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顫顫巍巍轉過頭。

隻見棺材已經打開了條縫,裏頭竄出來半個腦袋,一雙黝黑而又毫無生氣的眼睛正盯著我。

是唐琳!

“咯咯咯……”

隨著一陣詭異的笑聲,她從棺材裏探出身子,站了起來。

和之前在靈堂時候見到的唐琳不同,她一改淒慘的模樣,臉上帶笑,除去白天畫的冥妝,和活著的時候相差無幾。

“你……為什麽不救我呀?天逸?”

她沒張嘴,聲音是直接從肚子裏發出來的。

這時候我才發現,她寬大的紅色婚服下麵,肚子隆起,看著就像是……

懷了個孩子。

唐家人可從來沒說過唐琳是懷著孩子死的!

這下更難辦了!

如果是一屍兩命,怨氣可比一般的冤死要重得多,就算是爺爺也得使三支嗩呐才能確保把她鎮住。

更何況現在爺爺不在,嗩呐也不夠。

我必死無疑!

唐琳仿佛察覺到了我的視線,臉上本就僵硬的笑容更甚,撫摸著自己挺起的肚子,咧開嘴,更大聲的笑了起來。

“咯咯咯……”

她一邊笑一邊向我走來,每一步,血紅的嫁衣都在滴血。

我感覺冷汗已經浸透了我的背心,但我哪怕使出吃奶的勁兒,都沒法移動半分。

隻能眼睜睜看著唐琳逐漸向我逼近。

就在唐琳離我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

忽然,她渾身一顫。

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微微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

“孩子……你要……出來嗎?”

她自言自語問道。

“哇——”

一聲哭啼從她高高隆起的腹中傳出。

唐琳聽完愣了片刻。

而後抬起雙手,鮮紅色的指甲瞬間變長,猛的紮進了自己的肚子裏。

噗嗤!

我瞪大了眼睛。

一時間,屍臭從她肚子裏湧出,還有腸子和已經變得腐爛黑紅的血液也隨之滾滾而落。

唐琳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卻依舊在笑,笑聲幹澀刺耳,混合著血肉被撕開的聲音簡直比慘叫還要恐怖。

“哇嗚!”

肚皮破開,小孩的聲音更響亮了。

一個嬰兒從她肚子裏麵爬了出來,渾身慘白,本來應該是五官的地方隻有幾個黑窟窿,沒有嘴唇,卻滿口獠牙。

是死嬰!我在爺爺以前給我看的書裏見過,這是死嬰!

不是一屍兩命,是嬰兒早就胎死腹中,怨氣比母體還要更強!

說不定唐琳就是因他而死!

我忽然明白了什麽。

怪不得之前看到唐琳的時候她要向我求救,她死得蹊蹺啊!

但就算明白這些也晚了。

死嬰落地,唐琳一臉憐惜的把他抱在懷裏。

嬰兒的臍帶都還連在唐琳的肚子裏,他卻笑了起來。

“哈哈……你要……你要死了!”

嬰兒稚嫩的聲音化為獰笑。

下一秒,死嬰張開雙手,和唐琳一同向我撲來!

“大膽!敢動我的孫子!”

千鈞一發之際,我聽見一聲怒喝。

是爺爺的聲音!

“爺爺!”

我的喉嚨恢複正常了!

爺爺一個箭步衝到棺材前,一掌把向我撲來的母子震飛,隨即把我拽到身後,怒視著麵前的唐琳母子。

我能動彈了!

“爺爺,我……”

我連忙向爺爺解釋,可爺爺打斷了我的話。

“快走!”

看爺爺的表情我就知道,這回我闖大禍了。

心中愧疚,我還想說什麽,可唐琳母子已經站起身,再次向我撲來。

爺爺來不及多說,抬起一隻手,替我擋住了向我衝過來的死嬰。

我聽見噗嗤一聲,爺爺手臂上被咬下了一塊肉!

但爺爺全然不顧,再次對我吼道:“快走!”

我意識到自己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在這兒隻會拖累爺爺,於是連忙爬起身,連滾帶爬往外逃。

“他們的目標是你!”

這是我走出門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什麽叫目標是我?我不懂,又沒法回頭去問。

門外的霧氣比起剛才還濃。

我管不了那麽多,一頭紮進霧裏。

周圍的霧氣幾乎要凝成實質,什麽都看不見,我隻能憑感覺往院門外跑去。

冷啊。

這天兒怎麽會那麽冷?

周圍什麽都看不見,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有多遠,但單憑感覺,我應該已經快出村子了。

雖然是半夜,但村子裏怎麽會半點光亮都沒有?

我越跑越累,隻覺得四肢沉重,簡直就像是在水裏麵跑步,心裏著急,但是又找不到方向。

就在我感覺快要脫力的時候,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絲光亮。

“有人!”

總算跑到有人住的地方了!

我心裏驚喜,連忙加快腳步。

但我湊近一看,心裏又涼了半截。

這是唐家的院門!

我一路上就沒拐過彎兒,怎麽可能又回到了唐家?我這是遇上鬼打牆了!

唐琳這是不打算放我走!

好在當初爺爺傳我風水相術的時候,和我說過遇著鬼打牆應該怎麽辦。

我抬起手,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指尖,而後直接將指尖血按在了腦門正中,垂眸隻看向地麵,心中念起了清心咒。

“清心若水,清水即心……”

手上的手訣更是沒停過。

不管前麵的是什麽,我隻管直直的往前走。

果然,隨著我的不斷默念,周遭的濃霧逐漸變淡了。

等我能看清楚路邊的田坎還有地裏的莊稼時,回頭一看,我已經走到了村子的西北角,再遠些就是鄉村公路了。

總算是走出來了!

提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我繼續往鄉村公路的方向跑去。

然而才剛到路邊,我就看見路燈下有一個蒼白的身影在向我走來。

那是個女人,一頭長發披散,臉色蒼白,腳下一瘸一拐,動作僵硬。

我頓住了腳步,腦門上又冒出了冷汗,連忙伸手摸向懷裏,裏麵有我為了以防萬一帶出來的符紙。

“萬法歸一……”

“孽畜!受死!”

然而,我才開口念了一句,女人忽然就一個箭步衝到了我麵前,手中是一把暗紅色的桃木劍,直直向我劈來。

還好我反應快,連忙後退一步,沒被砍到。

我定睛一看,這是個少女,麵容清秀,唇紅齒白,額頭上爬滿了汗珠,看來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明顯就是個活人啊!

於是我連忙大喊。

“誤會!你先別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