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殳瞳對馳斯樾的喜歡,和其餘暗戀他的女生一樣。
都是第一眼,先被他俊朗的外表吸引。
那是她剛轉來禦木高中的第一天。
殳瞳背著隻放了一本筆記和文具盒的書包,一路問著,找到了高二九班。
彼時,正是大課間休息,班級裏鬧哄哄的一片。
班長是個圓臉戴眼鏡的女生,好心地把她領到了班主任辦公室的門口,告訴她先找老師報道,然後去領課本和校服。
殳瞳猶豫了一會兒,剛鼓起勇氣抬起手,準備敲響門板。
辦公室的門便被打開。
馳斯樾從裏麵走了出來。
男生眉眼輪廓流暢,神情疏淡,白色帽衫外麵套了件棒球服。他一隻手抄著褲兜,另一隻手裏,隨意地拎了本書。
殳瞳兩手握著肩膀上的書包帶,往後退了一步,讓了讓。
馳斯樾身高腿長,幾步邁過,帶起了一陣風。
和她擦身而過的瞬間,殳瞳聞見空氣裏殘留的那股,帶有皂感的清冷味道。
給人一種舒服的距離感。
很久以後,她才知道,那是檀木和麝香混合的味道。
“馳斯樾,打球不?”
走廊的盡頭有幾個男生喊他。
馳斯樾聞聲看了過去,把手裏的書隨意放在窗台邊上,衝著那幾人揚了揚下巴。
“就來”,他說。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落到過她的身上。
殳瞳愣愣地看了幾秒鍾他的背影,才把視線移回到窗台的那本書上。
她走上前,心跳有些快地翻開封麵。
看到了男生隨性的簽名——馳斯樾。
原來他的名字裏,也有一個不常見的生僻字啊,她這樣想著。
殳瞳是沒有那個膽子在剛來的第一天,就和同學討論他,問他是哪個班級的。
在往後的日子裏,她也沒有那個膽子。
喜歡馳斯樾這件事,就這樣被她悄悄埋在了心底。
好在,第二天上早操,她就知道了馳斯樾的班級。
高二十班。
遠遠的看過去,他線條流暢的身形在一眾人群中,格外的紮眼。
寬肩窄腰,有著這個年紀少年應有的清瘦,但看起來卻不單薄。
再後來,殳瞳在年紀各科考試的榜首上,頻繁的看見他的名字。
關於他的討論,也經常出現在周圍女生的口中。
那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和他這樣的人,是永遠都不可能有交集的。
殳瞳垂下眼簾,把掉落在地上的粉色信封撿起,放回原處。
“小米,咱們走吧。”
許米樂仍在樂此不疲地翻看著手裏的情書。
“真沒勁,翻了半天都沒看見一個在信封上署名的。”
“還想八卦一下,看看有沒有我認識的人呢!”
殳瞳下意識地回看了眼被她放回櫃子裏的情書。
那封上落落大方地標注了署名——叢姝婷。
她是知道那個女生的,眼睛是好看的淺褐色,飄逸的長卷發總是柔軟的披在身後,是個漂亮的混血兒。
門口有三三兩兩的腳步聲傳來,還有籃球被拍在地板上的砰砰聲響。
許米樂把手裏的信封胡亂地塞到離她最近的櫃子裏,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後門跑。
更衣室呈H型,中間由不長的過道相連。
過道兩邊的格局相同,都是一側為淋浴,一側是整齊排放的更衣櫃。
兩人閃身從後門跑出的瞬間,殳瞳聽見男生們互相調侃著打開櫃門的聲音。
“哎?馳斯樾沒一起來嗎?”
“你眼瞎啊,沒看見操場那兒圍了一群送水的女生,眼巴巴的在那兒等著。”
櫃門啪地一聲被沒好氣的關上。
“靠,憑啥長得帥就有這待遇,不行,我今天讓他一球,讓他在女生麵前風光了一把,我也得沾沾光。讓我看看,這些女生送他的水有沒有我愛喝的。”
“得了吧,人家馳斯樾用的著你讓球麽?”
“欸?少廢話,你喝不喝?我看他櫃子裏有妹子今天送的幾瓶愛心飲料。”
那人說著,刺啦一下扯掉瓶身上的便利貼紙,擰開瓶蓋,咕咚咕咚地灌入口中。
旁邊的聲音稍頓,接著應道。
“……給我也拿一瓶。”
*
夏日午後的陽光正盛,禦木高中那幾個燙金的大字閃著刺眼的光。
許米樂有些粗暴地撕開雪糕包裝,遞了過去。
“瞳瞳,給你。”
殳瞳心不在焉地接過,腦袋裏不停地閃過那份粉色的情書。
其他的信都被許米樂隨手塞到了旁邊的櫃子裏。
所以,他回去的時候,應該最先看到的是那封信吧。
餘光不經意地一瞥,她心裏一緊,那道熟悉的少年身影劃過。
馳斯樾手裏拎的,還是那瓶喝到一半的水,步伐邁的有些懶散。
不是說,有很多女生給他送水嗎?
殳瞳把兩人吃完的雪糕扔到垃圾桶裏,許米樂還在一旁嘰嘰喳喳興奮地自語。
“瞳瞳,怎麽辦哦,我好激動啊!你說喬洋今天會不會加我?我在信裏留了我的微信號。”
“應該……應該會吧。”
她一邊不確定地應著,一邊去摸兜裏的鑰匙。
隻是她翻找了半天,口袋裏仍然是空空如也。
“瞳瞳,怎麽了?”
“小米,我的鑰匙找不到了。”
“啊?會不會是剛才跑的時候掉在路上了?咱們往回走,我幫你找找。”
殳瞳蹙著眉回憶,忽然想起從更衣室跑出來的時候,有聽到金屬碰撞的落地聲。
隻是那會兒她有些急,也沒有往是自己的東西上去想。
“小米……好像,好像是落在更衣室了,交通卡和鑰匙都在一起。”
許米樂啊了一聲,往回走的腳步忽然停住。
殳瞳知道她是不好意思返回去,怕碰到告白的當事人喬洋。
她抿了抿唇,“小米,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找就好了。”
“那,那行嗎?他們那些男生這會兒應該都在,你自己可以嗎?”
殳瞳半垂著眼眸,耳根有些發燙地點了點頭。
“沒事的小米,我等他們離開了再進去找。”
更衣室門被輕輕地推開,有浴後的潮熱霧氣迎麵撲來。
屋裏沒有人,殳瞳把書包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彎下腰仔細地在地上找著。
幸好那些粗枝大葉的男生沒有注意,鑰匙就掉落在櫃角的旁邊。
殳瞳撿起鑰匙串,直起身的時候,又看到了櫃子裏的粉色信封。
鬼使神差地,她把指尖再次探向那封信。
信封口用了一個很小巧的少女貼紙封住。
如果打開,也不會被輕易發現。
她的心跳有些快,小心翼翼地揭開一角的同時,忽然聽到隔壁更衣室傳出一聲重重的喘聲,伴隨著的,還有女生的小聲嗚咽。
殳瞳眼眸微張,一隻手緊緊地捂著嘴,大著膽子朝窗戶走了過去。
窗沿很高,好在下方擺了張寬大的桌子。
她輕手輕腳地爬上去,用手指劃開一小塊玻璃上的霧氣。
男生又高又壯,寬大的身軀把女孩小小的身子盡數籠住,更衣櫃的門因男生的動作,發出卡拉卡拉的聲響。
殳瞳的視線往下,朦朧的水汽裏,她看到了女孩掛在男生臂彎裏,那雙前後晃動,嫩生生的腿。
她難耐地吞咽了一口,感覺身體好像變得有些奇怪。
男女之間的事她不是不懂,可這樣親眼看到,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殳瞳咬緊了唇,偏頭看向手裏攥著的那封信。
馳斯樾他,也會做這種事嗎?
腦海裏,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閃過的瞬間,殳瞳並攏了雙腿,輕輕蹭動了幾下。
她想象不到,也不敢想,清冷禁欲的馳斯樾做這種事情的模樣。
更衣室內的激烈已經結束,殳瞳仍保持半跪著,趴在窗沿的姿勢。
她把手裏的信封展開,仔細地撫平被自己攥出的褶皺。
馳斯樾坐在她身後不遠的椅子上,眉梢輕揚,看著霧氣縈繞下,跪在桌子上的那小小一團。
有女生跑到更衣室來送情書的事,很常見。
更衣室打野的事,也時有發生。
但像這樣,趴在窗口,光明正大偷聽的女孩,他卻是頭一次見。
不過看的出來,那女生,似乎也不是什麽乖學生。
原本寬鬆的襯衣被改成了短小掐腰的款式,動作之間,還會露出腰間瑩白細膩的皮膚。
馳斯樾本沒什麽興趣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