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昨天下午的出行,終於為我們組的策劃做出了一些好的改變,我也成為對他有用的人了,所以一會的探險,我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行,多拍點照片,多發現一些與眾不同的地方,來找新的策劃靈感。
我們分成兩隊,向自己想去的地方走去,我恰好和石楷銳還有運營經理一起。運營經理不用想策劃,所以她一直很輕鬆,就像來旅遊似的。
她回頭講:“楷銳呀,你的策劃想得怎樣了?”
石楷銳一臉輕鬆地講:“策劃呀,這個簡單!我都想得差不多了!”
她又看向我:“李汐呢?”
忽然被問到,我回答說:“隻是有了一丁點想法,但感覺還是需要慢慢研究怎麽把它們串起來。”
她講:“你要加快速度呀,你看楷銳都想得差不多了,吳雲星再厲害都幫不了你,他這次又沒來。”
我對於她的話,暗自發笑起來。她想不到我每晚都會和吳雲星聯係吧?把這一天的照片和見聞發給他,更何況,吳雲星那位大神在我們來雲南之前,就擬好了這次的全部策劃。
我講:“能幫的,不過是我幫忙他。因為我還從沒做過策劃。”
“啊?”她有些摸不著頭腦地看我。
我們一直向前走去,明明是野象穀,卻到處都是嬉戲玩鬧的可愛猴子,我忍不住和其中一隻猴子握了手,石楷銳幫我們拍了合影,我笑得開心。
這一帶風景極佳,平靜的小河靜靜地流淌,順著陽光的河麵上,閃耀著大片大片的金光,長長的樹藤零落地搭在河麵上,猴子抓著樹藤興奮地躥上跳下。
我想,如果某人見到這個畫麵,應該也會很舒心。
這並不是他不喜歡的樣子。他說著不用來不需要,像是個無情又冷漠的人,但真的是不需要嗎。
倘使,張開懷抱歡迎這些向他主動投來的好處,會把他冰涼的世界,開始漸漸恢複成當初的溫暖,對嗎?我不知他從前究竟發生過什麽,但一定是某些人事讓他漸漸轉變了心性,變成如今這副事不關己、刀槍不入的冷淡模樣。
從前,我以為現實中從無“完全冰山”這個人設,即便是有,也隻是天性如此,但我沒想他並非這樣,他在學生時代應該也是個愛笑愛鬧的少年。
他的遙遠的,學生時代。
就像遙遠的白堊紀,距離我那麽遠。
我這樣想著,用盡全力拍著眼前美好的植物,終於拍夠之後,我一回頭發現身邊竟一個人都沒有了,石楷銳和運營經理都不見了,麵前一片河穀金光,鳥兒嘰嘰喳喳地唱悅耳動聽的歌,到處都是嬉鬧玩耍的猴子,這一切都像是電影裏的畫麵。
我幹脆沿著河穀向前走去,這一路我拍攝了許多自己不認得的奇異植物,直到很久之後,我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迷了路。
身邊連河岸都沒有了,我剛才是什麽時候離開河岸來著?意識到這點之後,我開始緊張了,我連忙掏出手機,真是謝天謝地,手機還在,沒被偷去。
我打開屏幕,本以為能夠就此和石楷銳他們聯係上,卻發現手機根本就一點信號都沒有,我的手開始顫抖,我顫抖地打開手機地圖,卻發現在地圖上這一片根本就是一片空白!
我的腦子也突然變得一片空白。
我這時才真正開始害怕起來。金光漸漸地暗下去,我轉身向身後跑去,想要回到原先的地方……天啊,這又是什麽植物!看到眼前一幕,我頓時停住腳步。
這巨大的紅褐色花朵,至少得有兩米多高!怎麽這麽像傳說中的食人花?
我一邊緊張著自己的迷路,一邊又擔心著今天還沒有找到策劃靈感,基於此我很想試著靠近它,但又怕真的發生什麽。
我還有許多話想要同吳雲星說呢!
我又真的很想搞清楚它到底是什麽東西。我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笨拙地朝它扔去,它毫無反應,於是我趕快給它拍了張照片,飛快逃離了這個地方。
隻是我跑著跑著,發現眼前的風景更不像象穀裏麵的熱帶雨林,卻更像天然的雨林。
天啊,我的腳下不會竄出毒蛇吧?身邊的植物不會都是見血封喉吧?地上的螞蟻不會是毒蟻吧?天啊,這太可怕了!
我可不能死,我是獨生子女,我還有父母需要照顧!我的相機裏還有大量的給吳雲星拍的照片,我要交給他的!
生死存亡間,我的想法竟還是這麽好笑。我這樣想著,沒敢停下腳步,雲南的熱帶雨林所剩不多,說不定我跑著跑著就能到達邊緣了,是不是?
我跑得筋疲力竭,最後想要停下歇會兒,剛停下,一陣眼冒金星之後,我就發現眼前鬱鬱蔥蔥的樹林中,出現了一點光亮,於是我朝那個光亮繼續跑去。
我終於跑出了雨林。
眼前是個寨子?還是個建立在山上的寨子。
我跑到這個寨子口,我想這個寨子大概也是一個旅遊區,距離象穀,遠嗎?突然從天而降一個黑影,嚇得我直往後躲,等我看清後,才發現居然是個人。
他抓著結實的樹藤從天而降。我本以為他是在進行小劇場表演,然而,我向後看去……這裏空****,並沒有什麽觀眾。
這時候他開始對我講話,隻是他講的話我如何都聽不懂,我頓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我不會是穿越了吧?像我們贈刊上的原創欄目“小編穿越記”一樣,故事的內容,往往以某一個編輯走著走著就穿越了作為開場。
我掏出手機,手機依舊沒有任何的訊號。
他領著我向寨子裏走去,天哪,他們不會是食人族吧?食人花、食人蟻、食人族……為什麽我能夠聯想到的都是食人呢?莫不是因為自己本就是人?
進寨子的過程就是上山的過程,隻是這些房子大多是用小石塊堆出的,十分低矮的房屋,用竹子和茅草搭建的房屋同它比起來,倒像是普通住房了。
路邊有男人女人幹活,我身邊的人開始吆喝起來,就像在吹集結號一般,也就一瞬間,從四麵八方跑來十幾個男人女子,圍在我的身邊,我忍不住朝他們說了兩句話:“你們好?Hello?阿裏哈賽喲?扣你七娃?”
他們聽了我的話,互相交流了幾句……我聽著,他們說的是啥?不會是在商量“到底是烤著吃、蒸著吃,還是煮了吃”吧?我兩股戰戰,竟然還在這樣在心裏逗自己開心。
我真是一個純然的樂天派。
我國真的是地大物博、人口眾多,不過我堅信,在我國的土地上,無論如何都該是沒有食人族的,我們中華民族向來熱情好客,團結友愛。
眼看天色漸黑,不遠處不斷有土著人點著火把走來。
天啊,果真是土著,連電都沒有的嗎?
他們試圖和我交流,但也隻有一個人會講“你好”,他不斷地同我講“你好”,我也不斷地同他講這兩個字,我們之間的交流僅限於此。
他們把我帶進一個較大的茅草棚裏,在正中央燃起大的火堆,我看到他們取來長長的盛滿水的陶器,放在火堆的正上方,他們是在……燒水?
幾千年過去,他們怎麽還是這樣的生活?我愈加感到驚奇。
我猜,他們應該不覺這種生活方式落後,反而還很享受,不會主動去改變這種生活方式,所以他們應該比較排斥外麵來的人,尤其是想要改變他們的人。
我想,此時此刻,餘主編他們應該找我找瘋了吧,或許都已經報警了?我真不該那麽投入地拍攝那些植物,真不該。
或許整個西雙版納已經滿城發動找我了,再或者,我已經上了各大新聞的頭條版塊,已經榮登微博熱搜NO.1!
“昨天下午,《探索日》雜誌的小編李汐,因去西雙版納科考,無故在熱帶雨林中消失,引發西雙版納全城搜尋,隻是迄今還未找到……”
我為自己撰寫好了一條明天早晨的新聞快報。
這個標題怎麽都能讓《探索日》火上一把,銷量上漲幾十萬冊,直逼《國家地理》雜誌!
吳雲星因帶出一個流量小編,榮升主編,從此日夜懷念我。
唉,我現在都這樣了,也不知吳雲星那個大傻瓜知不知道,並且,有沒有想到找到我的辦法。
他們忙忙碌碌,應該是在做飯,我隨他們一同吃完晚飯後,幾個看起來十幾歲的女孩子聚在一起開始跳舞——她們是在為我而跳舞嗎?
於是,我努力地鼓掌起來,把手掌拍得又紅又腫。
當晚,我睡在了竹子編織的墊子上,因為太累,竟一覺天明。
第二日一早,他們便送我來到了附近人類的聚集區,我還來不及感謝他們,他們見有人類出現,便放心地離開了。
我打開手機,手機終於有了信號,瞬間,上千個未接來電的短信不斷進來,一直持續了好幾分鍾,我籲出一口氣,撥通了餘主編的電話。
從濟南遙牆機場下機的時候,依舊是公司的那台商務車來接的我們,我以為隻有司機來了。站在濟南的地上,自己竟感覺如此踏實。
隻是我沒想吳雲星也會來。我站在出口處,渾身僵硬地站著看他。
恍若隔世。
我覺得我的身體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曉曉姐朝我跑過來,接去我的行李:“媽呀!聽說你昨晚失蹤了?到了土著部落裏去?”
我點頭:“是啊!”我仰天長歎:“不過這真的是一言難盡啊!”
上車之後,我開始抑揚頓挫地講起來:“曉曉姐,你知道嗎,他們昨晚其實是一定要留我這個貴客在那裏吃晚飯的,不然昨晚就把我送出來啦!”
“喲,你還是貴客?”
“那當然啦!”我完全將我兩股戰戰的感情變化避之不談了,我興奮地講:“他們燒水的水壺,和我們祖先四五萬年前煮水的陶器,居然一模一樣!我簡直像穿越了一般!哎呀,我應該讓他們送我一個來著!”
引得大家紛紛羨慕起我來,說我這趟雲南之旅實在是太超值了,都能寫成一部探秘小說了。
他們建議我把這一經曆寫進“小編穿越記”。
可是,吳雲星到底是什麽時候知道的我失蹤這件事的,是昨晚,還是今早?隻是他未曾流露出一點關心我的樣子。
看向窗外的他的神情,還是那樣漫不經心的冷淡,仿佛與雜誌與我都無關似的。
每次看到他的這番模樣,我都在想,他怎麽能生出這樣一副模樣來。
回到辦公室已經5點半,距離下班隻剩一個小時,我來到座位上坐下,發現桌麵上已落滿了灰。我打開電腦,將內存卡插進主機,把昨天拍的圖片打包起來發給他。
發完之後,我不自覺地朝他看去,他沒有看我,我眼看著他點開QQ對話框,接收了文件,打字:收到。
我想,他就不會問一下昨晚我到底經曆了什麽,危不危險?
他很快解壓好文件,開始看照片。
對於他這樣冷漠的態度,我大概已完全習慣了,竟生氣不起來。我猜,他或許是在從前的某年某月某日,就著那忘情水,吃下了忘情藥片,從此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人。
不然呢。
人怎麽可能如此精確地控製自己。
過了一會兒,他伸胳膊過來,敲了敲我的桌麵:“李汐,你過來一下,搬著你的椅子吧。”
隨後,他指著屏幕上他看到的照片,問我那是什麽。
我講:“這個是我在迷路後拍的,我當時覺得好嚇人,以為是食人花,還拿樹枝試探了一下它,然後什麽都沒發生,我就拍了照片趕緊跑路了。”
欸,他居然問我這是什麽,難道他不知道嗎?我也訝異了,竟還有連他都不知道的植物嗎?
“連你都不知道是什麽植物?”
他搖搖頭,隨即打開以圖搜圖的網址,將這張圖放進去,點擊搜索鍵。
一秒鍾後,網頁出現一片空白,隻有一行小字:您好,沒有找到符合您搜索的圖片。
我驚訝到不行,這個世界,還有未知的植物?那麽,這到底是什麽植物呢?
他忽然低聲說:“吸血毯。”
吸血……毯?
他說著,打開搜索引擎,飛快鍵入“吸血毯”三個字。
回車。
頁麵上,除了第一條是百科之外,其餘網頁的標題全部都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碰到就別想活”,“西雙版納出現恐怖吸血毯”,“西雙版納吸血毯之謎——一旦被‘毯子’裹住,必死無疑”。
我的汗毛,頓時如數豎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