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年, 相比於以往難免冷清了些。
畢竟是分開過的。
宋明昭很想念兄弟幾個,一個人躲在屋裏頭,不知道這麽大了,還有沒有哭鼻子。
譚氏弄了些菜回來, 怎麽也要吃一頓好的。
孫氏特意把周嘉時叫了過來一起過年。兩家人在同一個院子裏, 不管如何,一起過年, 也能更加熱鬧一些。
“京城的年也有趣的緊, 一會兒你們可以去逛逛。這裏的年節跟江城府那邊完全不一樣。”譚氏笑著, “明誠,一會兒, 你陪兩個妹妹去。”
“太好了,一會兒我要多買兩盞花燈。”宋思意和姐姐兩個人在下麵嘀嘀咕咕, 興奮不已。
“嘉時兄一道去吧。”宋明誠被兩個妹妹所感染,“正好也好放鬆一二。”
周嘉時臉上是和煦的笑容,“也好。正好出去看看京城這邊的風俗與江城府有什麽不一樣。”
“有哥哥和嘉時哥的幫助, 今日的花燈, 看來都要到我手裏了。”宋思意挑眉,一副得意的樣子。
她捏捏拳頭, 好似一切盡在掌握。
周嘉時被宋思意的樣子,弄得會心一笑, “好,都贏給你。”
“可惜,嘉清不在。這種熱鬧, 她竟然錯過了。”宋思意有些失望地搖搖頭, 眼睛裏卻瞧不出失望。
“無妨,我會在家書裏寫明的。當時候, 她在家裏鬧,我也不知道。”周嘉時低頭,餘光卻是宋思意笑靨如花的樣子。
“走走走,時間不等人。這良辰美景怎麽能錯過一絲一毫。”宋思意拽著宋思慧的手,拿上鬥笠,回頭喊了兩個哥哥,趕緊出了門。
天色雖然已經黑了,但是滿街小巷都是燈籠。
紅燦燦的,火紅一片。
充滿著喜慶和溫暖,一點也不會阻礙視線。
尋著熱鬧的聲音,很開就能找到最繁華的幾條街。
街上仍然有不少商販,賣著技巧的東西,很是吸睛。宋思意更是隨手便拿起一個糖人,衝姐姐擺弄起來,“這小人也太可愛了吧。”
“姑娘真是好眼力,隻要十五文,你就能把這個小人帶回家了。”那小販眼力見好,馬上就笑眯眯地衝宋思意推銷。
“這麽貴?”宋思意擰著眉,看了看自己手心裏的小人。
“誒,姑娘若是喜歡,十五文也不貴。若是你不喜歡,我還可以根據姑娘的樣子捏一個。”小販也不生氣,還是十分客氣地繼續推銷。
這下宋思意果然來了興致,“那你就替我和姐姐各捏一個吧。”
“好嘞!”
一看是大生意,小販馬上動起手來。
宋思意和宋思慧笑著,擺著姿勢,等小販巧手一變,果然出來了兩個像模像樣的小人。
周嘉時從袖子裏拿出一錢銀子,遞給小販,“不用找了。”
四個人又沿著街,逛起來。
“以前一直以為,隻有元宵節才會有那麽多花燈,沒想到這大年三十,還這麽熱鬧。”宋思意看著攤位上的花燈,不由感歎,“花樣可真多啊。”
“這是本朝□□定下的規矩,京城的年節也要熱鬧些,才有意思。”周嘉時之前看過一些趣聞,所以知道。
“原來如此。”
“瞧一瞧,看一看!今年的花王,提前出場嘍。”
小販的吆喝聲,出現在耳畔。
一盞碩大的蓮花燈出現在大家的視野裏,奪目璀璨。
幾個人也被吸引過去。
“瞧一瞧,看一看嘍。有沒有那位小郎君能猜下我的謎語,將今年的花王帶回家啊。”
“哦,這倒是有趣。”一位年輕公子立於一旁,身後有不少年紀相仿的人。
周嘉時看向此人,又和宋明誠對視一眼。
竟然是之江府的解元,江天城。
他們二人跟隨蘭山居士去白鹿洞書院的時候,有過一麵之緣,自然留下了深刻印象。
周嘉時忍不住想起之前那個莫名其妙的黃舉人。
江解元身後還有一女子,戴著鬥笠,身形婀娜,一看就是個角色。
“怎麽了?哥哥,你們認識他們不成?”宋思意低聲湊到周嘉時身邊。
周嘉時微微低頭,傾聽著宋思意的話。看到宋思意眼裏的疑惑,他解答道,“不熟,但認識。”
這倒是很令人意外。
不過,也不妨礙她看熱鬧就是了。
“我這花王,必然是最難的謎語,小公子,可不要大意,回頭答不上來,就萬分丟人了嘍。”那小販哈哈大笑,不斷將人引過來。
邊上的人越聚越多,可見花王的吸引力。
“哦,我倒是想知道,是什麽樣的謎語,我回答不上來。”江天城此人非常自信。
他身邊的女子,身形一動。纖纖玉指扶上了江天城的手背,不知道是不是說了一句話,江天城回身看她,眼裏透著溫柔。
“咦?”宋思意有些驚詫。
然而也不止她一個人驚詫,身邊不少人都在竊竊私語,細細聽來,宋思意才發現裏麵有些有趣的事情。
“那位可是秦樓的花魁小姐。”
“是啊,這年節竟然跟著恩客出來。”
“那個男的是誰啊,餘娘子怎麽跟他在一處。”
“能是什麽,還不都是些……”邊上的男子擠眉弄眼,互相不知道又在說些什麽惡心下流的話。
周嘉時拉過宋思意和宋思慧,讓兩個人處在自己和明誠之間,“你倆呆著裏麵,少聽些汙言穢語。”
“嘉時哥,那姑娘真的是花魁小姐?”宋思意葡萄大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盯著周嘉時。
周嘉時無奈一笑,“我不認識那位姑娘,我不清楚。”
“哦……”宋思意看著那位婀娜多姿的小姐,心生憐惜,又瞥了一眼邊上說閑話的幾個人,不由嫌棄地往周嘉時身邊靠了靠。
那小販還在嚷嚷。
規則已經說出來了。
“我這花王可不是輕易能得到的,很簡單,一共三道謎語,你若是都能答上來,自然能帶走花王,在場的每個人都可以回答。”
“你想要那花王嗎?”周嘉時溫柔的聲音傳進宋思意的耳朵,她看向周圍,哥哥姐姐正聚精會神地看著熱鬧。
“嗯?”宋思意側著頭微微揚起腦袋,“不了,那花王醜死了,一點美感都沒有。”
“好。”周嘉時輕笑出聲,“那我們就隻看看熱鬧。”
“老板,你快說啊,第一題是什麽?”底下的人也都嚷嚷出聲,催促著小販盡快出題。
那個江解元也仰著脖子,牽著邊上的姑娘往下走。
他身邊的幾個小弟都很自覺地給他們騰了位置,“江兄坐。”
“客觀們莫急!”小販故弄玄虛地轉了一圈,“這第一題是,一點一畫長,一撇到東洋,東洋兩棵樹,長在石頭上,打一個字。”
“磨。”宋明誠自信一笑,輕聲說道。
“是磨!”江解元在另一頭高聲喊道。
他的小弟紛紛誇讚,“不愧是解元,這麽快就解出來了。”
“這位公子十分聰明,這麽快就才出了第一題。”小販讚許地點頭,“第二題是頭上掃把,尾上闊鑿,手足長長,殺頭無血,打一動物。”
“這可難不倒我,我來自之江府,經常看到這東西,是蝦。”江天城大笑一聲,朝著餘娘子說道,“你且等著,我再答下一題,就能為你贏下這盞花王。”
“嗯。”餘娘子的聲音似水一般柔,似鶯啼一般動聽。
婉轉悠揚,根本不像京城口音,反倒像江城那邊的口音,軟糯得很,勾人得很。
“看來這位公子已經是勝券在握了。那就聽聽我最後一個謎語。”
“你且說來。”
“一個長長黑種人,跳進方方洗浴盆,越洗身子越不淨,長人變成小矮人,打一樣東西。”
“是墨。”周嘉時小聲告訴宋思意。
“嘉時哥,你猜得真快。”宋思意眼睛晶晶亮。
“是墨。”江天城也猜了出來,“老板,你的三個謎語也太簡單了,還不快把你的花王給我。”
“還是這位公子本事大,花王就給您了。”小販拿下花王,遞給江天城,“還請您拿好。”
“我又不喜歡了。”那姑娘隔著鬥笠,輕輕柔柔地說了一聲。
“那就不要了。”江天城揮了揮手。
啊這?
辛辛苦苦得來的花王,又隨手被丟在了另一處。江天城帶著美眷又往更熱鬧的地方而去。
那娘子的柔夷被牽著,就這樣離開。
“還真是為博美人一笑。”宋思意看著那盞被人拋棄的花王,“那江天城看不出是個什麽樣的,但是那娘子倒是很令人好奇,看她的身段,就知道是個美人。”
“你小小年紀,少打聽這些。”宋明誠不由嗔怪地教育了兩句。
“什麽小小年紀,我這都快十七歲了。”宋思意氣鼓鼓地叉著腰,不滿自己的哥哥還把自己當小孩。
“分明是十六歲半。”宋思慧輕點宋思意的鼻尖,“我才是十七歲。”
十六歲半……一旁的周嘉時在心口默念這個數字,目光聚集在宋思意的身上。
怎麽還是那麽小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你才可以長大。
快點長大吧。
周嘉時看著有些傻氣的宋思意,不由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