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一早,姚琴和父母來拜年。顧夢東在樓上知道他們來了,卻裝作什麽也沒有聽到。直到保姆來叫他,他已經穿戴整齊準備出門了。

路過樓下客廳,他客氣地跟劉芸之以及姚琴的父母打了個招呼。

劉芸之見他這裝扮顯然不太高興,“這是要去哪?”

“博弈找我有點事。”

天天跟景博弈混在一起,也不差這一天。劉芸之對兒子不分輕重的表現很不滿意,但又怕在未來“親家”麵前丟了臉,讓人家見笑,所以也隻能忍著火氣,對姚琴的父母笑道,“他那幾個老同學啊幾天不見都不行。”

姚琴父母雖然也不高興,但是都表現出能夠理解顧夢東的樣子,“現在的年輕人嘛,不願意跟我們這些老人家待在一起了。”

劉芸之無奈,教訓兒子道,“以後有空別總往外跑,也多陪陪琴琴,不要以為娶回家的媳婦就不用花心思了,琴琴這麽漂亮回頭跟別人好了有你哭的時候。”

長輩們立刻笑了起來,姚琴適時地表現出一副小女兒的模樣。顧夢東冷冷看她一眼,對眾人說,“那我先走了,你們慢聊。”

大過年的,景博弈卻躲在城郊的別墅裏。顧夢東到的時候他正和幾個朋友打麻將,倒是也熱鬧。

景博弈的這些朋友也都是顧夢東的朋友,見他來,一個女生連忙給他讓出一個位置。

景博弈興致勃勃,“最有錢的來了,大家不要客氣啊!”

幾個老朋友邊玩邊聊天,顧夢東問景博弈,“大過年的,你怎麽不老實在家裏待著跑這荒郊野嶺來了?”

景博弈說,“那是家嗎?那簡直就是菜市場。我和我哥就像市場上的白菜,等著那些家裏有待嫁姑娘的父母上門看貨,挑挑揀揀,然後看上哪個就跟我媽訂哪個。我才不在家待著,讓我哥頂著得了。”

有人笑,“他們挑你你也可以挑她們啊,說不準就遇到真愛了。”

景博弈說,“如果真有個看對眼的還行,萬一一個個都是歪瓜裂棗呢?到時候我媽非得給我安排一個,我這一世英名可都毀了。”

提到這個話題,顧夢東心情不太好,他隨意打了一張牌,對麵景博弈眼疾手快,“等等!清一色一條龍!”

景博弈將牌推倒,笑嗬嗬地說,“給錢給錢!”

眾人一看都埋怨顧夢東,“這麽生的牌都敢打呀!”

顧夢東無言以對,景博弈笑了,“有些人啊,根本沒走心。”

牌局持續到中午,景博弈提議,“叫語汐一起來吃飯吧?中午我讓阿姨準備了涮鍋的材料。”

知道顧夢東這人要麵子,所以他也不是請示他,邊說邊把電話撥了出去。他還怕顧夢東聽不見,專門按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子上。

快到中午時,莫語汐和母親正在準備午飯,手機突然響了,她騰出一隻手接通電話。

“是我。”

是衛明。聽筒裏傳來呼呼地風聲,衛明語氣不確定地問她,“你家是在林靜小區十五棟二號門嗎?”

莫語汐一愣,連忙跑到陽台上,果然就見衛明穿著立領羽絨服,站在一輛白色小跑旁,風塵仆仆地朝她望來。

他咧嘴一笑,露出漂亮的白色牙齒,“請我上去坐坐吧?”

莫語汐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廚房忙碌的母親,“嗬,沒問題,不過我家人也在。”

衛明笑,“放心,我還算拿得出手吧?”

回到廚房,莫語汐遲疑了一下,對莫母說,“媽,我有個朋友一會兒上來咱家吃飯。”

莫母一愣,旋即露出了難得的笑容,“什麽人啊?男朋友吧?”

莫語汐無奈,“就是一個普通的男性朋友,您一會兒可別說錯話。”

莫母一聽,更高興了,誰會在大過年的時候帶個普通的異性朋友回家吃飯呢?能把人帶來已經說明兩人處的不錯了。

莫母越想越興奮,畢竟莫家人都知道,顧夢東一度是莫家不能觸碰的禁忌,是莫語汐多年解不開的心結。可眼見著她年紀越來越大,莫母不能不提她擔心,但是她也知道女兒不好過,所以隻能把這種擔心埋在心裏。

不過這下好了,她竟然主動帶男孩子回家吃飯,看樣子是八九不離十了。

莫母連忙說,“那我多準備兩個菜。”

衛明相貌堂堂,談吐斯文有禮,加之說話討人喜歡,自他進門後,莫母的嘴都沒有合攏過。

莫語汐在一旁看著隻覺得無奈,倒不是覺得母親表現的有什麽不對,隻是她怕是要讓她老人家空歡喜一場了。

她催促母親,“媽,火上還燉著湯呢。”

莫母這才後知後覺想到廚房裏的事,對衛明說,“小衛你先坐著歇歇,馬上就開飯了。”

莫母進了廚房,衛明對著莫語汐笑,壓低聲音說,“你媽好熱情。”

莫語汐無奈地聳聳肩,一切盡在不言中。

沒一會兒,一桌子飯菜準備好了。這時候衛明才意識到,這好長時間了都沒見過莫語汐的父親,他也沒多想,問語汐,“伯父不在家嗎?”

原本熱絡的氣氛就因為這一句話突然凝固了起來,莫母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垮了下來。一桌四個人誰都不說話,屋子裏靜悄悄的。

最後還是莫非先打破沉默,“如果他在,你還敢來嗎?”

衛明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了什麽。

莫語汐瞪了弟弟一眼,對衛明解釋說,“我爸已經去世很久了。”

“這樣啊,實在抱歉。”

原本不錯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到午飯結束氣氛也沒能緩和過來。

吃完了飯,莫母聲稱有點累了,就回屋休息了。

莫語汐不好意思地向衛明解釋,“對不起啊,我媽她……”

衛明連忙抬手示意她不用說了,他安撫性地朝她笑了笑,“我理解,放心吧。”

莫語汐感激地點點頭,“那就好。有些事……如果你感興趣的話,以後我會跟你說。”

“真的?”

“真的。”

“謝謝你語汐。”

“謝什麽?”

“謝你願意信任我。”

莫語汐仰頭看著他,隻覺得衛明真好,以後能跟他在一起的女孩子一定會很幸福。

衛明聳聳肩,“今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

兩人剛出了家門,她的手機響了,是景博弈。

“語汐,中午來我家別墅這裏涮鍋吧?好些同學都來了。”

不用猜也知道這些同學中還有顧夢東,莫語汐正想說自己已經吃過午飯了 ,一時間也沒有留意到腳下的台階。

台階不高,她卻一腳踩空,腳腕扭到,疼得她“哎呦”一聲。

“語汐!”聽到莫語汐的聲音,走在前麵的衛明連忙折了回來,“沒事吧?”

莫語汐咬著牙輕輕動了動腳腕,雖然痛但看樣子還不至於傷到骨頭,她連忙擺手,“沒事。”

再拿過手機,發現景博弈已經掛上了電話。

景博弈怯生生地看著顧夢東,暗罵自己真是多事,“聽聲音應該是莫非吧。”

莫非的聲音顧夢東會聽不出來?他沒好氣地瞪了景博弈一眼,“咱自己吃吧。”

顧夢東起身走去吧台倒水。

劫後餘生的景博弈呲牙咧嘴地拍著胸脯。

顧夢東突然說,“博弈,你家檸檬太酸了吧?”

景博弈愣了愣,“檸檬不是酸的,那應該是什麽味兒的?”

天色漸暗,眾人紛紛離開。顧夢東留到最後。

景博弈說,“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不如直接去問問她。”

“問什麽?”

“問她到底還惦記不惦記你?”

“問了有用嗎?”顧夢東歎了口氣,“我爸的死跟她有關,我媽的病又跟我爸的死有關。我媽這輩子也算懲惡揚善幹了不少好事,從未因為私人恩怨恨過什麽人,就是獨獨容不下莫語汐。我能怎麽辦?再說,我早上出來時姚琴的父母還在我們家……我這情況有資格問她嗎?”

景博弈想想也是,其實莫語汐跟著顧夢東要麵對那麽多阻力也未必會幸福,所以倒是現在這樣更好一些,衛明也是個不錯的人。可是所有人都開心了,卻唯獨委屈了顧夢東自己。

他拍了拍老同學的肩膀,也不知該怎麽安慰他。

晚上莫語汐從房間出來找水喝,發現莫非還沒睡,正在客廳裏看球賽。

莫語汐端著水杯坐在他旁邊,“這時候還有球賽?”

“錄播的。”莫非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電視屏幕。

莫語汐也不說話,陪著弟弟看,可是她的思緒卻停留在中午那一幕。

“你今天會說那話,是不喜歡衛明嗎?”

莫非雖然為人清冷了一些,但也絕不會故意說些讓人尷尬為難的話,而今天中午他說的話卻著實讓衛明尷尬了。

“談不上。”

“那是什麽?”

“我隻是覺得他和你不是一類人,不由自主地有些排斥他。”莫非看向莫語汐,“其實他並不了解你。”

莫語汐也不確定衛明在了解她所有的過去之後會如何看待她。但莫非說的沒錯,衛明再好,可他們終究不是一類人,他就像溫室裏的花朵,見過世麵卻不一定見過風雨。她是路邊隨時會造人踩踏的野花,除了見過風雨,還見過世態的炎涼。

他們的生活環境是天然之別,那人的心境也會差很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