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芸之手術後,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她一直吵著要回家,顧夢東也不願意她留在這裏,畢竟醫院裏生生死死是常有的事,對她保持良好心態沒有好處。

請示過了醫生,顧夢東決定把她接回位於“西山公館”的家裏。

開車路過一家老牌炸醬麵館,劉芸之突然說想吃碗炸醬麵。

姚琴說,“您現在這情況還得控製飲食,裏麵人又多……”

顧夢東也是這個意思。

可劉芸之不聽那些,幾乎是用哀求的目光看著兒子。

顧夢東無奈,隻能依著她。

果然劉芸之的胃口並沒有自己想的那樣好,吃了一點點就不動筷子了。

顧夢東正想埋單,劉芸之說,“坐一會兒吧,琴琴還沒吃好。”

衛明不知從哪得來的風聲聽說莫語汐簽了新公司,打電話來約她一起慶祝。

莫語汐離職之後,跟衛明的關係反倒親近了不少。沒有了上下級德爾關係,莫語汐發現跟衛明相處起來更加輕鬆,兩人如今也算是朋友。

衛明約她,她自然爽快地答應,“想吃什麽,我請客。”

“我去接你,吃什麽到時候再說。”

莫語汐做好大出血的準備,可是衛明卻隻點了一家生意還算紅火的京味兒樓。

晚上六點多,飯館裏已經座無虛席,服務生穿著馬褂,菜盤子被舉在半空中從往來的客人頭頂上躍過。

衛明小心翼翼地抬手護著莫語汐,跟著領位的服務生往大堂裏麵走。

莫語汐總覺得有什麽人似乎在注視著自己,她剛坐下,便看到兩點鍾方向的顧夢東。

顧夢東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從他的眼神中,莫語汐讀不出他絲毫的情緒。

衛明順著莫語汐的目光看去,這才注意到了顧夢東,冷笑一聲把菜單遞到她麵前,“別傻看了,點菜吧。”

莫語汐怔怔地點了點頭,注意力卻還停留在那個人身上。

顧夢東漠然移開目光,也不管姚琴有沒有吃好,叫來服務員結了賬,然後攙扶著顧母起身往店外走去。經過莫語汐時,他全當做沒有看到。倒是姚琴,認出了莫語汐,不免有些意外。

三人離開後,莫語汐輕輕舒了口氣,開始翻菜單。

衛明笑,“真鬧掰了?”

莫語汐垂著眼沒有說話。

衛明說,“其實有個新情況我還沒和你說。技術部的同事後來查出來,Amy的賬號沒有被盜號的痕跡,最後一次登陸地址是在她家,也就是說是根本就是她自己發的照片。所以這事可能誤會某人了。”

衛明原本不想說這些的,說了後他怕莫語汐不會對顧夢東死心。但是不說,他又覺得自己像在搬弄是非,這不是他衛明的為人。

可他沒想到莫語汐卻沒什麽反應。

“都過去這麽久了,誤會不誤會又怎麽樣?”

衛明愣了愣,“又發生什麽了?”

莫語汐抬眼看著他笑,“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八卦?”

衛明無奈地聳聳肩,他從來不喜歡管別人的事,但莫語汐不是別人。

她低頭翻著菜單問衛明,“你想吃什麽?”

她一側的長發別在耳後,露出小巧的耳垂,垂著眼,睫毛長又濃密,在臉上投射出小小的兩片陰影。這完全不是寫字樓裏的那個女強人莫語汐,當然他一早就知道,那並不是全部的她。於是他從對她的一點點好奇,變成了如今的泥足深陷。

他看著她,“語汐……”

莫語汐聞言抬眼。

衛明猶豫了片刻說,“你能忘記他嗎?”

這個問題讓莫語汐愣了愣,她能忘記他嗎?她自己都沒有想過。

劉芸之回家後,由保姆和家庭醫生照顧著。當然還有姚琴。

劉芸之經常留姚琴在家裏過夜,本來是想著多給兩個人製造些機會,可顧夢東卻因為姚琴的關係,很少留下來過夜。

其實顧夢東很明白母親的意思,有時候他甚至也希望自己能按照她的意願去做。可是感情與其他事情不同,即便他一而再再而三順從她的意思,但是他也無法忽略掉他內心深處最直白的抗拒。

他無奈,但是眼下母親顯然是第一位的,他隻能不停地告訴自己,趁著還有機會,能順著她就順著她好了。

這天夜裏,顧夢東照例陪在劉芸之床前,想等著她睡著了再走。但是她卻遲遲不肯睡。

劉芸之長長地歎了口氣,“媽真怕一覺睡著了就再也起不來了。”

顧夢東笑,“瞎說什麽?您放心睡,回頭我叫您。”

劉芸之沒心思玩笑,一臉惆悵地看著兒子,“其實,媽在臨死前就一個願望,你能滿足媽麽?”

顧夢東漸漸斂了笑容,她不說她的願望他也知道是什麽。隻是他以為,如果她不提出來,他就可以裝作不知道,可是如今她說了,他卻不知道要如何回應。一向雷厲風行的顧夢東從未這樣為難過。

他替母親掖了掖背角,站起身來,“時間不早了,您先睡吧。”

說著他就要離開。

可劉芸之卻不肯放過這個機會,“夢東!”

她使盡力氣叫住兒子,再一開口還帶著些哭腔,“你是要看我死不瞑目嗎?”

顧夢東回頭看著母親,內心掙紮了片刻,終究輕輕歎了口氣說,“放心吧,我知道了。”

和李麗群接觸多了,莫語汐漸漸發現她很多優點,比如仗義豪爽,工作上嚴謹負責,行動力強,很注重對下屬的培養。莫語汐跟著她學到不少。而且,兩人同是單身女性,工作之餘,李麗群偶爾也會約莫語汐一起逛街喝茶。

有一次,說到莫語汐此前經曆的工作變故,李麗群頗為感慨,“比起那些從此一蹶不振的人來說,我們都是幸運的人。其實我也經曆過你的那個階段,不過後來我認識了一個朋友,他對我有知遇之恩,是我的貴人,因為他,才有今天的李麗群。或許人生就是這樣,當你以為窮途末路的時候,就會有人點撥你,讓你走出那個死胡同。”

看得出李麗群對她的這位朋友非常感激。可是她說莫語汐幸運,那麽誰又是她的貴人呢?或許她指的就是她自己吧。

李麗群給了莫語汐很多正能量,而就當她決心在維科幹出點成績的時候,卻聽說了李麗群要離職消息。那麽當時招莫語汐進公司時她給她許的那些美好的願景,無疑也成了紙上畫的餅。

李麗群對此非常抱歉,跟莫語汐坦白說,“其實我真沒想到會這麽快,主要因為我懷孕了。”

這消息讓莫語汐很意外,但是這是人生大事,莫語汐也不得不接受,“那你完全可以不辭職,生完孩子再回來。”

李麗群搖搖頭,“拚搏了小半輩子,以後我想把更多的時間留給自己和愛人。其實我勸你也不要太拚命,多考慮考慮自己的未來也好。”

莫語汐祝福之餘還想到另外一個問題,“那你走之後公司怎麽辦?”

李麗群笑,“放心啦,老板比你著急。如果找不到合適的人來接我的位置,那麽隻能他親自上陣嘍。對了,你還沒見過他吧?我走之前,帶你去見見他。”

見麵時間就定在了周五的晚上,地點是B市內一家很有名的日本料理店。

這家店的老板是日本人,服務生也多是日本來的。

進了店李麗群跟侍者用日語交談了幾句,侍者便帶著她們往包廂裏麵走。

推拉門拉開的一瞬間,莫語汐已經準備好了很專業的笑容麵對新老板,但是當她看到包廂裏正喝著茶的顧夢東時,她的笑容就像被擊碎的冰一樣,一點點地從臉上脫落。

顧夢東見到她似乎並不意外。

李麗群笑著跟他打招呼,“您來夠早的。”

顧夢東勾了勾嘴角沒接話。

李麗群說,“我就不介紹了,二位都是認識吧?”

莫語汐看了看李麗群,心一點點地往下沉。

顧夢東放下茶杯,“我還以為你要帶什麽重要的人來見我。”

李麗群也是銷售出身,而暖場是銷售的基本素質之一,顧夢東拋出的難題,她一點不覺得尷尬,“語汐不重要嗎?以後我們公司幾百號員工吃什麽就指著她了。”

顧夢東冷笑一聲,不置可否。

原本莫語汐也是酒局飯桌上的暖場高手,可是這天晚上,她卻笨拙得像個啞巴一樣隻能做個透明人。

她心不在焉地聽著李麗群向顧夢東匯報工作,聽得出他們已經商定好,李麗群離職後,由顧夢東親自出任維科總裁。

想到這裏莫語汐隻覺得自己的心情是痛並快樂的。

飯局快結束時,李麗群因為有事先行離開。留下莫語汐和顧夢東兩個人。

顧夢東拿起餐巾擦擦嘴角,“後悔了嗎?現在想走還來得及。”

莫語汐笑,“我還能走去哪呢?”

顧夢東抬眼看她,似乎對她的回答很滿意,“那我醜話說在前麵,我這裏可不是別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莫語汐笑,“這個你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