺的魂魄。

至於手上那枚戒指……

沈遇白不記得是從哪兒弄來的。

她沒有關於戒指的記憶。

大概是別人送的。

大概是她撿的。

又或者……是她的傳家寶?

沈遇白不知道。

她低頭,瞧著手上的戒痕。哪怕她把戒指摘下來,也會有一條黑色的線繞在她的手指上,和戒指的形狀、位置都一模一樣。

顧景司暈倒後,沈遇白曾產生過把人拖到小區門口,打車送回去的想法,可顧景司太重了,她幹脆就把人拽到灌木叢後的草地上,手指一動,就在地麵畫出鬼門關的大門。

她用藤條把戒指串著,係到顧景司的手腕,用力一推,把人給推了進去。

——哪怕運氣差,碰上閻王爺,可那戒指既能保她一命,定能保顧景司一命。更何況鬼門關裏的鬼都知曉她跟知諭的關係,也認得她的戒指,八成能把人送到知諭跟前。

“姐姐。”

被綁著的淩祈開了口。

坐在床邊的二人一同抬眼瞧去,隻聽少年問:“能不能先給我鬆綁?”淩祈訕訕笑著,“反正我也跑不遠。”

險些把這隻鬼給忘了。

知諭手一揮,綁在淩祈身上的繩子就消散不見。

沈遇白憂心忡忡的瞧著遲遲不醒的男子。顧景司曾來過鬼門關,並未出現什麽問題。至於茉莉花毒,戒指會把毒素全部吸收,這也是她為什麽一點兒事都沒有的緣故。

顧景司睫毛微顫,緩緩睜眼,一臉茫然的環顧四周:“這是哪兒?”

“知諭的房間。”沈遇白懸在心頭的重石這才落了地,她長舒一口氣,把人扶起來,拉著人就要走,顧景司卻往後退了兩步,她一怔,“你不走嗎?”上次來鬼門關,可是一直嚷嚷著要走。

這次是怎麽回事?

知諭笑著起身:“他不想走就別走了,你幹脆也在鬼門關裏玩一會兒。每次來都是匆匆忙忙的,我還沒好好的帶你逛一逛呢!”

沈遇白:……

鬼門關有什麽好逛的。

清一色的鬼。

架不住知諭的盛情邀請,她勉強的點頭應下,不過提出了個要求:“我得先帶他出去,讓他先解決好工作上的問題,再過來。”

鬼門關裏的時間和外頭的不一樣。知諭的房間還好些,能摸著些規律,房間內的一分鍾,等於外麵的十分鍾,算起來差不了太多。可鬼門裏頭其他地方就不同了。

若是逛了一圈,外頭過了一年,她都不會太驚訝。

不過那時,現實中的人估計都以為顧景司失蹤,張羅著要尋他了。

還是打個招呼比較好。

知諭擋住門:“那你要向我保證。不,你要發誓,你如果不陪我,你保險櫃裏的錢就全部被人偷光!”之前就出現過答應她卻又反悔的情況。

她當了一千年的孟婆,送走一個又一個孤魂野鬼,下崗後,身邊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

退休的生活枯燥又無趣。

也難怪前幾任孟婆不到三年,就去投胎,入輪回。

沈遇白心裏咯噔一聲,她視財如命,這般毒誓,於她而言,比七竅流血暴斃而亡還要可怖。

她寵溺的點頭應下,望向知諭的眼神,就好似在瞧一個孤寂無聊、希望人陪伴的空巢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