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y嚇了一跳,手一哆嗦把鼠標丟到了一邊。

“莫總……”

“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Amy糾結了片刻,索性放棄了抵抗,“不為什麽。”

她已經釋然了,被當場抓住又怎麽樣?無非就是被開掉再換一份工作罷了,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莫語汐走近她,“你知道你在做什麽麽?”

Amy錯開目光,依舊不說話。

“我虧待過你嗎?”

Amy看了莫語汐一眼,抿著嘴唇搖了搖頭。

“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麽做的後果?”

“你開了我吧。”

“隻是開了你?沒那麽簡單。你這是竊取商業秘密,公司完全可以追究你的法律責任你知道嗎?”

Amy一聽急了,她以前完全沒想到這一層,“莫總,我……我知道錯了,您幫我一次吧。”

莫語汐直視她的眼睛,語氣冰冷,“誰讓你這麽做的?”

Amy咬著嘴唇,表情糾結卻終究什麽也沒有說。

莫語汐轉過身去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說,“你走吧,希望明天我從競標現場回來時,你已經離開了。”

窗子上有兩個人的身影, 她身後的Amy遲緩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第二天的競標依舊不遂人意。威爾森的另一家集成商依舊排在小組第一,但令人意外的是,排序在第二名的竟然是一家最近勢頭漸猛的私人公司——維科軟件。據說這家公司從技術團隊到市場都是很年輕的成員,公司前景很不錯。而歐普達的集成商隻落得個第三的名次。

輸掉了前些天最有希望獲勝的第一戰,這一次的戰況倒也沒讓歐普達高層表現出太多的遺憾。

宣布完結果,在座的其他公司紛紛恭喜顧夢東,包括黃勇在內。

散會後,顧夢東與歐普達的人一一握手道別,說著些場麵上的話,輪到莫語汐時,她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也學著別人說“恭喜”。

顧夢東的手指在她的手心中停留時間比旁人更長一點。他看著她,眼中頗有深意,隻是她無法讀懂。

回去的路上,黃勇的臉色已然差到了極點。倒是莫語汐,反而坦然了。

一回到辦公室,黃勇忍了許久的火氣立刻迸發了出來。他氣如洪鍾,指著莫語汐罵了足足半小時,房間裏的吊燈都為之震顫。

莫語汐早已習慣這樣,順從地站在一旁,心裏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這時候,有人敲門。

黃勇沒好氣地罵了句,“滾進來。”

門被推開一半,衛明用無辜地眼神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見是衛明,黃勇立刻斂起怒氣,尷尬地咳了兩聲,“小衛啊,找我有事?”

衛明這才走進來,看了眼麵如死灰的莫語汐,又看向黃勇,“黃總,我聽說競標結果不太好,是因為我們標書信息泄露了嗎?”

黃勇沒好氣地掃了眼莫語汐,“目前看來是的。”

衛明皺起眉頭,“不應該啊,這個標書是我和莫總一起準備的。我們還怕出什麽岔子,特地等到最後一刻才商量好價格填上去。這個過程除了我倆再沒有其他人參與了。怎麽就讓別人知道了?”

黃勇又看向莫語汐,若有所思。

衛明尷尬地笑了,“您不會懷疑我倆吧?”

黃勇立刻否認,“瞎說,怎麽可能是你倆?”

衛明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哎呀還真可能是我。那天晚上弄好了標書,我請幾個技術部的同事喝了點酒,喝多了嘴就沒有把門的了,好像真說漏嘴了……”

黃勇的眉頭越蹙越緊。

衛明繼續說,“如果是我,我願意承擔責……”

他話沒說完,就見黃勇抬手示意他不要繼續了。

衛明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悻悻閉了嘴,可是莫語汐卻從他的眼神中看不出一點悔意。

黃勇坐在他的皮椅上,深深地歎了口氣,“你倆先出去吧。”

從黃勇辦公室出來,莫語汐問,“為什麽要撒謊?”

衛明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懶懶地走在前麵,也不回答她。

莫語汐停下腳步,“為什麽要替我被這黑鍋?”

衛明一聽來勁了,笑,“那你領情嗎?”

莫語汐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你真是胡鬧!你跟我不一樣,我好歹在公司多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次丟了大單子被老板罵罵也就過去了。你一個剛來的新人瞎逞什麽能?回頭萬一老板真的怪罪下來,我也保不了你!”

衛明聽了莫語汐的話,臉上露出不屑,“莫語汐,你不在我麵前端老板的架子會死啊?”

莫語汐一愣,“哎我說你怎麽跟你老板說話的?”

衛明才不理她,已經走出老遠,背對著她擺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莫語汐看著他的背影來氣。此時走廊裏有其他員工三三兩兩經過,都沒見過黃勇以外的其他人敢給“黑山老妖”臉色看,不由得紛紛側目。

莫語汐火氣更勝,“看什麽看?沒事幹了?為了工作有點分歧這很奇怪嗎?”

那個被她吼的小夥子連忙拿出手機支到耳朵邊做出接電話的樣子,“喂喂?李總您剛才說什麽?”

“切!”莫語汐撇了撇嘴,“裝模作樣!”

回到辦公室,莫語汐發現Amy正在辦公室裏等她。

她疲憊地揉了揉額角,“不是讓你別來了嗎?”

Amy小心翼翼地把一個信封推到她麵前,她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是辭呈。

她歎了口氣,“你自己去跟人事部門說一下吧。從明天起就不用過來了。”

Amy輕輕地“嗯”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離開。

過了一會兒,她顫動著聲音說,“您怎麽不問我為什麽這麽做了?”

發現她偷看標書的時候她曾經問過她,但是當時Amy沒有說。如今她像是有了坦白的打算,但她又忽然不想問了。

“結果已然這樣了,我問了還有轉圜餘地嗎?你走了,這事就算了了。不過我勸你,女孩子還是要多為自己考慮一些。”

Amy抬眼看著莫語汐,半響,點了點頭。

莫語汐再下班時已經是深夜。車載電台裏放著老歌,她越聽越疲憊。這一天來她不停地問自己,為何不再追問Amy的動機,說到底她隻是害怕聽到的結果真如她猜測的那樣。如果是那樣,她寧願她一輩子不知道。

到了公寓樓下,她停好車子,伏在方向盤上歇了一會兒。

再一抬頭,發現車頭前方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她嚇了一跳,待定睛一看,原來是顧夢東。

她從車上下來,站著車門前看著他,他依舊立在原地,也不上前。

過了好一會兒,他走了過來,在距離她一個小臂的距離停下。他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接著就吻了下去。

他嘴裏還有淡淡的煙草味,但是莫語汐並不反感,因為這是專屬於他的味道。

他的吻比平時更加熱切激烈,讓她透不過氣來。她一度覺得腦子空白,想著這就這樣下去也好,不要太聰明,不要太清醒。可是有些事情總要麵對。

顧夢東鬆開她。她微微喘著氣,直視他的雙眼,“這一戰贏得漂亮,你高興嗎?”

顧夢東微微挑眉,勾唇一笑,“如果對手不是你,我會更高興。”

莫語汐頗為感慨地點了點頭,眼眶卻越來越熱。

顧夢東問,“你後悔嗎?”

“什麽?”

“你原本可以分享我的快樂,可是你偏要跟我站在對立的位置上,你後悔嗎?”

莫語汐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突然覺得他陌生得可怕——生意場上永遠是六親不認也罷,可是回頭卻還要她承認是她不自量力。

見莫語汐不說話,顧夢東又問,“這就好比一個孩子一時興起玩了火,後來才發現火勢越來越大,不小心燒到了森林鑄成大錯,你說她會不會後悔?”

“你這話什麽意思?”

顧夢東看著她,“我隻是覺得那孩子就不該玩火,畢竟不管她事後如何悔過,森林已經不複存在了。當然,不悔過就更不對了。”

莫語汐聽得一知半解。顧夢東卻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我沒什麽事,你回去吧。”

莫語汐點點頭,腳步卻不挪動一下,她咬著嘴唇,糾結了片刻,終究還是問出那句盤亙在心底很久的話,“顧夢東,我們現在究竟算什麽?”

顧夢東看著她被風吹散的頭發,蒼涼地笑了笑,“情人,或是老情人。”

莫語汐也笑,“這樣挺好。”

無論是“情人”還是“老情人”都比不了“女朋友”。男女朋友的關係總要顯得更單純一些,而情人的關係卻要更自由一些。而什麽是自由,不需要負責的,往往都很自由。

而再有顧夢東的消息時,是在半個月之後,莫語汐在公司的論壇上看到了他的照片——準確地說,是他們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