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間屋子安靜下來,偶爾能聽到浴室裏花灑噴頭落下的水滴聲。
滴答,滴答。在潮熱散盡的房間內傳出回響。
殳瞳低著頭,握著裙擺的手指慢慢蜷緊,又再次鬆開。如此反複。
想要抬腳走出房間,卻又有些猶豫。
哢噠一聲,銀色的火機匣子被推開,勁利的黃藍火焰直簇簇地燃起。
殳瞳聞聲,抬起頭望過去。
隻見馳斯樾的指尖亮起猩紅一點,繚繞的煙霧騰起,讓人看不清神情。
這應該是……可以走了的意思吧。
殳瞳不好意思看他,垂著眸,悶頭往門邊走。
“去哪兒?”手腕被馳斯樾溫熱的掌心握住,他隨意散漫的問。
“我,我回家……”聲音小到幾不可聞。
馳斯樾倒是聽清了,他眉梢一揚,笑了聲,口中咬著的香煙微晃,抖落下星點煙灰,“書包不要了?”
殳瞳這才想起她的書包,頓時整個人發窘,從脖子到臉頰都燒的厲害。
“要,要的。”她抿著唇,伸手想去旁邊拿。
還沒觸到,馳斯樾已經欺身壓了過來,修長的手指勾起書包提手,煙被夾在左手指尖,淡聲道,“走吧。”
外麵的天色依舊大亮,盡管距離放學已經過去了兩三個小時,但殳瞳還是忐忑地跟在他身後,小心地張望。
剛才和他做了那樣的事,這會兒整個人心虛到不行,生怕遇見什麽熟人。
好在,一路上相安無事。
到了門口,殳瞳不知道怎麽開口,正糾結著,就看見馬路對麵有三三兩兩的學生走過,其中一人眼尖,隔著遠遠的距離揚聲喊,“馳斯樾!”
殳瞳呼吸一顫,鼓起勇氣從他手裏拿過書包,甕聲甕氣地說了句我先走了,低著頭,腳步飛快地就往車站走。
她不知道馳斯樾的目光有沒有跟著自己,但不長的一截路著實走的如芒在背,兩條腿別扭的不知道該怎麽邁是好。
終於,在走到轉角時,殳瞳沒忍住,悄悄回頭看了一眼。
寬敞幹淨的街道上早已沒有了他的身影。
緊握著書包帶的雙手喪氣的垂落在身側,殳瞳沉了口氣,心裏莫名的,有些低落。
直到回到家,她的腦袋裏還在不停地回放著那些令人臉紅的畫麵。
家裏,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
殳瞳把鑰匙掛在門口的掛鉤上,換鞋子的時候,看見了兩隻飛亂的拖鞋。
她歎了口氣,伸手把它擺放回原位。
冷明潔女士今早一定又是著急忙慌出的門。
殳瞳走到廚房,打開冰箱,霧冷的空氣迎麵撲來,消散了不少夏日的悶熱。
她偏頭朝裏麵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早飯還原封不動地擺放在那裏,沒有被動過。
不過這樣也好,省去了做晚飯的時間。可以早一點兒寫完作業。
隻是,願望是美好的,現實卻是相反的。
坐在書桌前將近一個小時,習題冊上的題目還停留在第一道。
草稿紙上倒是寫的很滿,全是馳斯樾的名字。
眼神不經意的一瞥,殳瞳在桌上的鏡子裏,看到了滿麵通紅的自己。
從脖頸到耳尖,全是被熱氣灼到般的潮紅。
握著筆的手心也漫出了薄薄的汗意。
筆帽哢噠一聲蓋上,殳瞳卸了力的趴在桌子上。
腦袋裏響起馳斯樾後來說的那句話
殳瞳抬起手捂臉。
放學後的操場上,是沒有什麽人,可是,他怎麽就能那樣麵不改色說出這種話。
明明下流之極,可是聽他那樣說著,整個人好像又變得奇怪起來。
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殳瞳回過神兒來。
點開消息欄,許米樂接連發來了十幾條高興轉圈的小豬表情。
「曈曈!曈曈!喬洋加我微信了!啊啊啊啊啊啊!好激動!!」
「我好高興啊!剛才興奮地在屋裏打了套軍體拳,我媽還以為我瘋了!」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剛通過他的申請,但是他還沒有說話,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先主動和他聊呀?」
殳瞳低頭看著手機上接連不斷的白色對話框,沒忍住,笑出了聲。
「小米,我一點戀愛經驗都沒有,這種問題我實在沒法給你出主意呀。」
咻的一聲,消息發出。
「啊啊啊啊,曈曈我先不和你聊了,我看顯示他正在輸入中了,等一會我來給你匯報戰況哦,你乖乖寫作業,我感覺我根本沒心思寫作業啦,所以拜托拜托,為了姐妹的愛情,可以寫完了把作業拍給我看嗎?」
消息的後麵緊跟了條表情包,一個小人鞠著躬,上麵寫著,對不起,我真的很需要這份作業。
殳瞳對喬洋的長相沒什麽印象,但她覺得,像小米這樣可愛漂亮的女孩子,對方一定要很優秀才能配的上她。
不知不覺,指針走向了十二點,冷明潔女士還沒有回來。
殳瞳有些困頓的合上書本,走去衛生間洗漱。
再回到臥室,手機閃著亮光震動不停。
指尖點開綠色的接通按鈕,對麵傳來了許米樂壓抑興奮的聲音。
聽那動靜,明顯是躲在被子裏打來的電話。
“曈曈!我剛才和喬洋聊了好久!他還說他知道我,怎麽辦呀,我感覺就聊了這一晚上,我對他的喜歡又蹭蹭的往上冒了不少!”
許米樂在被子裏高興地打滾兒,聽筒裏不時的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殳瞳打心底裏為她高興,但還是有些理智的提醒她,“小米,隻有今天這一次,之後你可不能因為和他聊天,耽誤了寫作業。”
“哎呀,我知道啦,謝謝瞳寶!木馬!”
許米樂一個人在對麵傻笑了一會兒,又想起什麽繼續說道,“對了曈曈!喬洋說明天下午咱們學校和外校的打籃球比賽,他上場,你陪我一起去看好不好?”
聽到這句話,殳瞳猶豫了幾秒。
不知道……馳斯樾會不會上場,如果他也上場的話,那……
殳瞳沒敢往下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樣去麵對他。
不過,打比賽這種事,他一般都不參加的吧?以前也沒有聽到過他和校隊的一起去打比賽。
所以……應該,不會碰到的吧。
“曈曈?你在聽嗎?不會睡著了吧?陪我去嘛去嘛,好不好?不然我一個人會不好意思的。”
殳瞳用手貼了貼自己發燙的臉頰,小聲的回了句好。
那邊霎時間響起許米樂興奮地尖叫,伴隨著的,還有許米樂母親的怒斥,“許米樂!大晚上的你不睡覺!又發什麽癲!趕緊給我放下手機睡覺!”
在喧鬧的聲音中,殳瞳掛斷了電話。
臉上的熱意還未消散。
怎麽辦,好像,好像隻要一想到他,心髒就會明顯的加速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