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能當上皇帝,第一個原因就是他的皇兄哲宗死後無子。哲宗和徽宗就是北宋的第七、第八代皇帝,是兄弟倆。他們的父親,是北宋的第六代皇帝宋神宗。神宗一共有十四個兒子,但是從老大到老五,及老七、老八、老十這八個兒子全都夭折了,隻留下六個長成年的皇子,哲宗是第六子,徽宗是第十一子。
哲宗歸天,又沒有兒子,那麽到底由五個弟弟裏麵的哪個來承繼大統呢?當時的太後,也就是神宗的皇後向氏,就召集百官來商量這事。向氏在徽宗承繼大統這件事上,起了非常關鍵的作用。向太後本人並沒有親生的兒子,哲宗也不是她生的,所以哲宗下麵這五個弟弟誰來繼統,在她眼裏是無所謂的。向太後隔著簾子問大臣:“大行皇帝歸天,沒有子嗣,諸位愛卿,你們看誰來繼統?”這個時候,給宋徽宗幫忙的人出現了,他就是宰相章惇。當然,這並不是章惇的本意,可是他的話卻陰差陽錯地幫了宋徽宗大忙。
章惇這個人,年輕的時候跟大文豪蘇東坡關係很好。有一次,兩個人出去遊玩,到了一條水流很急的溪邊,溪上有一座獨木橋,對麵是一道峭壁。章惇就對蘇軾說,老蘇,咱倆過去在峭壁上題詩怎麽樣?蘇東坡一看太危險了,說我不去。章惇卻若無其事地沿著獨木橋走到溪流對麵,把長袍往腰帶上一掖,拽著老藤就**到峭壁跟前,提起筆來寫上“蘇軾章惇遊此”,就是到此一遊的意思。章惇回來後,蘇軾看了他一眼說,你要是掌了權,肯定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家夥,會有千百萬人頭落地。章惇問為什麽,蘇軾說,你連自己的命都不當回事,能拿別人的命當回事嗎?果然,章惇做了宰相之後,將黨同伐異、驅逐異己的手段用到了極致,就連當年一起題詩的老朋友蘇軾,都沒逃過被流放的厄運。
向太後問眾位大臣誰能繼統,章惇作為宰相,當然應該第一個發言。他張嘴就說:“母以子貴,如果繼統的話,應立先帝同母弟簡王。”也就是說,應該立跟先帝同一個媽生的第十三子簡王。他這句話一說完,太後的臉色馬上就變了。雖然隔著簾子章惇可能看不到,但是他也馬上明白這話說得太魯莽了。果然,太後隔簾就發問:“宰相你說的這叫什麽話,什麽叫同母弟啊,這六個皇子難道不都是哀家的兒子嗎?”這下宰相就傻了。因為哲宗皇帝本身就是庶出,不是向太後親生,而是朱太妃所生。現在如果再立朱太妃所生的簡王,那朱太妃就有兩個兒子先後為帝。向太後雖然是正位中宮,有這個位分,但是倘若朱太妃的兩個兒子都當皇帝了,那太後和朱太妃的關係就不好處了。因此,太後勃然變色,章惇的這個提議也就作廢了。
既然立簡王不行,於是章惇又提了一個人。他說:“按照長幼之序,當立九子申王。”因為皇子前十位裏就剩老九了,所以應該立老九申王。他一說完,滿朝文武,包括太後都樂了。為什麽?因為申王有目疾,是個盲人。甭說中國曆史,就是世界曆史上,好像也沒有盲人做皇帝的。太後心想,你說立申王,他連奏章都看不了,你這不是成心的嗎?所以章惇一說,大家一樂就完了,根本就不再討論了。
再往下數,就該十一子端王了。章惇心中暗說,不好不好,實在不好!因為他知道,這個端王整天就是踢球、賞花、寫字、畫畫,跟名妓勾勾搭搭,這種人怎麽可以君臨天下?別看章惇是個奸臣,但是他確實有識君之才。果然,太後在簾子後麵說:“那這樣一來,下邊就該端王了吧。”章惇一聽,腦子就亂了,也不顧君臣禮儀,大喊一聲:“端王輕佻,不可以君天下。”這一句,可就為他後麵的淒慘人生埋下了伏筆。我們想一下,他敢說端王輕佻,那一旦端王當了皇帝,他能有好下場嗎?所以,章惇一代權奸,最後淒淒慘慘,被貶死在了外地。
太後聽了章惇的這句話很生氣,心想,你說立誰就立誰,我立的你就給否了,而且連君臣禮儀都不顧,這還得了?這個時候,同僚們也開始落井下石了。當時的樞密使曾布,覬覦宰相的位置已久,他想,先帝在位十年,章惇當了六年宰相,如果再讓章惇看中的人做了皇帝,那還有我當宰相的時候嗎?所以,曾布這個時候就跳出來指責章惇,說他“所發議論,令人驚駭,不知居心何在”。這樣的大帽子一扣,給了章惇一個承受不了的罪名,他就沒法再說話了。這時,太後發言:“先帝嚐言,端王有福壽,且仁孝,不同於諸王。”說這個孩子有福壽之相,而且非常孝順,不同於其他的皇子。最後太後拍板,說就立端王。隨即召端王入宮,在大行皇帝靈柩前即位,這就是宋徽宗。
在皇兄早亡,又無子嗣,宰相失言,太後力挺,且群臣相嫉的因緣際會之下,在章惇一句“端王輕佻,不可以君天下”的大喝聲中,宋徽宗承繼大統,當上了皇帝,拉開了北宋王朝最後一場戲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