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停車場往回走的時候,殳瞳沒按照原路返回,而是朝著篤行樓旁那片樹林的方向走去。

大片青黃交映的樹葉在風中微微晃動,遮擋住悠長一天中最為刺曬的午後陽光。

馳斯樾正垂著眼看向手機屏幕,聽見幹枯落葉輕微的破碎聲,抬眼朝她看了過來。

殳瞳當他是嫌外麵的社團活動聲音吵鬧,所以暫時倚在這兒等她。快走幾步到了他跟前,仰起臉看他。

她往回走的急,腦袋裏又一直想著方才沈岩笑著詢問她有沒有交男朋友的話,頭上戴著的兔耳朵發箍也就忘了摘。

馳斯樾瞧著那對潔白的長耳朵因她抬頭的動作,在空中輕輕晃了一晃,不由揚起眉,伸出手碰了碰,而後便即刻感受到軟綿舒適的滋味。

他覺得除了那股因看見沈岩產生的慍氣外,心頭似乎又增添了另一種悶燥。

馳斯樾沒說話,靜靜瞧著她。

兩隻兔耳朵晃動帶來的重量感,讓殳瞳忽然反應過來,想到自己戴著這麽可愛的發箍走了一路,她不免有些羞赧,趕忙伸手摘下,放到隨身的背包裏。

周遭隻有樹葉晃動的沙沙響聲,殳瞳抿抿唇,對上馳斯樾幽深的瞳眸,“這個是募捐送的禮品,沈岩哥就給我了。”

“嗯。”馳斯樾應一聲,聲音辨不出什麽情緒。

可殳瞳卻隱隱覺得他有些不太高興,等她再想開口詳細解釋下來龍去脈時,人已經被他抱在了懷裏。

樹林外的音樂聲和著洶湧人潮的熱鬧氣傳了過來,殳瞳握上他的手臂輕輕阻了阻,隨後便跟著提了口氣,抵靠在凹凸不平的堅硬樹幹上。

最敏感脆弱的那處落進了他的手中。

陽光透過密實相接的葉片一束束照落在他身後,這樣背光而立,愈發顯得他輪廓利落清晰起來。

殳瞳看著他欲色沉沉的目光,握在他手腕上的力道不知不覺地輕了。

不遠處就是熙攘熱鬧的人群,而這裏,則是獨立於那些繁雜之外的隱蔽靜謐。

盡管知道他真要繼續進行下去,她也拒絕不了半分,但殳瞳還是垂著眼,很小聲地提醒他會有人來。

“怕他過來找你?”

殳瞳一愣,紅軟的唇瓣一張一合,認真地解釋起來,“沒有……沈岩哥先走了,剛才在學校碰見他也是……”

馳斯樾放開手,任由她攥緊他的手臂,將指尖陷入皮肉。

兩手托抱起她往身前送,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嗓音因爽感而微抖。

他沒像往常那樣講些殳瞳聽不得的話,他說,“以後少見沈岩好嗎?”

不是不要見,而是少見。

這是他能想到最折中的答案。

他知道限製殳瞳和任何一個人的接觸是很無禮的行為,況且,任誰也沒有資格對她的交往進行指點。

但唯獨沈岩不行。

除卻那個他無法說出口的原因外,沈岩在殳瞳童年記憶中是無人可替的存在這件事,他根本沒有辦法不在意。

他不在乎的事情很多,沈岩的蟄伏和企圖將手臂伸至更遠的地方,他都知道,但他向來不甚關心。

那些是馳誌國欠下的債,他犯不上分心思去考慮。

他在乎的,隻有殳瞳。

先前刻意讓步的大度在短暫靜默中消匿,他嗓音又啞又悶,“我後悔了,以後可不可以不要見沈岩?”

*

深秋的晝夜溫差明顯,車內暖風靜謐地散著熱氣,殳瞳累極,長翹的睫毛輕顫掀開,環顧了一圈暗下來的天色,這才反應過來她竟然在車上睡著了。

迷糊中,抬手拿掉身上披蓋的外套,沉吟片刻,因車內暖風而幹燥的唇瓣艱難張合,“我先回家了。”

馳斯樾沉默地凝視著她,空氣謐然地像靜止一般。

他身體靠近,帶來一陣煙草氣息。

手指觸碰到她腕骨肌膚時,殳瞳小幅度向後抽離了些,右手推開車門,“太晚了,我要上去了。”隨後邁出一步,強忍著回頭看他一眼的衝動向前走去。

殳瞳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冷戰,但這一次馳斯樾的要求的確讓她感到強烈的不適,即便他語氣是伏低的懇求。可在她看來,這是在沒有理由的要求她不要和沈岩接觸。

是掌控的意味。

她沒有經曆過這些,顯然,馳斯樾也不善處理這樣的問題。

電梯上方的數字安靜地跳動,殳瞳想起他傾身過來時飄散的微苦煙味。

是長久浸溺在煙霧之中沾染的味道。

可車內並無半分厚重的熏人煙氣。

電梯傳來叮的一聲響動,鐵色梯廂停穩,殳瞳收回思緒幾步邁出,瞧見門口歪斜的地墊,她垂眸慌忙翻找出鑰匙。

屋內一片昏暗,煙味濃鬱嗆鼻,殳瞳按開壁燈,視線率先落向堆積在煙灰缸裏的新鮮煙蒂。

冷明潔闔著雙眼,上身陷入沙發裏側,指尖還夾著一根蓄起長長煙灰的女士香煙。

樓下,黑色的轎車車窗半落,猩紅一點明滅可見,馳斯樾抬眼,看向燈光亮起不久的那扇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