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BEN的時候已是距蕭然去上海的半個月後,隻是因為BEN的公事,所以他們又順帶在蘇城見麵了,一切都很平常,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是BEN去蕭然單位接她下班,還順便帶去了星巴克的熱巧克力和麵包,這也是BEN很久以來最為準時的一次。
氣氛溫馨的台灣菜館裏,穿著禮服的鋼琴師彈奏著貝多芬的《月光》,細長的手指在黑白鍵上輕盈的跳躍著。伴隨著優美的月光旋律,望著窗外清澈的湖水,舒緩了長久以來狂亂的心境。
BEN一邊陪蕭然吃飯,一邊還不忘打開隨身攜帶的電腦看著今天會議的內容。
“大叔,拜托,你現在可是下班時間,別那麽認真嘛。”
“一會就好啦,丫頭先點吃的吧。”
“哪有人與女朋友約會吃飯還忙著公事的。”
“明天要去深圳出差呢。好了好了,我去洗個手。”說著BEN輕輕刮了一下蕭然的鼻子,起身走向了洗手間。
蕭然好奇的坐到了BEN身邊的位子,想看看究竟這個男人整天忙些什麽事情,可是映入眼簾的是一行又一行英語,滿頁的單詞裏計蕭然認識的還不到二十個。就在蕭然放棄這些看不懂的文字準備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時,BEN的QQ跳出了一個抖動框,還有一行文字,“你還是像以前一樣聰明,明兒見。”
無頭緒的一句話,讓蕭然看的莫名其妙。
“大叔,這個是誰呀?”蕭然指著電腦上那個對話框問著剛從洗手台回來的BEN。
BEN低頭看了下電腦,然後說道:“一個同事而已。發什麽了?”他坐下來仔細看了遍信息,然後微微揚起的嘴角掩飾不住溫柔的笑容,用一長竄英語回複了信息,便關了電腦。
蕭然看了眼BEN,她想知道那串英語的意思,但她沒有問,因為她明白BEN是故意不想讓她知道的。有時候女人的喋喋不休未必可以得到她想要的真相。
那頓晚飯的氣氛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依舊如往常一樣。或者說對於蕭然與BEN,他們的相處一直是平淡的,沒有太多語言,沒有太多親密的舉動,沒有太多浪漫的氛圍,也沒有太多的電話與信息,平淡如交往多年的情侶一樣。
一餐之後,便又要麵對BEN的離去。蕭然開著電驢把BEN送到了車站。
“丫頭,我走了。”
“大叔,等等。”蕭然叫住了準備轉身進站台的BEN,“來,抱抱。”
然後形式化的擁抱,形式化的goodbyekiss。她卻習慣了,隻有這樣離別時的擁抱和goodbyekiss,才能讓她感覺到與BEN的情侶關係。縱使這樣的擁抱與KISS是自己要來的,至少BEN給了,她就知足了,便可以在心底自欺欺人了。
有些退讓是必要的,有些視而不見是為了規避矛盾,有些坦然是因為不願計較,而過多的放縱與自由,帶給自己的又將是什麽?直到一切的發生,才不得不去證實那些不願麵對的現實。
BEN去深圳的那天,從早到晚連個信息也沒有。忙碌讓蕭然在白天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而黑夜,當月月被秦凡拉去品嚐他的新蛋糕,當身邊空牢牢的一個人,孤單便趁虛而入地襲卷而來。她憋屈了一天,在多少次又多少次,雙手不停按下號碼又刪除號碼之後,但最終她還是撥通了BEN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長長的忙音,然後是移動公司那好聽的卻又機械化的聲音: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繼續撥打,終於在第三遍的時候,BEN接電話了。
“怎麽才接電話?”
“與法國人在酒吧喝酒,所以沒聽到。”淡淡的口氣,幾多不削幾多無所謂,仿佛蕭然的焦慮他一點也不在乎。
“真的在酒吧喝酒嗎?”那口氣除了疑問更多的是懷疑。
“騙你幹什麽呀。”
“酒吧這麽安靜嗎?”是呀,就算是清吧,也多多少少有些音樂,而電話那頭安靜的就像在房間裏一樣,沒有汽車聲,沒有音樂聲。
“我在酒吧外麵接電話呢。”
“大叔,你不要總把我當小孩子哄,不要總以為我不計較就表示我不知道,我很累。酒吧外麵會沒有汽車經過的聲音,沒有喧鬧聲嗎?”
“我在酒吧,隨便你信不信。”說完電話掛斷了,心也碎了。第一次BEN掛斷了蕭然的電話,她不知道,不明白,到底做錯了什麽,他要如此這般的欺騙自己。
九點的深圳,一個夜生活繁華的深圳,馬路上的汽車在九點就停止了它的行駛嗎?連行人也聽話的不發出一點聲音嗎?深圳的清吧,就能清靜的如同房間嗎?
哪怕是謊言她都願意相信他,隻要能找到一絲絲說服自己的理由。可這個謊言卻假的無法自欺欺人。在掛斷電話的那一刻,心疼的整個人都蜷縮在了沙發上,她翻遍了月月的家也沒有找到一根萬寶路。
方才BEN冷淡的語氣反複在蕭然腦子想起,那個電話掛斷的聲音如利器般久久纏繞在蕭然心間,疼的說不出話來。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冰冷的眼淚開始不聽話的流下來。她想相信BEN真的在酒吧喝酒,可是誰能給她一個相信的理由,哪怕電話那頭有一點點風的聲音,她也會選擇相信。
倔強如孩子般的蕭然,明知道不能再糾纏,卻依然念念不忘,無數個關於深圳那頭的影像出現腦海裏,揮之不去。
終還是忍不住再次撥通了BEN的電話,一個不接打兩個,直到第三個電話的時候,那端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彩鈴。此時此刻蕭然倒是寧願聽到那彩鈴音樂,因為她後悔了,後悔撥通那個電話,使得幻想中的影像成了真。
電話裏傳來的不是BEN渾厚的男音,而是女人低低的呻吟聲,那聲音銷魂而又幸福,他們在**,他們在糾纏,他們忘乎所以,甚至忘記了怎麽區分電話的接聽與拒接鍵,他們更加不會在乎遠在蘇城的蕭然。
一聲高過一聲的**聲,刺穿蕭然的耳膜,碎了她的心,卻不見眼淚的掉落。麻木的聽著電話那端的聲音,有洗澡聲,也有男人與女人的對話聲。
“你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結婚嗎?”是女人低低的問話,此刻她正躺在他的懷裏。
“沒有,你知道原因的。”男人溫柔的聲音,那是蕭然從沒有聽到過的溫柔。
“可惜我們回不到最初的時候了。”
“那就好好珍惜相見的每一分每一秒,把每一次見麵當做最後一次相聚吧。”
多麽溫柔的語句,卻幾多無奈。安靜的掛掉了電話,安靜的擦掉了眼角的淚痕,安靜給自己泡了個澡。沒有什麽可以哭的,因為她一直都知道,知道BEN的心不是她的,如今他吝嗇的連謊言也不願意給自己了。
月月回來的時候,蕭然剛從浴室走出來,正站在陽台上安靜的發著呆。
“蕭然,怎麽了?好端端的竟然讓我給你買萬寶路。”月月走上前,把方才在超市買的煙遞給了蕭然。
蕭然依然安靜的拿出煙,然後遞給了月月一隻,“月月,陪我抽一根吧。”
“你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隻是突然很想念駱米。”說起駱米的名字,眼淚不爭氣的流了出來。這個男人,每一次在她最痛的時候出現在心裏,然後把一切傷心歸根在他的身上,顯得再正常不過了。
“怎麽又想起他了?蕭然,你應該想想BEN,他才是你男朋友。說來也是,你怎麽就忘不了駱米呢。你要向我學習,不再想那個傷害我們的人。”
“我與你不同,我們是因為家庭因素分手的,而你與楊軒是第三者的插足,不能相提並論。”
“得了,都一樣的。洗澡去了,你別想太多了,那樣不好,對BEN不公平。”說著月月離開了陽台。
什麽是公平?蕭然不知道,如果告訴月月那些事情,她還會覺得不公平嗎?她沒有把電話那頭的事情告訴月月,因為蕭然不願意把悲傷與別人分享,因為她希望月月的世界裏,愛情還是美好的,就像她的秦凡那樣,盡管月月不承認,但是蕭然看得出來,月月是在乎秦凡的。
那一夜平息的過去了,如蕭然所想,BEN沒有打來電話,她亦沒有再打擾BEN。直到第二天中午,蕭然午休的時候,BEN才發來信息,告訴她這個周末到蘇城。
沒有過多的興奮,隻是簡簡單單的說了句“哦”,兩個人便再沒有了下文,安靜也從這一刻開始,一直維持到了周末,在BEN的電話中結束。
“丫頭,中午我到蘇城,想吃什麽?給你帶禮物了。”
“隨便,都可以。到了蘇城給我信息,就在步行街見吧。”
“好吧。”
心冷了嗎?還是想用這些天的冷淡換來一個解釋呢?雖然蕭然知道BEN根本不會察覺到自己的不同,但她真的無法再熱情了,那個呻吟聲不斷的在她耳邊回**,叫她想忘卻忘不了。
再見BEN的時候,蕭然已經沒有太多的話了,兩個人默默的吃著飯,偶爾的一兩句搭話,也顯得很不自然。
“大叔,去深圳出差,一切還好嗎?”
“還不錯呢。”
“哦。”
然後是無聲的安靜,以前的蕭然總是可以不斷的尋找到話題,而今天沉默的時間多過了平時。或許這樣的沉默從很久以前就慢慢開始了,有多久蕭然不記得了,應該是從與BEN**之後開始的吧。
有時候蕭然一直不願意承認,BEN是得到就不珍惜的人,因為在她眼裏,BEN的氣質修養是她見過男人中最好的一個。不願承認也許是因為害怕失望,可如今想來失望是必然存在的。
“丫頭,這個是給你的禮物。”這次是BEN打破了僵局,也是蕭然記憶裏他第一次打開話題,以前都是蕭然在發掘話題,BEN在一邊回應。
他遞過一個褐色的小盒子,打開係著蝴蝶結的蓋子,裏麵安靜的躺著一個乳白色的esprit皮夾子。
“在深圳買的?”蕭然邊把皮夾放回盒子,邊問。
“是的,你喜歡嗎?”
“還好,無緣無故送我東西,有什麽意思嗎?”
“送你東西能有什麽意思,就是看到了所以買了。”
“哦。”還是一個字的回答,然後低下頭繼續吃著碗裏的食物。雖然這些食物此時在蕭然嘴裏變的淡然無味。
平淡沒有**的一天在送BEN去火車站後結束,那些想問又沒有問的話也在這一刻問出口了。
“大叔,你跟誰去深圳的?”
“和同事,怎麽了?”
“女同事?”
“丫頭,你到底想說什麽呀?”BEN有些不耐煩了。
“沒什麽,隻是為了確定一些事情。沒事了,你去吧。”
蕭然的話讓BEN有些莫名其妙,他疑惑的看著蕭然,直到蕭然把他推進檢票口,自己轉身離開,他才無奈的搖了搖頭走進了車站。
不要計較,不要在乎,你不愛他,不愛的。夜色裏蕭然一遍又一遍的對自己說著,任憑沿路汽車呼嘯的從身邊經過,卷起一層又一層塵埃,塵埃卷入眼裏,卻帶不出淚水。
月月說,蕭然來老地方吧,我們找秦凡林誌一起喝酒去。
於是就去了,來到久違的酒吧,一切混亂依舊,萬寶路夾雜著洋酒混進了原本就不是很好的腸胃中,直到疼痛不已,直到被身邊的林誌抱起送入醫院,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傷有多重,心有多疼。
“怎麽搞的,這麽嚴重的胃潰瘍,你還喝酒抽煙?馬上住院輸液,然後定期做檢查,不然在這麽下去,會有癌變的可能性。”醫生嚴厲的斥責著蕭然。
“你們去辦住院手續吧,先在醫院打一個星期的點滴,每天的飲食由護士準備,切忌刺激性的食物,咖啡、茶、酒不能喝,少食多餐,另外要注意的明天護士會拿給你們看的。去吧去吧。”
“不能喝茶嗎?”蕭然重複著醫生的話。
“是的。除非你不想要自己的胃。快去辦住院手續吧。”
秦凡跟隨著值班護士去辦理住院手續,林誌聽聞蕭然從中午到現在沒有進過任何食物,便跑出去為她尋覓清淡的白粥。月月在安置好蕭然後,搭著秦凡的車子回住處取些生活用品。
單人病房裏隻剩下蕭然一人。她發了個信息給BEN,告訴他自己胃潰瘍住院了。本想著可以等到BEN著急詢問病情的電話,豈料他隻是簡單的一條信息:你要好好聽醫生話,多休息。
普通的一個朋友在這個時候都會送來關心的電話,而自己的男友,隻不過一個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短信,就打發了自己。哀莫大於心死,蕭然不再對他有任何幻想,不再理睬這個冷漠到讓人心寒的男人。
換上了病號服,躺在了白色病**,滿眼都是白色,慘淡的讓人原本憋屈的心越發委屈。早就哭不出來了,唯有呆呆的望著那些白,連帶著腦海也是空白。
“想什麽呢?想的都發呆了。快起來喝粥吧。”林誌提著從外麵買來的白粥和鹹菜走了進來。
“胃疼,不想吃東西。”蕭然轉過了原本麵向林誌的臉。
“不吃東西,胃當然疼了。來,坐起來我喂你。”英俊的臉蛋上滿滿的都是溫柔,這讓蕭然不忍決絕的誠意。這樣的溫柔BEN從來隻會給別人。
她慢慢的坐起身來,林誌上前替她扶起了枕頭,墊在背後,然後一勺一勺舀起打包盒裏的白粥,吹涼了再加上些鹹菜,遞到蕭然的嘴邊。
溫柔的眼神,細膩的動作,讓蕭然的心暖暖地,仿佛眼前這個才應該是自己的男友。這一刻她明白,她選錯了。
她感動著,想說些什麽,卻怎麽也說不出口。看著林誌反複的舀粥、吹涼、夾菜,每一個動作都那般小心仔細,粥溫暖了蕭然的胃,而林誌溫暖了她的心。
眼前這場景,溫馨的讓常人看了都感到嫉妒。何況是站在門外已有一會兒的紫苑呢。她再也看不下去了,衝進病房就狠狠地給了蕭然一個巴掌。
“賤人,枉我把你當朋友,你竟然勾引我男朋友。”
“啪”,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刮子,這一記落在了紫苑的臉上。
“你把蕭然當朋友的話,當初就不會在她的酒裏下藥了。”是及時趕來的月月。她狠狠的還了紫苑一巴掌。
“你又打我?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嗎。”紫苑憤怒的看著月月,眼裏是火焰不是淚。她伸手還擊,卻被林誌拉住了。
“夠了,別鬧了。蕭然還在生病,你們就非要在她病房裏吵架嗎?”向來不衝自己大聲怒吼的林誌,終於發威了。
紫苑有些害怕,她放下了高高舉起的胳膊,但沒有嘴下留情:“你腦子裏眼睛裏隻有蕭然,沒有我,是嗎?”她的眼神移向了蕭然,狠狠的狠狠的。
林誌不再說話,也不再看著紫苑,房間的氣氛尷尬到了一觸即發的程度。
“都是我的錯,你們別鬧了。林誌你回去吧,別再來了。月月你也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呆著,你們誰也別打擾我。我累了,真的累了。”蕭然打破了尷尬,委屈被這場景點燃了,她無助的落著淚,然後把自己蒙在被窩裏,不再出聲。
周遭終於在蕭然躲進被窩後安靜了。林誌拉著紫苑離開了醫院,月月在幾次欲拉開蕭然蒙著頭的被子,均失敗後,也離開了。
待一切恢複平靜後,蕭然鑽出了被窩,黑,除了黑隻剩下淡淡月色照耀下的絲絲光亮。外麵的月亮很圓,月色卻很慘淡,沒有星星,所以顯得那般孤單。
能始終安靜的如著月光下的黑嗎?沒有喧鬧沒有委屈,看不到杵在任何一角的憂傷,也感覺不到人世間的冷漠與變化。隻要這樣的黑,安靜幹淨,不要明亮的白,一絲汙跡就可以毀了的那份白。
黑夜裏,蕭然獨自佇立在窗口,月光下,單薄的身影,缺乏著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