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三淞滬會戰是在預料之中的。一方麵是日軍頻頻製造事端,意欲侵犯上海,再進一步控製中國的政治、經濟腹地,這是早有圖謀的。另一方麵,自“一·二八”事變之後,國民政府也意識到如日軍再從上海入侵,將直接威脅國都南京,所以對該地區的戰略防禦極為重視,構築國防工事,製定作戰計劃,做好了淞滬會戰的全麵準備。因此,淞滬會戰的全麵爆發在預料之中,在所難免,而“虹橋事件”是八一三淞滬會戰的導火索。
◎“暴風雨”前夜
“虹橋事件”發生後,日方一麵假裝談判,一麵暗中增兵。在此期間,首先是日本海軍開始向上海的增援,命令在待機的佐世保部隊進入上海,使日本駐滬海軍陸戰隊的兵力從原來的3000餘人,猛增到12000多人,從長江開入黃浦江的日艦也達到29艘。日本海軍之所以充當日本侵略上海的急先鋒,一是因為《淞滬停戰協定》簽訂後專設了日本駐滬海軍司令部,僅海軍陸戰隊人員在上海就有數千人,二是日本海軍認為,隻有他們才能充當此“重任”。自“一·二八”上海戰役結束以來,上海及華中揚子江流域應為對華作戰的重點。
日本海軍陸戰隊的艦艇到達上海後,即開始登陸,而且在楊樹浦、閘北、虹口一帶布防。自8月9日起,日本第二艦隊自佐世保開到上海,而且還運來了大批軍火,諸如槍支、炮彈、大炮、子彈、汽油和其他軍需物品,這些軍火和物品上岸後,即轉往江灣路特別陸戰隊司令部,有的則送往位於平涼路的日本小學儲存,以備戰時之需。
日軍在虹口建築的戰鬥堡壘非常現代化,例如,設在北四川路天通庵附近的陸戰隊司令部,為轉角式的大樓,全部為鋼筋水泥結構,非常牢固。下層為儲備彈藥槍支及給養的倉庫,中層是陸戰隊的營房,屋頂築有高射炮的炮位和窺測所,可以俯瞰天通庵車站及八字橋。這裏武器齊全,裝備精良,一到戰時,就是一所堡壘要塞。日軍還在陸戰隊司令部的周圍構築了80餘處陣地,形成了一個大的作戰網絡。在匯山碼頭,構築了一條防線,對著虹口,還建成了一條弧形防守線。日軍計劃一旦戰事開始,除集中重兵於虹口地區外,還要分兵滬西據守半田紗廠,側擊真如、北新涇等地。另派部分日兵渡過蘇州河,伏擊麥根路車站,再迂回我閘北。日軍還準備了一舉攻占閘北的軍事計劃,而且以“一·二八”戰役為藍本,對市區戰作了無數次的演習。另外,日軍還進行了儲備物資和集中海軍艦隻、陸戰隊兵員的工作,磨刀霍霍。
國民政府、中國最高軍事統帥部看到上海大戰在即,也積極布防,調兵遣將。蔣介石密令張治中在蘇州進行緊急部署,並準備在江陰封鎖長江,張治中奉命即著手大戰前的準備工作。
張治中除了做好一係列的行動準備外,在淞滬會戰的前夕,發布文告,鼓勵京滬區的衛國將士們:
此日吾民族已臨於最後關頭,此日吾人亦陷於生死線上!光榮神聖的民族生存抗戰之血幕必且展開……為本區將士同誌告。期以忠勇堅毅,共迎行將到來之無限艱苦,但必有無限希望的歲月。
自甲午一役,失地喪師,我同胞忍辱負重,而徒抱複仇雪恥之願者,殆已四十餘年矣。乃敵自此更逞**威,肆其凶焰,**我主權,占領我土地,荼毒我人民。本其島國野心,妄稱大陸政策,鯨吞蠶食,肆無忌憚。攻城略地,何日無之……抗戰到底,以求最後之勝利,而舉國人士所以奔走呼號,誓死不能退讓者,正以此耳。
文告明確說明,全麵抗戰實出於不得已,完全為自衛圖存。他鼓舞將士們堅守信心,堅定信念。為誓雪國恥,要長期奮鬥,百折不撓,不怕流血犧牲,報效祖國。
隨後,張治中又發表了一篇《告京滬區民眾書》,告知民眾,在國家民族生死存亡的關頭,要挺身而出,盡力與軍隊合作。並剖析敵國實情,讓人們充分認識到即將發生的淞滬之役的重要性。在這篇文告的結尾他大聲呼籲民眾參戰,為國效力,共禦外侮:
凡我民眾,無分男女,無問老少,智者盡其能,勇者竭其力……以聽命於政府,則雖不擐甲胄,不執幹戈,不冒矢石,而其貢獻於國家民族者,實且偉大莫與倫比矣。英勇果敢的同胞,願為父老之前軀,願作本軍之後繼者;精警有為,熟悉敵情,能撲滅無恥之漢奸,能肅清敵方之間諜者;抑或有他一技之長,願以供戰爭之使命者;或編入地方組織,或隸屬部隊機關,不患無效命之機,不患無殺敵工具……
這時,在京滬區的蘇州、常熟、無錫一帶的駐軍僅有第87、第88師及炮兵第8團、第10團、警察總隊一總隊、獨立第20旅的一個團。張治中命令各部隊做好戰鬥準備。
8月11日晚9時,張治中接到南京統帥部的命令,要他率全軍進至上海附近,張治中立即部署:(1)將第87師的一部分進至吳淞,主力前進至市中心區;(2)將第88師前進至北站與江灣間;(3)將炮兵第10團1營及炮兵第8團進至真如、大場;(4)將獨立第20旅在鬆江的一個團進至南翔;(5)令炮兵第3團2營及第56師自南京、嘉興各地兼程向上海進發;(6)派劉和鼎為江防指揮官,率領第56師及江蘇保安第2、第4兩團到寶山至劉海沙的江防一帶,並將主力設於太倉附近。同時急令第五軍駐西安的第36師火速向上海挺進,在閘北、虹口公園及江灣、楊樹浦一帶布防。張治中也於當日半夜離開蘇州,統率全軍從蘇州、常熟、無錫一帶向上海挺進,12日晨進駐上海。
在此之前,何應欽還派徐培根、羅澤闓等人趕赴上海,實地勘察,充分論證,製定了周密詳細的《掃**駐滬日軍據點計劃》,並附有詳細地圖。這個計劃的要點就是出其不意,夜間突襲,迅速攻占虹口地區等日軍據點,占領沿江要處,阻止日軍登陸增援。其總的指導思想就是,以主力集結閘北,掃**淞滬敵海軍根據地。
另外,在淞滬近郊,於北站附近建築兩路管理局,和敵海軍司令部遙遙相對。從天通庵車站,順著愛國女中、持誌學院、商學院、複旦大學,形成了一條對敵軍的弧形防線。我保安隊還在江灣一帶構築了簡陋的戰壕,以作備戰之用。
在上海虹口的日本海軍司令部設有堅固的工事,楊樹浦東端的日公大紗廠和小沙渡附近的日豐田紗廠也設有防禦工事。蔣介石親下手諭給張治中:如戰事發生,我軍應先掃**這些據點及在虹口、楊樹浦的日海軍陸戰隊,使它無法策應登陸的日軍。
日軍有意挑起戰端,迅速增兵上海。我軍也調兵遣將,做好了一切準備。雙方劍拔弩張,戰事在即。
◎八一三硝煙下的上海
8月12日,中國軍隊已進駐到上海的預定陣地。張治中把指揮所駐紮在南翔。孫元良、王敬久兩將軍率領裝備最全、士氣最盛、訓練最久,而且承襲了“一·二八”作戰經驗的精兵也來到前線,其運動之神速,出乎敵軍之預料。
從下午3時起,日軍就不斷向中方陣地開槍挑釁。此時我軍已完成了對虹口、楊樹浦日軍據點攻擊的準備,而且按張治中的打算,“先下手為強”,給日軍一個突然襲擊,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以勇猛態勢,一舉將敵主力擊潰,把上海一次整個拿下。嚴陣以待的我軍,在日軍向我挑釁時,完全可以被迫還擊,進入戰鬥狀態。但由於外交上的原因,我軍將士一直強壓著胸中的怒火而沒有還手,錯失良機!
據說上海外交團為避免在上海作戰,建議南京政府改上海為不設防城市——自由口岸。這個文件12日到達外交部,南京政府不免猶豫了一下,這一猶豫給日軍一個從容部署的機會,同時,也使我軍喪失了一個主動出擊的時機。
8月13日晨3時許,日本海軍陸戰隊以虹口區預設陣地為依托,向淞滬鐵路天通庵站至橫濱路的中國守軍開槍。到上午9時1刻,日本海軍陸戰隊一小隊,在日軍坦克掩護下,突然由天通庵路及橫濱橋方麵跨越淞滬鐵路衝入寶山路口,搶占八字橋,並向駐西寶興路附近的保安部隊射擊。第88師士兵忍無可忍,被迫還擊。淞滬抗戰的第一槍在八字橋響起,八一三淞滬百日大戰的序幕從此拉開了。
1932年1月28日,淞滬戰火由八字橋燃起,五年後八一三的戰火又從八字橋燃起。八字橋因兩次抗戰而聞名於世!
為保衛國土,維護主權,也為自衛,中國軍隊將士用機關槍猛烈地向敵群掃射。最後敵兵力不支,分兩路潰退,戰事遂告平靜,敵我雙方各守原防。
下午4時,日軍在海、空火力掩護下,增援部隊由租界再次向閘北地區寶山路、八字橋和天通庵路等地進犯,並用鋼炮向中方陣地轟擊。這次戰線較長,一時槍聲、炮聲大作。到5時許,日軍用燃燒彈向中方投擲,致使閘北若幹房屋被燒。5時半,中國軍隊於敵密集炮火下,奮勇衝鋒,敵不支潰退,中國軍隊遂占領八字橋。
到了晚上,敵人又反撲上來,雙方圍繞著八字橋進行了激烈的爭奪。此時敵艦上的大炮也向虯江碼頭、軍工路、滬江大學一線射擊,大規模的戰鬥開始了。
敵軍的企圖和“一·二八”戰役大體相同,攻擊重點放在天通庵車站、八字橋、水電路一線上,妄圖從此攻入中方閘北陣地,切斷大場和閘北的聯絡,對北站中國軍隊實施包抄攻擊。中國軍隊識破了日軍的陰謀,第88師主力不但死守八字橋陣地,還與敵軍爭奪日陣地,並在持誌大學到愛國女中一線,對敵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形成包圍攻擊之勢。敵軍的攻擊一開始便被我軍擋住,雙方處於膠著狀態,這是日軍所始料不及的。從開戰至退卻,雙方始終在淞滬近郊進行著一場陣地戰。
◎“實行天賦之自衛權”
八一三大戰的血幕既已正式揭開,外交部代表國民政府於8月14日發表了《自衛抗戰聲明書》,正式向世人宣布中國政府將“實行天賦之自衛權”。通篇聲明,字字有據,句句有理,字裏行間充滿了痛斥日本破壞國聯盟約、九國公約、非戰公約和武裝入侵中國領土的強盜行為。同時也莊嚴聲明,中國為維護正義與和平,決心抵抗暴日之侵略。這是中國人民正義的呐喊,這是中華民族發出的震天動地的吼聲。聲明指出:
中國為日本無止境之侵略所逼迫,茲已不得不實行自衛,抵抗暴力。
近年以來,中國政府及人民一切所努力者,在完成現代國家之建設,以期獲得自由平等之地位;
以是之故,對內致力於經濟文化之複興,對外則尊重和平與正義,凡國聯盟約、九國公約——中國曾參加簽訂者,莫不忠實履行其義務。蓋認為“獨立”與“共存”,二者實相待而相成也。乃自九一八以來,日本侵奪我東四省,淞滬之役,中國東南重要商鎮,淪於兵;繼以熱河失守;繼於長城各口之役,屠殺焚毀之禍,擴而及於河北;又繼之以冀東偽組織之設立,察北匪軍之養成,中國領土主權,橫被侵削。
聲明用大量的篇幅,深刻地揭露了日本在我國土地上所犯下的種種滔天罪行,表示中國已真正認清了日本軍國主義的強盜本性。
聲明中論及1937年8月9日發生在上海的虹橋機場事件時強調:“上海市當局於事件發生之後,立即提議以外交途徑公平解決,而日本則竟派遣大批戰艦陸軍以及其他武裝隊伍來滬,並提出種種要求,以圖解除或減少中國自衛力量。日本空軍並在上海、杭州、寧波以及其他蘇浙沿海口岸任意飛行威脅,其為軍事發動,已無疑義。”
日本一再強侵我國土,踐踏我國尊嚴,我國已是忍無可忍,故“中國今日鄭重聲明,中國之領土主權,已橫受日本之侵略,國聯盟約、九國公約,非戰公約,已為日本所破壞無餘。此等條約,其最大目的,在維持正義與和平。中國以責任所在,自應盡其能力,以維護其領土主權及維護上述種種條約之尊嚴。中國決不放棄領土之任何部分,遇有侵略,惟有實行天賦之自衛權以應也。”日本對中國領土的侵略行為,理所當然地應給予抗擊。中國“本其和平素誌,以挽救東亞與世界之危局。要之,吾人此次非僅為中國,實為世界而奮鬥;非僅為領土與主權,實為公法與正義而奮鬥。”
《自衛抗戰聲明》代表了全中國人民抗擊日本帝國主義的決心和願望,這是中華民族被迫發出的巨大吼聲。中國政府實行天賦自衛權,這是代表中國廣大軍民為公法和正義,為祖國利益和世界和平所表明的決心和抗戰到底的嚴正立場。《自衛抗戰聲明》的發表,標誌著中國政府正式進入抗戰,全國抗戰終於實現。
在國民政府發表《自衛抗戰聲明書》的當日(即8月14日),在上海指揮作戰的張治中將軍也發表了一篇重要講話,表明了參戰部隊的抗日決心。通篇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這是對我軍將士的動員與鼓勵,也是對日軍的聲討與警告,其中一段非常動人,摘錄如下:
昨(13日)下午四時,日方軍艦突以重炮向我閘北轟擊,徹夜炮聲不絕,我居民損失奇重。同時複以步兵衝擊界外,進攻我保安隊防地,我方仍以鎮靜態度應付,從未還擊一炮。現日方又大舉以海陸進攻,我為保衛國土,維護主權,決不能再予容忍。事至今日,和平已完全絕望,犧牲已到最後關頭,禦侮救亡,義無反顧。茲鄭重聲明者,上海和平既為日方炮火所震毀,而我祖先慘淡經營之國土,又複為敵軍鐵騎所踐踏,不得不以英勇自衛之決心,展開神聖莊嚴之抗戰。本軍所部全體將士,與暴日誓不共戴天。五年以來,無日不申儆軍中,以湔雪國恥,收複失地為己任。我十萬健兒之血肉,即為保衛國土之長城!決以當年喋血淞滬、長城之精神,掃**敵軍出境,不達保我領土主權之目的,誓不終止。
這篇講話,可以看作是對敵行動的正式宣言。講話發表後,上海、南京、漢口等各地報紙爭相登載,萬民爭相傳閱,先睹為快。因為這篇講話講出了廣大國民的心聲,大長中華民族之誌氣,大顯中華兒女殺敵報國的決心!
從國民政府嚴正立場的表白,到參戰將領對敵行動的宣言,可以看到中國從上到下,廣大軍民的抗戰熱情已經被調動起來了,此時的上海,已經不是“一·二八”時的上海,廣大軍民已準備用自己的身軀築成一道血肉長城,上海已成為抗擊日宼的主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