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邊的沙發上堆放著不少背包雜物,大多是參賽選手和兩名主持人的物品。

殳瞳抬頭與叢姝婷對視幾秒,將身下的椅子向前稍挪一些讓出空間,隨後低下眼將卡片重放回花束中的透明板夾上。

高跟鞋在瓷磚上踩出的篤篤聲停止,殳瞳偏額,視野裏出現那雙好看的香檳色鞋子。

“恭喜你啊殳瞳,剛才下場休息的時候聽評委討論,如果加上初賽分數,你的名次很靠前。”叢姝婷眉眼彎著,語氣聽起來頗為真誠。

殳瞳一愣,將手裏的花束和手機一同放在桌上,出於禮貌的點點頭回應,“謝謝,比賽還沒有結束,最終結果怎樣還不確定。”

你來我往這樣兩句,客套的談話理應終止於此,但很顯然,叢姝婷看起來似乎並沒有離開的打算。

麵前的光線忽然暗下來些許,是她倚靠在桌麵邊沿遮擋住了部分燈光。

桌上的手機還未鎖屏,界麵恰好顯示在和馳斯樾的微信聊天界麵。

叢姝婷很隨意地偏頭看了一眼,隨後往殳瞳麵前靠近了一些。

這樣明目張膽打量的目光讓殳瞳不由得蹙起眉頭,她伸手拿過手機鎖屏放回口袋,正欲起身離開,對方冷不丁地開了口。

“你知道馳斯樾身上有個紋身麽?”

殳瞳腳步頓住,反過身來同叢姝婷對視。

她當然知道,在他的耳後,有一條盤旋在十字架上的蛇形紋身,那兒的位置隱蔽,鮮少能有人注意。

見她情緒有了反應,叢姝婷環在胸前的手臂鬆開,自然地垂放在身側,“那你知道那紋身是什麽意思嗎?”

說完她嘴角勾起了些笑意,抬手扯了片花束裏的花瓣捏在指尖揉搓。

殳瞳看著在她指腹揉捏出薄薄汁水的花片,刻意回避了她的問題走到桌前,抬手握住花束綁紮的部分想要拿起。

也是在這時,幹癟皺褶的花瓣被拋至一邊,叢姝婷拉過她緊握花束的手,隨後另隻手的指尖在她柔軟的掌心勾勒出紋身的形狀。

S的蜿蜒曲線被描繪下來時,叢姝婷口中淡淡的念著。

——姝。

十字的末端結點中止在與小指連接的掌心邊緣時,她繼續。

——婷。

空氣安靜,房間裏細小的塵埃在黃色的光影中搖曳。

失去生命力的灰白花瓣可憐的蜷縮在一旁。

殳瞳忘記自己最後說了什麽,隻記得門板在身後關合上時,叢姝婷的聲音才慢慢落下。

她說,“你知道的吧,我和馳斯樾都屬蛇,那條S形的蛇是我也是他。”

S。

姝。

斯。

鮮有人至的更衣室燈泡發灰,身後的牆壁也格外涼,殳瞳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深深描繪那道紋身的形狀。

她很想安慰自己那兩個字母恰好也是她名字的縮寫,但事實顯然並不是靠她想象就能憑空抹去的。

在更衣室第一次遇見馳斯樾,他低頭拉開她裙身拉鏈時,耳後的紋身就已經暴露在她眼前。

而那時,他連她是誰都還不知道。

*

英語競賽的結果在兩小時後公布,殳瞳得了第三名,首次參賽就取得這樣不錯的成績,其實是很值得慶祝一番的。

隻是,殳瞳並沒有什麽心情。

賽後的拍照環節她沒有完全參加,隻在集體合照中匆匆露了一麵,便去候場區取自己的背包。

心裏早已在聽完叢姝婷的那番話就亂成一團麻,以至於看見坐在那兒等她的馳斯樾時,腦袋有片刻的空白。

許米樂識趣兒地找借口離開,在經過殳瞳身邊時還曖昧地擠了下眼睛。

“瞳寶,我剛才和馳斯樾安利了一家很有氛圍感的餐廳,一會兒你倆去那兒慶祝慶祝哈,也算幫我提前探店打卡了!”

殳瞳機械地點了點頭,目光一路追隨著許米樂離開的背影。

椅子上的背包被馳斯樾拎起,熟悉的氣息靠近,殳瞳一愣,試圖從他手裏接過包帶。

“我來拿吧。”

馳斯樾淡淡地揚了下眉,微俯下身來看她的眼睛,“怎麽了?”

殳瞳抿著唇,深呼吸一口抬起頭,“沒事,我還有東西落在更衣室那裏,我去拿一下。”

*

門板被推開的時候,有明顯塵埃和香水混雜的味道湧進鼻腔。

頭頂的燈泡閃了閃後亮起,還沒往前邁出一步,手腕便被身後的人握住拉近。

馳斯樾抵著門板,情緒來的突然,殳瞳莫名覺得眼底發澀,明明他什麽都沒有做,但卻擾的她心緒更亂,不知名的難過汨汨地往心口湧。

溫熱的指腹貼上她眼角薄薄的皮膚,他眼神有一些暗,“眼睛怎麽紅了?”

殳瞳低了低頭,壓下那些負麵的情緒,“是假睫毛,小米……小米幫我貼了假睫毛,我沒有帶過,就不太習慣。”

下巴被他握住抬起,馳斯樾仔細瞧著,“這要怎麽取掉?”

殳瞳搖了搖頭,“不要緊的,小米那兒有專門卸妝的東西能用,等回家了我去找她。”

他了然地應一聲,拇指輕輕摩挲她柔軟的臉側。

殳瞳呼吸不穩,憑借腦袋裏所剩不多的理智輕輕推他。

馳斯樾聲音探詢中又帶點笑意,“心情好點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