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空軍,這支年輕的隊伍,在淞滬會戰中,初次參加大的戰役,就嶄露頭角,不同凡響。八一三首戰告捷,八一四再創輝煌,在其後連續參戰、執行任務的過程中,空軍飛行員們英勇奮戰,殊死報國,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的光輝業績,留下了一連串閃光的名字,高誌航、沈崇誨、任雲閣、閻海文……他們用自己年輕的生命,在祖國蔚藍色的天空奏出了一曲曲勝利的凱歌。中國空軍在淞滬會戰中,立下了舉世矚目的赫赫戰功,同時,也在中國空軍史上記下了悲壯的一頁。

◎日軍瘋狂報複,中國軍隊再顯神威

8月14日晚,當全國人民為勝利而歡慶的時候,創造這一奇跡的英雄們,卻早已悄然入睡了。他們預料明天等待他們的將是更為殘酷的空中拚殺,他們必須抓住這短暫的戰鬥間隙,養精蓄銳,再殺敵寇。

果然不出所料,惱羞成怒的日本空軍不甘心自己的失敗,他們要找回失去的麵子。第二天,他們組織了更強大的陣容——日本鹿屋及木更津等幾個海軍航空隊60餘架轟炸機,以百倍的瘋狂,分別襲擊杭州、嘉興、曹娥、南京等機場,妄圖一舉摧毀我空軍的有生力量,把我空軍扼殺在繈褓之中。

當60餘架敵機像一群群黑烏鴉遮天蔽日飛來之時,我空軍除了第四大隊外,還組織了第三、第五和第四大隊等,分別予以攔擊。戰鬥是異常激烈的,經過了一番番空中格鬥,中國空軍第四大隊於曹娥上空,擊落日軍飛機4架,第四大隊於杭州上空擊落日軍飛機16架,並協同第三、第五大隊及航校暫編部隊,於南京上空共同擊落日軍飛機14架,給日本海軍航空隊以迎頭痛擊。

8月15日,當敵木更津航空隊再次襲擊杭州時,第四大隊又一次起飛迎戰。雖然從14日下午到15日上午,高誌航僅僅休息了一兩個小時,勞累沒有解除,體力尚未恢複,但一聽日軍又來襲擊,便毫不猶豫地駕機迎敵。

在戰鬥中,第四大隊又獲大勝,一連擊落多架日機。第四大隊與其他大隊相比,擊落的日機架數最多,全大隊的飛行員都有了打落敵機的記錄,一般是1架,分隊長樂以琴打落最多,一共擊落了4架。但第四大隊也有傷亡,高誌航被擊中一彈,右臂受傷,吳可強光榮犧牲。樂以琴對大家說:“我們今後要永遠紀念他,要為他報仇。”

杭州居民聽到第四大隊又取得了輝煌的戰果,個個興高采烈,人人精神振奮,紛紛到機場慰問藍天歸來的勇士。因還有其他航空隊的飛行員參加空戰,所以,南京空軍總指揮部宣布,凡參戰的飛行員,8月份薪水一律發雙餉,今後飛行員的夥食由國家供給,每月每人為法幣30元。

中國空軍部隊的任務之一,就是配合淞滬會戰中地麵部隊作戰。15日,綜合各方情報得知:敵我陸軍正在公大紗廠、天通庵內外紗廠之線對峙中。敵海軍兵艦雲集崇明島以東者不下30艘,還有兩艘航空母艦停在黑山列島及青島附近。中國陸軍計劃在15日向虹口六三公園日軍發起攻擊,以期一氣殲滅之,而敵軍遊弋的兵艦和對峙的敵人無疑對我軍的進攻構成威脅。

為此,空軍指揮部又布置任務:航校霍克機隊掩護第二大隊,以虹口敵陸戰隊司令部及軍事建築為主目標,將其徹底摧毀;第四大隊對黑山列島一帶的敵航空母艦進行爆炸;第九大隊協助陸軍攻擊虹口附近的敵炮兵預備隊、防空兵及摧毀步兵重兵器等;航校暫編大隊霍克隊,協助第二大隊,負責消滅在上海上空妨礙我執行任務的敵方空軍……

在對各個航空部隊一一詳細布置任務後,指揮部強調任何飛機不得經過蘇州河以南之租界;為達到轟炸目的,各隊可連續轟炸四次,還可帶燒夷彈,以破壞掉目標為準。

任務布置完後,各大隊立即起飛,執行各自承擔的轟炸任務。第六大隊的第五中隊隊長張毓珩率飛機3架,各帶炸彈八枚,自南京出發,經江陰、常熟赴上海,轟炸北四川路靶子場、虹口一帶敵軍。第五隊隊員陳慶柏率領飛機5架赴上海轟炸日軍司令部及其他據點。接著前去轟炸兵營、航空母艦的航空隊都先後起飛出發,並獲得了較好的戰果,勝利凱旋。在執行任務中過程,由於敵防空炮火極強,飛行員也有受傷或犧牲的。第七大隊的第十六中隊隊員聶盛友被敵射中頭部,當即犧牲。該機由後座汪漢淹駕駛返回滁縣機場。

與此同時,敵機也不同程度地襲擊了杭州和嘉興機場。15日暫編各隊奉命集中嘉興,晨5時9架敵機趁拂曉來襲,因中方未得到情報,其中1架未來得及起飛即被日機炸毀。但杭州機場未有損失。

8月16日,日本航空隊又以轟炸機20餘架分別前來襲擊,中國空軍又擊落了8架日機。中國布滿陰霾的天空,一下子晴朗了!從8月14日至16日的空戰中,中國空軍共擊落日機45架,給日本鹿屋、木更津航空隊以沉重的打擊。

為了狠狠教訓日本侵略軍並給以嚴厲的懲罰,8月17日,中國空軍第二、第四、第七共三個大隊,出動飛機44架,由副大隊長孫桐崗及隊長劉粹剛、董明德、楊鴻鼎等率領,分批前往轟炸虹口日軍陣地和日軍司令部,除擊落兩架日機外,對日軍駐地給予重創。

◎熱血灑藍天,丹心報祖國

在8月的連續幾次轟炸淞滬日軍據點和艦艇,以及與日本空軍在藍天的殊死較量中,中國空軍的優秀飛行員沈崇誨、任雲閣、閻海文英勇壯烈犧牲,尤為悲壯。

沈崇誨是清華大學的高材生,畢業之後為報效祖國投筆從戎,投考了中國空軍航校,入第三期轟炸科學習,畢業時成績名列第一,平時總是以盡忠報國勉勵自己。他接受此次飛行轟炸任務時,身為第二大隊第十一中隊分隊長,當時他偕同第六期畢業的轟炸員任雲閣駕駛諾斯落潑雙座輕型轟炸機,率領6架飛機,從廣德機場起飛,直飛長江口。當發現敵艦時,他的飛機突然發生了故障,他立即決定繞道浦東,並命令後座的任雲閣跳傘,在中方陣地降落,自己則準備駕機向敵艦撞去。但任雲閣表示決不離開他,要與其生死相依,患難與共。於是沈崇誨開足馬力,調轉機頭,穿過敵人高射炮密集的火網,帶著一枚800磅的炸彈俯衝下去,與敵艦同歸於盡。

閻海文是這次執行任務中光榮殉國的另一位英雄。那天布置任務時,開始並沒有閻海文的名字,他這個出生在遼寧省北鎮縣的東北漢子,是航校第六期的畢業生,天天盼望飛上藍天痛快殺敵,一看到沒有自己的名字,他非常焦急,流著眼淚再三向大隊長王倬請戰,大隊長看他求戰心切,最後讓他作為自己的二號僚機隨隊出發。

飛機從揚州機場起飛,越過江陰要塞,直飛上海空域。日軍對中國空軍也害怕了,密集的高射炮火猛烈地向空中射擊,使我軍機身震顫,難以俯衝投彈,但這絲毫沒有影響飛行員們殺敵的決心,3000磅的炸彈全部命中目標。突然,閻海文的飛機被高射炮打掉了一個翅膀,飛機失去控製,無奈地向下墜落,閻海文被迫跳傘,最後降落在敵軍陣地天通庵公墓。敵人四麵包圍而來,他臥倒在地,一動不動佯裝死去。等到敵兵快到身邊時,他翻身而起,抽出自衛的雙槍,左右開弓,當場擊斃七個敵兵,然後用最後一顆子彈射向自己的太陽穴,誓死不當俘虜,光榮為國捐軀。

沈崇誨、閻海文的壯烈犧牲,不但受到全國人民的敬仰,其精神也使敵軍震動。就在閻海文犧牲的第二天,日軍的白川大將派一艘軍艦載著閻海文的遺體駛向黃海禮葬。日本軍人用隆重的禮遇,為一位中國空軍戰士舉行了海葬。

由於中國空軍戰士的英勇善戰,加之地麵部隊的阻擊作戰,經過了幾天的戰鬥,日本侵略軍依然進占不了上海,於是日軍電請東京派兵支援。到8月21日,先後有廣島第5師團、善通第11師團、久留米第12師團前來增援,合計兵力有五六萬人,戰艦30餘艘,集結在吳淞口和張華浜的江麵上。

24日,日軍在張華浜、蘊藻浜、獅子林、羅店、瀏河等港口強行登陸,並以飛機大炮為掩護,想一舉突破我防線,占領全上海。中國空軍總指揮部得知這個情報後,為阻擊日軍登陸,命令揚州、筧橋和句容三處的飛機分批前往轟炸和掃射。

揚州機場空軍的18架飛機首先起飛,每架飛機上各掛有延期3秒鍾爆炸的炸彈12枚,還帶大小機槍各一挺。當飛機飛到上海時,日軍正在慌亂地登陸,立足未穩,我飛行員低飛掃射,日軍傷亡有千人以上。飛機投彈完畢,無一損傷,凱旋返航。揚州縣城居民熱烈歡迎他們,全縣當時隻有25瓶牛乳,全部拿出來犒賞我們的空中驕子,以表達他們的一片心意。

正當中國空軍慶祝勝利之際,機場上空突然有6架日機來襲。中國戰機馬上起飛迎戰,但已經有些晚了。動作快的飛行員已經駕機升空,但個別動作稍慢的飛機遭到日機轟炸,中方隊員滕茂鬆正在機場準備起飛時,被日機炸死。第二十五中隊副隊長董明德駕駛戰鷹追趕逃跑的敵人,將1架日機擊落於天長縣境內。

第二批執行轟炸上海登陸日軍的任務,是由筧橋空軍飛行隊承擔的。這裏是第四大隊,共有三個中隊。24日上午,他們駕著20架飛機到張華浜和蘊藻浜上空投彈掃射,使日軍遭受了巨大傷亡,但我們也損失了5架攻擊機,傷亡了11人,為此付出了代價。

第三批是從江蘇句容機場起飛的第三大隊,大隊長劉超然、副大隊長石友信率隊駕駛新從美國購進的超低空攻擊機,與敵人在吳淞西麵展開激戰。戰鬥十分激烈,雖然打擊了敵人,我們也有一些傷亡。

◎中國空軍:悲壯且輝煌

8月下旬,鑒於形勢的發展,中國空軍飛機大多集中南京,但仍繼續參加淞滬會戰。當時,空軍指揮部命令揚州的第五大隊、筧橋的第四大隊和句容的第三大隊,全部集中於南京光華門外大校場機場。其原因有二:一是淞滬戰役已經擴大,日機經常空襲南京,首都不能沒有較為鞏固的空防。二是飛機分散在三處使用,容易被日機一一擊潰,若集中起來統一指揮,則更能發揮其作用。

這些天之驕子,這些為祖國立下汗馬功勞的飛行員們一到南京,就受到了政府的特殊照顧和關懷。勵誌社為此還成立了一個戰地服務團。當時任航空委員會秘書長的宋美齡每晚由勵誌社黃仁霖陪伴,到飛行員住地了解當天的空戰情況,鼓舞士氣。

8月21日晨4時20分,第三大隊接到敵機乘拂曉襲擊首都的電話,立即起飛。由第十七隊隊長黃揚洋率領霍克機7架,在句容、南京之間的上空偵察巡視,忽見有敵機3架,成“V”字隊形,向南京飛來,敵機飛行高度在12000英尺左右,而中方飛機由於機型陳舊,飛行高度上不去。但敵機知道我軍已有防備,遂向東方沿江逃遁,我軍機在下方追擊,當追至揚州時,有2架飛機的機槍出了故障,無奈隻得返航。

後中國軍方又獲悉,有6架日軍轟炸機來偷襲揚州機場,中方霍克機6架遂升空迎敵,經過一陣追擊空戰,董明德與朱恩儒在泰縣上空各擊落敵機1架,劉依鈞追至六合、儀征上空時,又將1架敵機擊落,緊接著袁葆康又擊落了敵第三號飛機。在此次空戰中,雖然擊落了4架敵軍的重型轟炸機,但中方也有4架飛機被擊毀,還有1架受了傷。

8月份中國空軍又組織了幾次飛赴上海執行轟炸任務的戰鬥,不是受敵飛機攔截,就是敵地麵高射炮向我猛烈射擊,雖有時也能擊落一二架敵機,或投彈命中被炸目標,但效果不十分明顯。而且中方飛機還偶有負傷、失去聯絡、中途降落其他機場等事情發生。

另外,淞滬會戰爆發後,中國空軍幾乎每夜派飛機轟炸停泊在黃浦江上的出雲號旗艦。它是日軍在滬最大的一艘航空母艦,空防力量強大,而我們的戰鬥機所載炸彈威力不足,始終沒有把它炸沉。

提起轟炸日軍航空母艦出雲號,還有這麽一個故事:淞滬會戰爆發後,日軍調來佐世保航空隊200架飛機,其中有驅逐機100架,與中國空軍展開激烈的空戰。不久,中國空軍出現了四位優秀的飛行員,他們因為勇猛頑強,屢立戰功,被人們稱作“四大金剛”。他們是高誌航、劉粹剛、李桂丹和樂以琴。樂以琴還被譽為“江南大地之鋼盔”。中國空軍第四大隊在淞滬抗日戰場的上空英勇殺敵,七天之內竟擊落日機60餘架,樂以琴一人就打掉敵機8架,創造了輝煌的戰績。他所駕駛的2204號座機成為日本空軍望而生畏的克星。

“四大金剛”分別將號稱為“日軍四大天王”的飛行員及座機擊落,其中俘虜了A天王,B、C、D天王都相繼摔死在杭州、南京、上海一帶。

當把A天王押到南京時,中方飛行員大都認識他,因為他原是杭州航校的日籍軍事教官,中國航校學員是他教過的學生,所以都以師生之禮相待,因此他也深受感動。他對轟炸航空母艦出雲號出了這麽一個主意,他對我飛行員講:“你們可以去炸出雲號,但必須犧牲一人一機,把中國機塗改國徽,我把信號交代於你們,發出信號,航空網即開放,人機必須向煙筒竄進去,同歸於盡,才能完成任務。哪一位願意前去,請舉手!”全體飛行員都舉起手來,願意前去炸艦,A天王看到這一情景,認為中國必勝,日本必亡。他說:“好吧,你們把證章都交給我,摸到誰,誰去。”最後樂以琴的證章被抽中,他毅然駕機前往出雲號航空母艦,去完成這一艱巨的任務。樂以琴遵照A天王所說,發出信號,日艦果然張開了航空網,這時,樂以琴駕機毫不猶豫直插敵航空母艦尾部煙筒中,樂以琴壯烈殉國,出雲號母艦受了重傷,狼狽逃竄到黃浦江港外。

經過一個月的激烈戰鬥,我軍的飛機所剩不多,日軍新九六式戰鬥機飛入南京上空的時候,如入無人之境,轟炸之後,還得意洋洋地做些特技表演,這是對中國空軍的輕視和嘲笑。有一次,中隊長劉粹剛看到後,怒火中燒,他把自己的錢包交給戰地服務團服務科科長劉興亞,認真而堅定地說:“我要同敵人決一死戰。這錢包請你代為保管,我活著下來,你交還給我,如果戰死沙場,那麽捐給國家,聊盡心意。”說罷就跨上自己的2401號座機,飛上天空,獨自同敵機較量,隻有一兩分鍾,一排子彈就命中了一架日機的要害,日機冒著黑黑的濃煙墜落在南京東郊。南京居民見敵機被擊落,都拍手稱快。

淞滬會戰後期,由於中國空軍傷亡嚴重,沒有再參加大的空戰,隻是進行一些疲憊敵人、幹擾敵軍的夜襲活動,使用了飛機6架,配備熟悉夜間飛行的人員,主要執行遊擊任務。遊擊隊以單機出動為原則,並選有利目標射擊以擾亂敵人。空軍指揮部指定了具體的飛機和人員,並規定了一些細節問題。

到11月底,空軍總指揮部和所剩為數不多的飛機及飛行員,都從南京撤退到武漢,淞滬戰役結束。我英勇的空軍,雖然給日軍以沉重的打擊,但自己的損失也比較慘重。據統計數字顯示,到11月6日,調到南京三個大隊的飛機能夠起飛的僅有7架,人員也傷亡不少,僅第五大隊的一個中隊,原有飛行員十三位,至此已犧牲七位,重傷五位,輕傷一位。可見,中國空軍的損失狀況是相當嚴重的。但是,年輕的中國空軍畢竟創造過輝煌,淞滬會戰後不到十天,日軍精銳的“木更津”和“鹿屋”飛行隊就被我空軍殲滅過半,日軍駐台北海軍聯隊長、海軍航空兵大佐石井義被迫剖腹自殺。這是中國英雄的年輕飛行員們抗擊日軍在中國的領空所取得的輝煌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