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年關, 鋪子都盡數關門了。
宋思意也不用再發愁。
夥計們年終的月銀都已經發到手了，還有額外的過年的獎勵，都可以過個安心年。
劫匪的事，讓巧姐一直過意不去, 但也更加心甘情願跟著宋思意做事了。
這樣好的老板, 這樣好的良心，還有什麽詬病的, 恨不得簽十年長約, 一直在思周莫幹活。
至於那兩個劫匪, 周嘉時出動了家丁，去那個地方搜了一圈, 又讓巧姐去辨認，果然抓到了他們。
轉頭周嘉時就冷冷一笑, 送他們進了牢獄。
“這下，總算可以過個安穩年了。”莫雨嗔怪地戳了一下宋思意，“你說你, 去這麽遠的地方, 怎麽不多帶兩個人？你都不知道，我聽到這事, 都要嚇死了！”
“你現在肚子裏有孩子，可千萬不能情緒大起大落。”宋思意抿唇一笑, “再說這事情都過去了，我如今不是好好的。我當時也帶了兩個馬夫啊，誰知道那麽不中用。”
“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莫雨嘴巴裏嘟囔著, “都是老天保佑！回頭啊，可得去寺廟裏拜拜佛！”
“行了, 等我好了就去。”宋思意靠在床頭，懶懶地剝著橘子。
“你身體不好，少吃橘子，這東西可上火了。”
宋思意連忙辯駁，“我又不是傷口發炎，吃點橘子我開心還不行了？”
……
莫雨無奈，隻好任由宋思意胡吃海塞一頓。
“我大哥去哪裏了？”宋思意愉悅地往嘴巴裏塞了一瓣橘子，品嚐著美味。
“好像是你那弟弟，明清。在考校他的功課吧。”莫雨回想起她剛進門的時候，宋明誠的確帶著宋明清往書房走。
“也是。”
明清翻過年就要回老家念書，準備考試了。
目前打算的是二叔和二嬸母輪流去陪讀，免得他一個人在那頭不太行。也有問要不要尋個小廝，但是明清自己拒絕了。
當時宋明誠也是過了童生試以後，才安排了莫風跟著，他如今這樣，反倒像掉進了安樂窩，不像個寒窗苦讀的了。
也隻好由他去，隻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二叔他們愁得嘴皮子都起泡了。
好在二哥宋明晏早就支撐起來了，也省了二叔他們多操一份心。
莫雨小心地走到門口，輕輕關上了門。
“你這是怎麽了？還用得著關門？”宋思意有些啞然。
莫雨這才走過來低聲說道，“我那婆婆也是個閑不住的，現在不幹活，但是幹起了媒婆的事。”
媒婆？
宋思意往後一撐，頓感毛骨悚然，總不至於是她的媒吧？
莫雨支支吾吾半天，終於還是說出口，“是你姐姐思慧。”
宋思意有些為難，宋思慧的確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但這絕不是她能操心的。
別說她隻是個妹妹，操心姐姐的婚事成何體統，再加上徐氏和宋三誌格外在乎自己這個女兒，就連孫氏都不太管這件事。
“哎呀，我知道你也說不上話。我婆婆也沒有為難我，就讓我隨口一說，就當完成了任務了事才來跟你說的，你就當耳旁風。”看見宋思意惶恐的表情，莫雨趕緊緩解氣氛往後一退。
“那就好，你婆婆若是個喜歡多管閑事的，對你來說也是個麻煩事。”宋思意笑笑。
莫雨點頭，解釋道，“這事，我婆婆也是提了一嘴，但是也沒有說一定要辦成的意思。其實她也煩得很。那家人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打聽到我們家來了。我婆婆這才讓我問問意思，不行拉倒。”
原來如此。
“那家，是什麽人？”宋思意好奇地詢問。
“聽說是經曆的兒子。”莫雨癟嘴，“我婆婆也不太喜歡那家人，若不是那家人非要我婆婆來說，我婆婆都不樂意趟這趟渾水，所以也隻讓我敷衍了事。”
“經曆？”
從八品的經曆啊，說高不高，說低不低的職務。
對於現在的宋家來說，肯定算是不錯的親，但是將來大哥若是高中，這經曆就明顯不夠看了。
不過她們家也不是拜高踩低的，若是人好，那徐氏也不會不願意。
“你想不想知道，我婆婆不喜歡他們的原因？”莫雨忍不住賣了個關子，“他們家人來我家拜訪，竟然還看不起商戶，而且，還說若不是你哥哥是個有才華的，他們肯定是瞧不上你們家的。”
竟然還有這樣的人？心思說得這麽**裸？
這家人，明顯是看上了宋家有錢，宋明誠的前途又好，將來反而可以沾宋家的光，簡直穩賺不賠。
“他們這般做人，也不怕得罪人嗎？”宋思意簡直被氣笑了。
“他們哪管那麽多。”
也是，宋思意也大概猜到了這家人這麽說的原因，多半就是傲慢。
傲慢地以為，得罪也無妨。傲慢地以為，他們就是施舍，而施舍，我們也求之不得。
宋思意忍不住冷笑一聲，將橘子皮扔進桶裏，“這種髒東西，就不要到我們麵前顯擺了，我怕我吃的橘子都要反胃吐出來。”
“行，反正話也帶到了。回頭我回去，就同那家人回複道，思慧還小，你們還不著急。”莫雨心情轉好。
雖然話都是隨便聊聊，但是這年一過，宋思慧的終身大事，就在眼前了。
*
又是除夕。
今年不用在跑來跑去，直接在自家的宅子裏大吃大喝就好了。
宋思意現在就是個傷員，也不用想著做哪些吃的了，直接當個幸福的米蟲。
“來啦來啦，芋兒雞和千頁豆腐！”宋二誌端著兩盤菜放到桌上，又鑽進灶間。
宋大誌也端著一個大火鍋，擺在正中間。
男的忙著端菜，女的則在灶間忙活。
幾個為娘的一邊炒菜下刀子，一邊閑聊。
“今年也是奇怪。去年莫風莫雨沒跟著咱們一起過年，倒也是正常。今年莫雨都嫁人了，莫風既沒有去閆家，也沒來咱們家。還在那個院子裏，也不覺得孤單。”小孫氏絮絮叨叨，一刀按碎了兩頭蒜。
“誰知道呢。這孩子也是心思沉的，他自己有主意。”譚氏不以為意，“咱們就別操心了。”
“等莫雨生了娃，咱們作為娘家人，也是要去給她祝賀的。”小孫氏算了算莫雨肚子裏的孩子，“明年六七月份，你就可以當幹外婆了。”
“可不嘛！”譚氏喜笑顏開。
徐氏在一旁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孫氏一看，就知道她在愁宋思慧的婚事，“瞧你，眼睛鼻子都快皺到一起去了。這大過年的就別愁眉苦臉了，可不喜氣啊。”
徐氏還是一籌莫展的樣子。
“怎麽了？是有啥事嗎？”譚氏一邊做菜，一邊回頭問。
“那還不是我閨女的事。”徐氏低頭處理著魚鱗，連歎三次氣。
小孫氏略顯無奈，衝譚氏使了個眼色，兩人笑著安慰，“你說你也是，咱家這個條件，慧丫頭還能愁嫁？翻過年，踏破門檻都說不定。”
“如今咱們家過得那麽好，我當然希望我家丫頭能嫁得更好。二嫂你生得都是兒子，不曉得我的感受。”
譚氏十分讚同這一點，“這說得倒是和我的心意有幾分像。慧丫頭將來嫁出去，我就要開始操心我家丫頭了。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嫁的好。”
“沒錯沒錯！”徐氏這段時間壓力大得很，一直沒好意思說，這下可找到說話的人了，“我這是哪都愁。我又怕找的條件不好，思慧嫁過去受罪，找的太好，也受罪。”
“是這麽說的。而且婆媳關係也要緊的很，咱們婆婆是個心軟的，對咱們都一視同仁。以前窮的時候，也就是對銀子管得緊，但若不是管得緊，後麵咱們家也撐不下來。現在對咱們更是沒話說，哪一房，都腰包鼓。”小孫氏插話。
“是啊，我就擔心我家丫頭受婆婆齟齬。”
“總歸還是要自身立起來才行。”
譚氏的話有幾分道理，徐氏覺得宋思意的性子就遠比宋思慧要立得住，不容易讓自己吃虧。
以前她家丫頭溫柔聽話，她高興。現在卻有些擔心她嫁出去受欺負了。
“若是能跟思意丫頭一樣，我也就不愁了。”
“你家丫頭如今也是掌櫃了，也撐起了婉衣軒的門戶，你可千萬別瞧不起你自己的女兒啊。”小孫氏不太同意徐氏的看法，在她看來，思慧早就脫胎換骨了。
徐氏總是操心著，不過當娘的多擔心一些，也是常事。
但宋思慧如今也的確不一樣了。她管著一個八個人的成衣店，講話都變得威嚴起來。雖然年紀尚小，但比起同齡人，氣質都不同。
“行了，先不要操心了。咱們家越來越好，等明誠將來科考有了出路，還會更好！思慧丫頭也不是個蠢笨的。咱們就給她挑個不錯的，以後，我們全家人都能給她撐腰！”小孫氏最後安慰了一句，才端著菜出去。
譚氏也拍了拍徐氏的肩膀，“大過年的，煩心事先不要想了。”
徐氏也隻能自我寬慰，點頭表示不會再胡思亂想。
這都是長輩的想法，但是宋思慧心中卻沒那麽多煩惱，她的心思都已經被婉衣軒勾去了。
“我瞧著明年還能再找幾個繡娘，咱們的鋪子新出的幾件樣式，外頭的人都很喜歡。繡娘們手都要抖了，若是再不招人都夠嗆。”宋思慧拿著賬冊一一說來。
宋思意眨巴眼睛，“這次做得是春裝吧？”
“沒錯，都是夫人小姐們提前訂好的春裝。”宋思慧點頭。
“開了春，好像有個絲織製衣展，也邀請了咱們家，到時候再設計一件衣服，若是能得了頭名，這衣服還能送進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