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天,兩米深的池子。

衛明就這麽掉下去了……

莫語汐驚愕地低頭看著,水麵已經沒過了衛明的腦袋。

她著實被嚇到了,長這麽大她第一次幹這麽壞的事。

她叫他的名字,水下那團黑影沒有回應。她急了,想下去救他,可是正要脫鞋

衛明卻像海洋館的海豹一樣“嘩”地探出水麵。

他抹了一把臉,咬牙啟齒地叫著,“莫!語!汐!”

她怔怔地看著他,他身上濕淋淋的,帥氣的發型也毀了。好在他應該會遊泳。

莫語汐放下心來,“你沒事吧?”

衛明惡狠狠地回話,“還死不了。”

莫語汐有點心虛,“好了好了,鑒於今天這個意外,就放你半天假吧。你趕快上來,打個車回家換件衣服,我還有事,先走了。”

甩掉了衛明,莫語汐的心情卻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好,反而有點惴惴的。

她心不在焉地開著車,發現天邊不知什麽時候聚起了厚重的雲朵,她看向遠處,正見一道白光閃過,緊接著就是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她一個哆嗦,方向盤顫抖了一下。

她踩了腳油門,加速趕往顧夢東家。

不早不晚,就在她剛剛進門時,便聽到外麵“嘩啦啦”地下起了大雨。

這都什麽時節了,還下雨。

“被雨淋到了嗎?”顧夢東從廚房探頭出來。

莫語汐低頭換鞋,“差一點。”

廚房裏飄出來的飯香味讓莫語汐很快忘記了衛明這個人。而眼前顧夢東穿著圍裙的樣子更加迷人。莫語汐眼見著飯菜一盤盤地被端上了桌,雖談不上色香味俱全,也是可口的家常便飯。看來這些年,顧夢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變了很多。

“你什麽時候會做飯了?”

顧夢東打開一瓶紅酒替莫語汐倒上,狀似不經意地說道,“就是咱倆分手那年。”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莫語汐愣了片刻尷尬地笑了笑,把話題引到了工作上。

說起最近項目上的事,顧夢東問莫語汐,“聽說你的得力幹將辭職了?”

顧夢東知道這消息,莫語汐並不意外。幹到大區經理的人必定已是業界小有名氣的,所以顧夢東知道他的動向也不奇怪。

她點頭,“嗯,正為這事發愁。”

“那他手上那項目交給誰了?”

顧夢東指的自然是某央企改製升級的那個項目。她思量了一下回答說,“一個新人。”

“嗬,看來你真是被他逼急了,這麽大的項目竟然會交給一個新人。”

“你怎麽這麽幸災樂禍?我那位得力幹將該不會跳到你那裏去了吧?”

“這麽會給老板拆台的人,他敢來我也不敢要。”

顧夢東的話不無道理,莫語汐略微鬆了口氣。而不久之後,也的確證實了那人沒有去任何公司,而是仗著自己手裏的那點資源開了家叫程遠的小公司,做係統集成,但是他代理的軟件產品卻是威爾森的。

吃完晚飯,倆人一起打掃完廚房。顧夢東開始給他的魚缸換水。

她倚在門前看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抹過魚缸內壁,細致又溫柔,魚缸裏的水隨著他的攪動微微**漾著,就如此刻她的心一樣。

說來這還是倆人和好之後她第一次留宿他家。

她輕咳一聲問,“忙了一天了,你不累嗎?”

顧夢東隻是專注著手裏的活兒,“我這馬上就好,你累了就早點休息,臥室裏給你準備了睡衣。”

都說兒子的性格多半取決於媽,顧母是典型的女強人工作狂,她不懂得照顧自己,也不懂得照顧家人,顧夢東在這種環境下成長起來,隻能自己學會照顧自己,有時甚至還要照顧家裏的其他人。久而久之,就有了顧夢東對外霸氣強勢對內溫柔體貼的性格。或許也就是因為這個,讓莫語汐在他之後再沒有找到合適的人。

莫語汐轉身走向臥室,她推了推門,發現推不開,她這才想起來上次來他家時主臥也是鎖著的。

莫語汐一回頭,發現顧夢東正站在身後看著她。

她嚇了一跳,“你怎麽走路沒聲的?”

她拍著胸脯看他,他麵無表情,也不說話。

她解釋說,“我忘了你現在睡次臥。”

顧夢東看她一眼,又走向魚缸,末了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莫語汐突然好奇起來,“對了,這房間為什麽要鎖起來?”

顧夢東背對著她,“我媽把一些東西放在我這了,她不喜歡別人動她的東西,所以我幹脆鎖起來。”

莫語汐了然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第二天,莫語汐發現衛明沒來上班。她記得她隻放了他半天假,這都半天又半天了。

後來她才看到他的請假短信,原來是生病了。她想到昨天那場雨,不由得有點內疚。可是,他那麽大的個頭,身體也太弱了吧……

本著人道主義的關懷,她決定下班去探望他一下。

莫語汐按照衛明入職時登記的住址找過去,發現是一個挺高檔的小區。以B市現在的市價,這裏一個平方差不多要賣到五萬。莫語汐站在樓下嘖嘖感歎,看樣子衛明還是個富二代,難怪公司裏那麽有恃無恐。

衛明在家裏躺了一天,聽到敲門聲艱難地爬起來去開門。

見是莫語汐,他很詫異,“你怎麽來了?”

莫語汐把水果籃遞給他,“聽說你病了,我代表公司來看看你。”

衛明笑了,臉色比往日更加白皙,“公司還真是有人情味呐。”

莫語汐望了眼他身後的房間,“不請我進去坐坐?”

衛明聳聳肩將她讓進門。

“就你一個人在家嗎?”

“嗯,我一個人住。家人都在國外。”

莫語汐撇了撇嘴,一個人住這麽大房子,真奢侈。

“那你生病了誰照顧你?”

“我不需要人照顧。”

他光著腳,在木地板上走來走去地替她倒水。

她看到他腳背的皮膚,一樣很白皙。

她移開目光,“你怎麽突然就生病了?”

衛明抬眼看她,“你說呢?”

還真賴上她了……

“你看我幹什麽?不關我的事啊。”

“不關你的事你為什麽來?別說什麽代表公司,騙誰呢?”

莫語汐被堵得啞口無言,跟他對視了幾秒移開目光,“算了,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不跟你爭辯。”

衛明看著她笑,那笑容讓她更加局促,她佯裝著欣賞屋裏的陳設躲避著他的目光,卻又聽到他叫她的名字,“莫語汐。”

她回過頭瞪了他一眼,“好歹我也是你的上司,你叫我的時候能不能稍微恭敬點?”

衛明依舊笑著,“我就是不喜歡看你假正經的樣子。”

莫語汐深吸一口氣,心裏那個比較善良的自己不停地重複著,“不要跟病人一般見識……不要跟病人一般見識……”

她整了整衣擺站起身來,“好了,你好好養病,病好了再回公司。我走了。”

“莫語汐。”

“又怎麽了?”

她回頭看他,他卻什麽也不說,隻是看著她。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半邊臉上,濃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巴……不得不說,這孩子長得確實不錯。可是他那眼神裏似乎**漾著某種可怕的情緒,讓她漸漸不安起來。

“衛明,你不會喜歡我吧?”

衛明沉默了許久,久到莫語汐就要以為他是默認了,他卻突然哈哈笑了起來,“你哪美啊莫語汐?”

莫語汐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想想他平日裏對她那態度,也覺得是應該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鬆了口氣,臨走前再次囑咐他,“好好養病。”

“老情人”最大優勢就是不需要經曆結果未卜的磨合期。莫語汐和顧夢東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多年之前,感情不錯,默契依舊還在。可是她總覺得他們之間似乎少了點什麽。

未冉一語道破,“**!”

“可是為什麽呢?”

“因為你們是成年人啊,成年人就會在感情麵前有所保留。”

莫語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裏卻對顧夢東的保留有所不甘。

未冉問,“對了,你今天怎麽有空來找我?周末不是應該在約會嗎?”

莫語汐拿著遙控器切換著電視頻道,“他今天要上節目,我們約好了晚點見。”

說話間,電視屏幕定格在了一個財經頻道,鏡頭不偏不倚地正對準了英俊冷傲的顧夢東——他穿著休閑的深色西裝,慵懶地陷在沙發裏,接受著主持人的訪談。

未冉笑,“行啊!顧總還挺上鏡的嘛!”

莫語汐不理會她,專注地看著電視。

主持人問完了一些例行問題,話頭一轉,轉向了顧夢東的私生活,“相信我們廣大的觀眾——尤其是女性同胞一定很關心一個問題,請問顧總現在是單身嗎?”

那女主持人問話時,眼波帶笑,麵頰微微地紅了。

莫語汐聽到未冉在一旁低罵,“這主持人真沒有職業素養!差評!”

莫語汐隻是緊緊地盯著屏幕上的顧夢東,希望他說“不是”,又害怕他說“不是”。

顧夢東似乎笑了一下,一副無奈的樣子,“工作太忙了,所以目前還沒考慮這個問題。”

這話一出,莫語汐立刻感到了未冉投來的目光。

她安撫未冉,更像是在安撫自己,“我倆的關係當然不能曝光,否則就隻能雙雙喝西北風了。”

那主持人笑了,“這麽說,我們優秀的單身女性還是有希望的。”

顧夢東垂眼淺笑,沒有接過這個話頭。

主持人見他已有些倦怠,隻好草草結束訪談,“那就進入最後一個問題。請問在過去這段時間裏,您身邊的什麽人對您影響最深遠呢?”

顧夢東抬起頭,思忖了片刻,然後目光直直地掃向鏡頭,莫語汐幾乎覺得他在看著她。

她聽到他說,“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