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見那姑娘落寞的眼神, 宋思意忍俊不禁。
原來，也不是她哥哥一人的獨角戲。
“大哥，也不介紹一下嗎？”
宋明誠這才想起來，還沒介紹, 忙停下了指揮下人的手, 衝女子說道，“這是我妹妹, 宋思意。”
那女子的眼睛突然一亮, 唇邊綻開笑意, 伏了伏身，“妹妹好。”
“這是方大夫, 我同你說過的，方同舟。”宋明誠又解釋道。
妹妹？宋思意挑眉。
看來是的確想讓她做妹妹啊。
“方大夫好。”宋思意回了個禮, “方大夫在家中住的可好嗎？”
“好…好的。”方大夫顯然是也是靦腆的人，遇到宋思意**裸的眼神，不僅羞澀起來。
“方大夫之前在哪裏行醫？”宋思意往裏麵走去, 不經意地問。
方同舟靦腆地低頭, “我從師父那裏學醫出師後，一直在遊曆, 並沒有一直留在某一處。”
宋思意了然一笑，摟住方同舟的胳膊, “那姐姐不如就留在高鴻縣吧。我一路過來，都沒看見什麽醫館，姐姐若是留在這裏, 豈不是剛剛好？這裏的百姓也有福了。”
方同舟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宋明誠, 抿了抿唇。
恰巧宋明誠也看向她，
兩人視線一撞, 慌忙錯開。
宋思意看著就好笑，“別想了，就這麽定了。姐姐菩薩心腸，斷然不會拒絕。”
宋明誠看了一眼方同舟，抿唇一笑。
擺了飯，簡單用過一餐後，宋思意也不打算休息，而是讓方同舟帶著自己去高鴻縣逛一逛。
“這沒什麽商鋪，沒什麽好瞧的，倒是有幾處景致，但是今日已經有些晚了，倒不如明日再瞧。”方同舟采草藥，倒是經常往山溝溝裏鑽，對於高鴻縣也了若指掌。
“就是如此，才要看看。我要看看這高鴻縣到底還缺什麽。”宋思意的表情就好像盡在掌握，“姐姐放心。”
方同舟拗不過，隻好帶著宋思意在高鴻縣逛了逛。
她看得清楚，宋明誠的妹妹身上的衣飾都格外精致，一看就價值不菲。同這個高鴻縣的破敗格格不入。
宋思意又一次直觀地了解到高鴻縣的問題。
其實宋思誠的來信中已經提到了大部分，路上也看到了一些。
隻是沒想到看到眼裏，與京城差距還是太明顯了。
邊上有些流浪的乞兒，也有些老人無助地癱坐在角落，邊邊角角有不少，令人觸目驚心。
“這一年裏，我倒是想盡辦法去弄著這些，但是府衙赤字太過嚴重，有心無力。”宋明誠緊鎖眉頭，不忍看到眼前的場景，“我倒是也分粥施糧，但是無濟於事。”
“那些不過是治標不治本。”宋思意淡淡說道，“再去前頭看看。”
前麵的集市也很淒涼，根本沒什麽店鋪不說，客人也沒多少。
“縣城都沒個縣城樣了。”宋思意搖頭，“洪澇衝垮了房屋，也衝垮了人。”
“所以我才請你來。”
兄妹兩個已然成竹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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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纖玉手，捏著細筆，輕輕在宣紙上寫上良言好冊。
這一年的時間，宋思意的字倒是被周嘉時督促著寫得好看了些。
輕輕吹幹墨跡，宋思意把自己謄寫好的計劃遞給宋明誠，“大哥看看，可還行嗎？”
宋明誠接過紙張，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唇邊的笑意越擴越大，“我之前就同嘉時說過，你若是男兒身，必然有一番天地。”
宋思意不置可否地笑笑，“雖然不能入朝為官，但是我依然能把這些實現，女兒身可不是我的缺陷。”
“那倒也是。”宋明誠認同地點頭，“我雖然在高鴻縣也知道，你的那個女子商盟已經有不少女子加入了。莫風莫雨似乎也聽從你的安排，在之江府和江城府也弄了一套，收效頗豐。兩地的女子地位都上去不少。”
“沒錯，本來就不應該有女子必須窩在後宅的道理。”宋思意不屑地說道，“女子願意出來做一番大事業，便可以隨心。”
“從前村裏的女子也都是出來做農活的，做的一點也不比男子少。”宋明誠點頭讚同。
“但是她們的地位很低下。”宋思意心中不滿，“我們家沒有這種情況，但是重男輕女的情況在我們村都比比皆是。”
“等將來越來越多的女子能自己賺錢養活自己，或許地位會越來越高。就像你的女子商盟一樣。”
“那我的努力就沒有白費。”宋思意笑笑，不再說話。
到了第二日，兩人就按照昨日所寫的計劃開始行動。
先是宋明誠和宋思意簽訂了借據，以衙門的名義，向宋思意個人借款，但是沒有利息。
然後宋明誠有了銀兩，帶著硯台去了隔壁縣，去找了商人，準備修路的事。
宋思意提議，征用徭役，但是同時也發點錢糧，免得引起大家的不滿。最重要的是要盡快把整個高鴻縣的房屋和道路重新鋪設一遍。
與此同時，可以從外招攬人來修路，修房屋。
以此吸納更多人。
宋明誠也有自己的想法，他頒布政策，利用開墾荒地的方式，讓更多的人來此處定居。
忙完這些，宋思意又帶著傳家和添巧，買下了幾個鋪麵。
“這幾個鋪麵買下來，先把滿足衣食住的一些基本東西擺出來了。”宋思意的想法是，隻有人們的生活方便了，才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願意留下來。
“行。”傳家答應下來。
“把咱們的商盟搬到這裏來。”宋思意指了一件鋪麵，“婉衣軒開一間到這來，但是衣服的價格要便宜些。到時候，就近吸納繡娘，讓這裏的婦女都有活幹。”
“我都記下了。”傳家點點頭。
方同舟在一旁看著，暗自唏噓，好大的手筆啊。
“方姐姐怎麽看傻了眼？”宋思意眼睛裏帶著調侃。
“隻是覺得，妹妹你可真有錢。”方同舟看著宋思意眼睛不眨地大筆大筆揮灑著銀兩，簽下了一個又一個契約。
“嗬嗬。”宋思意捂嘴一笑，舉著那些契約說道，“這些都是投資，未來也都是錢。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投資？”方同舟不太明白這個詞的意思，歪著頭不理解。
“做什麽事都有風險，生意也是如此。你要相信我的眼光。”宋思意也不解釋，而是帶著方同舟來到了另一處鋪子。
“這間？”
傳家上前推開門，“這間鋪子一共兩個門麵，算是比較大。”
“這間鋪子，以後就是高鴻縣的醫館。”宋思意看向方同舟，“這裏我要交給姐姐來做，你願意嗎？”
“啊？”方同舟有些詫異。
“到時候，姐姐就盡心培養接班人。一個縣沒有一家大醫館可不行，這是人命關天的事。”宋思意衝桌上吹了一口氣，頓時塵土飛揚。
雖然破敗很久，但是重新修繕一些就好。
因為高鴻縣的發展太差，買下這些鋪子，根本沒花什麽錢。
傳家有多跑了幾趟，雇傭了不少人。
至於高鴻縣的老人和小孩，宋明誠和宋思意也有別的安排。
小孩最好是要念書明理，倒不是說一定要科舉，隻是屁大的小孩，不找點事做，也隻是滿街搗亂。
宋思意辦了一個免費學堂，並且注明是隻要是高鴻縣戶籍的人，十歲以下，就可以直接來上學。
當然隻是不收束脩，吃飯是不管的。
不過光是這一點，就吸納了不少人帶著孩子慕名前來。
至於那些年齡大的老人，宋明誠給他們安排了打掃的活計，雖然費用低，但是額外保證他們一餐。
整個高鴻縣的大修繕，就這麽如火如荼地開工了。
修路的，修房子的，成日裏乒乒乓乓。
大人們忙著做徭役，賺銀子。
老人們也有所依仗。
小孩子們進入了學堂裏，不僅學習科舉知識，也學習算盤、木匠等等活計。
不少婦女從家裏出來，進入了新開的婉衣軒的教坊。
這樣一來，高鴻縣戶籍上的人越來越多，原先搬走的原住民又願意回來了。
僅僅是半個月的時間，宋思意隻能是做個籌劃，剩下的東西都要交給大哥和明誠去實踐。
“若是按照這個方法，高鴻縣想要變好，不成問題。”傳家感慨道。
宋思意卻搖頭，對傳家的想法糾正，“遠遠不夠。真的要把一個地方變繁榮，要長久努力，這些隻是一部分。”
就比如，原先的高鴻縣也不至於這麽落魄，但是一場洪澇，就將前人的努力毀於一旦。
多少人，多少房屋在那一場洪水中消失，辛苦也付諸東流。
“我知道你的意思。”宋明誠眼眸深邃，望著遠處的河流，“等這裏人漸漸變多了，我就征徭役加固堤壩，疏通水渠。”
將一切不穩定扼殺在搖籃裏。
宋思意點頭，“大哥，你別那麽辛苦。多找些辦事妥帖的人，一個人可撐不起高鴻縣。”
“我知道。”宋明誠笑了笑。
宋思意又轉頭看向方同舟，頗有深意地說道，“方姐姐，辛苦你多照顧我大哥，下次和我哥一道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