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感之變給楊廣提供了一個反省的絕佳機會。楊玄感叛亂是一個分水嶺,之前的隋朝雖然不乏洶湧的暗流和小規模的騷亂,但維持了表麵上的安定;之後的隋朝天下遍地狼煙,暗流湧上明處,小騷亂匯聚成了大動亂,攻陷城邑的惡性事件不斷發生。此時,鎮壓叛亂應該成為隋朝的中心工作,但楊廣還對東征高句麗的失敗念念不忘。他不能允許同一件事情辦理兩次都沒有成功,何況第二次是自己主動撤軍,功虧一簣。

大業十年(614)二月,楊廣召集百官商討第三次討伐高句麗。

連續幾天,滿朝官員任憑楊廣滔滔演講、威脅許諾,皆沉默不言。群臣知道議事廳外“群盜所在皆滿”,局勢已經危在旦夕了,隋朝亟須集中精力安撫動亂,但楊廣對高句麗誌在必取。第二次回軍剿滅楊玄感時,楊廣就駐蹕高陽,根本就沒回洛陽。他將剿滅楊玄感看作是第二次征討高句麗的一個插曲。現在楊廣執意要完成未竟的事業,群臣又敢說什麽,又能說什麽呢?於是,隋朝決定再次征調全國軍隊和民工,討伐高句麗。

這是楊廣在三年間第三次討伐高句麗。

楊廣不是石頭造的,目睹連年大興土木、窮兵黷武造成的累累白骨,他也不能不動容。當然他也需要安撫百姓情緒,贏得出兵的支持。本次征討高句麗前,楊廣就派人收葬棄於荒野的征遼將士遺骸,設立道場祭壇超度死者亡靈。這麽做的效果並不好,老百姓根本就不買賬。隋朝官府很難征調足夠的軍隊和民工,而被強拉到幽州的士兵和民工們紛紛逃亡。

二月底,楊廣來到北平郡盧龍縣(今河北撫寧縣內),在曠野中設壇祭祀黃帝。楊廣主祭,將捉到的逃亡士兵斬首,以人血塗鼓,以示警誡。可百姓們軟硬都不吃,逃避兵役徭役的人隨處可見。幽州的許多道路上,一邊走著被拉往前線的士兵和民工,另一邊就是逃亡的百姓。一來一往,蔚為大觀。

盡管第三次征討高句麗的準備工作最差,軍隊數量和軍需物資最少,但取得的成果最大。

大將來護兒在遼東大敗高句麗軍,乘勝進軍平壤。高句麗此前連年作戰,已經三年沒有正常耕作和生產了。粒米不留,舉國饑饉,雜草叢中滿是來不及收殮的屍骨。高句麗根本就沒辦法組織防禦,隻好遣使請降。參與楊玄感叛亂的原兵部侍郎斛斯政,之前逃入高句麗尋求政治避難,現在剛好被作為禮物送回隋朝,給高句麗的乞降增加砝碼。隋朝的戰爭機器也破敗不堪了,比高句麗好不到哪兒去。楊廣見高句麗舉國投降了,在高句麗國內也實在找不到什麽有價值的進攻目標,見好就收,宣布“凱旋回朝”。

隋朝最終還是打贏了高句麗。不過這樣的勝利是隋朝用無法計算的物資付出將一個小國給活生生拖垮、拖投降的,兩敗俱傷,沒有任何可以炫耀的內容。

事實上,楊廣征服高句麗的價值不在於打敗了一個敵人,而在於維護了自古以來在東亞地區以中國的中原王朝為核心的國際體係。裴矩進入唐朝後寫了一部《高句麗風俗》。武德八年(625)三月,他和中書侍郎溫彥博對唐高祖李淵進言:“遼東之地,周為太師之國,漢家之玄菟郡耳。魏晉以前,近在提封之內,不可許以不臣。若以高句麗抗禮,四夷必當輕漢。且中國之於夷狄,猶太陽之於列星,理無降尊,俯同藩服。”他們回溯十多年前,如果任憑高句麗侵吞領土,蔑視隋朝的權威,那麽勢必助長其他周邊國家“有樣學樣”。從長遠說,這對中國保持一個和平的周邊環境不利。楊廣打敗了(或者說孤立了)高句麗,阻止了高句麗的擴張,吸引了百濟和新羅,穩定了隋朝的東北局勢,最後也為唐朝徹底征服高句麗創造了良好的條件。正是在唐朝極盛時期,以中國為核心的東亞朝貢體係步入了輝煌。可以說,隋朝又一次為唐朝的輝煌預支了沉重的賬單。

楊廣之所以勝得如此艱難,是因為他低估了高句麗拚死抵抗的頑強意誌,狂妄自大,導致了一係列的軍事失誤。隋朝為楊廣的失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三征高句麗是一個過於艱巨的任務,不應該由隋朝的這一代人來完成。為了對付高句麗,隋朝征發河北百萬民工開鑿三千裏長的永濟渠,貫通黃河與涿郡,又在岸旁修築一百步寬的禦道,種上楊柳樹。沿河還建有許多糧倉,作為轉運或貯糧所。可就是在第一次征討高句麗的戰爭前夕,大業七年(611)秋,黃河發大水,淹沒了兩岸三十餘郡。楊廣熟視無睹,一心要積累物資以對付高句麗,不調撥一兵一卒和一粒糧食救災。無情僵硬的政策、前所未有的壓力嚴重破壞了隋朝已有的社會結構、稅製、府兵製和經濟製度,更讓王朝失去了民心。

王朝也是有元氣的,元氣散了,王朝的命運就堪憂了。

征戰高句麗勝利了,但楊廣還是覺得渾身不舒服。他命令高句麗使者押斛斯政到太廟,說明前後來由。宇文述看著楊廣鐵青的臉色,揣摩他需要發泄失意憤怒的情緒,上奏稱:“斛斯政罪大惡極,天地不容,人神同忿。如果對他施用尋常的刑罰,哪能懲肅賊臣逆子,請變常法嚴懲斛斯政。”楊廣想出了一個發泄的辦法,下令將斛斯政縛於柱上,讓貴族百官將他當作活靶子射箭。把斛斯政射成刺蝟後,楊廣又命令百官操刀割下他的肉,放在鍋裏煮了吃。在楊廣的怒視下,大臣們不得不照做。

做完這一切後,楊廣還是心亂如麻。他在大興沒有待上一個月,便率領百官前往東都洛陽。

轉眼,大業十一年(615)的新年就到了,按例要舉辦元旦大朝會。

楊廣在洛陽宮殿以盛宴招待百官和藩屬使節。事先,楊廣征召高句麗王高元入朝。讓高元在元旦的時候朝賀自己,楊廣覺得內心可能會好受一點。但高元根本就未現身,隻派了使者來參加元旦朝會。楊廣三年多來奮鬥的結果就是要高句麗臣服,而高元的缺席讓他覺得一切努力都沒有得到回報。楊廣拘禁了高句麗使者,並下令整頓軍備,揚言要第四次討伐高句麗。但是楊廣也好,大臣也好,都非常清楚隋朝已經沒有能力再發動大規模對外戰爭了。吐穀渾的伏允可汗也看出了隋朝的虛弱,乘機收複青海失地,騷擾西陲,重新成為隋朝的邊患。楊廣苦笑著,像平常一樣大會賓客,像平常一樣觀賞百獸魚龍的戲法和盛大的歌舞,也像平常一樣頒賞賜物。

喧嘩過後,楊廣獨自在深宮飲酒,半醉半醒之間賦五言詩,其末句曰:“徒有歸飛心,無複因風力。”他在心中默念,念著念著,眼淚就下來了,沾濕了整個前襟。

當年的八月,楊廣決定再次北巡突厥。

有大臣勸諫楊廣不應該在國家多事之秋大興巡遊之事。他們不知道,楊廣巡視北方邊界是假,真實目的是希望重演大業三年(607)八月在啟民可汗營帳中受到四夷首領朝拜,被推為“聖人可汗”的輝煌感覺。

然而六年前,隋朝的鐵杆忠臣啟民可汗就病逝了。同年,負責對突厥外交的長孫晟也去世了,其子長孫無忌繼承爵位。

啟民可汗病故後,兒子始畢可汗繼位。東突厥經過啟民可汗的苦心經營,勢力已相當壯觀了。負責王朝外交的裴矩機械地執行“扶弱離強”的策略,認為始畢可汗部眾強盛,需要扶持一個弱小的對立麵與他競爭,保證隋朝的安全。裴矩就向楊廣獻策,離間東突厥內部,將隋朝公主嫁給始畢可汗的弟弟叱吉設,同時拜叱吉設為南麵可汗。結果叱吉設不敢接受隋朝的好意,裴矩的離間策略沒有成功,反而把始畢可汗給得罪了。始畢可汗漸漸對隋朝起了怨意。

裴矩卻為自己的失敗找借口說:“突厥人本來頭腦簡單,很容易被離間。但現在東突厥內部有許多狡猾的胡人,教導他們不要中計。我聽說史蜀胡悉最奸詐,很受始畢可汗的信任,請皇上允許我誘殺史蜀胡悉。”楊廣同意了,裴矩就遣人對臣服於東突厥的胡人說:“隋朝天子在馬邑(即朔州,治所在今山西朔縣)展開優惠貿易,有許多珍寶想和你們交易。隻要來了,就能得到厚利。”群胡信以為真,不告訴始畢可汗,就率領部落,趕著牛羊,爭先恐後地前來貿易。誰料,等待他們的是裴矩埋伏在馬邑的大軍。待群胡被殺得幹幹淨淨,隋朝這才通知始畢可汗說:“史蜀胡悉忽然帶著部落來到我朝邊界,說要背棄可汗,請我朝容納。突厥既是大隋的臣子,這些胡人背叛突厥,我朝就有義務幫忙剿殺。今已斬之,故令往報。”始畢可汗不是傻子,早知道真實情況了,對隋朝的感情由怨恨轉為敵視,從此不再朝會楊廣。

裴矩對突厥外交的失敗就在於他不明白,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可以利用的。過於現實,往往會將長期的朋友推向對立麵。

楊廣不知道突厥態度已變,依然出塞北巡,結果在雁門被始畢可汗的數十萬騎兵團團圍住。當時雁門守軍隻有一萬七千人,形勢危急。楊廣慨歎道:“如果長孫晟還在,肯定不會讓突厥猖狂到這樣的地步。”

隨行的宇文述建議楊廣在數千精銳輕騎的掩護下突圍,不過此舉遭到了眾人反對。大臣蘇威說:“我軍擅長守城,騎兵作戰是突厥人的特長。陛下是萬乘之主,豈宜輕動!”內史侍郎蕭瑀認為:“義成公主嫁入突厥,可以派人告之公主,請她相助。同時將士們害怕陛下擊退突厥之後,又要四征高句麗。如果皇上能夠公開發詔,告諭天下不征高句麗、專討突厥,則眾心皆安,人人奮勇作戰了。”虞世基、來護兒、樊子蓋等人也紛紛表示讚同。楊廣重振精神,下詔停止第四次征討高句麗的準備工作,親**勞守軍,給奮勇殺敵者開出重賞。雁門守軍士氣大振。同時,楊廣下詔各地勤王。

楊廣勤王令下,許多日後的梟雄參加了勤王的隊伍。

屯衛將軍雲定興組織勤王軍隊北上,許多貴族官僚便將子弟送入軍中效力。唐國公李淵那沒有成年的二兒子也在其中,他就是後來的唐太宗李世民。

戰前,雲定興召開會議,商議進軍策略。主導的意見是大軍要輕裝快進,迅速與突厥軍隊作戰,爭取救出皇帝。年輕的李世民很不以為然,對雲定興說:“我軍勤王,必須大張旗鼓才有勝利的希望。”雲定興很奇怪,詢問原因。李世民胸有成竹地說:“突厥可汗率騎兵深入內地,圍困皇上,采取的是突擊戰術。突厥人料定我們倉促之間無法救援,現在如果我們大張旗鼓,數十裏之間幡旗相續,晝夜鼓聲相應,就大大出乎突厥意料之外。突厥肯定會以為我朝四方勤王軍隊雲集而來,突擊戰術已經失去意義,那時突厥騎兵必然撤圍而去。如果我軍現在輕裝快進,與突厥大軍硬碰硬決戰,勝負很難預料啊。”雲定興略加思索,肯定了李世民的計劃。於是他率軍大張旗鼓,穩步推進。結果,始畢可汗還真如李世民預料的那樣。這一下,很多人都知道唐國公李淵有個很有軍事頭腦的兒子。

江都郡丞領江都宮監王世充也招募了上萬人的隊伍,千裏迢迢趕到晉北勤王。王世充本人出身西域胡人家族,沒有顯赫的家世,隻能靠自身努力步步升遷。在招待楊廣遊玩方麵,王世充最活躍。當時隋朝各地多有小股騷亂,江南也不能幸免。王世充就率領小股部隊,剿滅江南各處的騷亂,從沒打過敗仗。但是王世充這個人偽善狡詐,表現得勤政清廉,實際上沽名釣譽。在勤王軍隊中,王世充終日蓬頭垢麵,拚命催促部隊趕赴雁門。一路上,他還悲傷地哭泣,晝夜不解甲,困了就趴在草堆裏打盹兒。事後,楊廣聽到了王世充的“事跡”,非常感動,開始將王世充劃入親信大臣的圈子裏。第二年(616),王世充就被升為江都通守。

隋朝各地勤王軍隊陸續趕到雁門,始畢可汗感覺越來越沒有勝利的把握。這時候,與隋朝暗中聯絡的義成公主也從後方派人來對始畢可汗說,北邊依附的少數民族叛亂了,請可汗速回。見此情形,始畢可汗匆匆撤圍而去。雁門解圍了。

之前被重圍時,楊廣曾許諾要重賞奮勇殺敵者。現在他把這個承諾拋到了九霄雲外,苦守雁門的一萬七千將士隻有一千五百人得到虛勳封賞,各地勤王人馬什麽賞賜都沒有。

解圍後的楊廣,情緒壞到了極點。突厥降服、北方恭順曾經是楊廣最顯耀、最成功的政績。在東北和西北接連出現問題的時候,歸順的突厥之地是楊廣可以尋找安慰的地方之一。現在連突厥人也反了,而且反得這麽徹底,將楊廣團團包圍在亂軍之中。這讓楊廣產生了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覺得多年的努力非但沒有結果,而且使得朝政朝著相反的方向惡性發展。楊廣的自信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城外的每一陣喊殺聲似乎都在嘲笑楊廣的無能和失敗,嘲笑楊廣不配當一個合格的帝王。雁門保衛戰最艱險的時候,流矢射入城內,擊中龍椅,楊廣竟然嚇得抱住兒子趙王楊杲大哭。號啕的大哭聲遠達戶外,楊廣哭得雙目紅腫。隨行的大臣們第一次看到楊廣哭泣,一時不知所措。

在哭聲當中,楊廣的意誌徹底消沉了。

大業十一年(615)九月,楊廣車駕南行到達太原,大臣們紛紛勸楊廣返回大興。蘇威說:“如今盜賊不止,士馬疲敝。願陛下還京師,深根固本,為社稷之計。”顯然,楊廣不願意再聽到什麽社稷大事。宇文述察言觀色,認定楊廣恰恰是想逃避政事,說道:“隨從眾官的家眷多在東都,請陛下前往洛陽。”楊廣答應了,於當年十月抵達洛陽。

這次回到洛陽,楊廣開始詢問近臣關於各處盜賊的事情,但依然聽不進現實之語。宇文述說:“盜賊還很少,不足為慮。”楊廣聽後,很高興,又指名讓蘇威回答。蘇威不願說假話,隻好旁敲側擊道:“臣並不負責剿滅盜賊一事,不知道數目多少,隻擔心盜賊離兩京和聖駕越來越近。”楊廣問:“怎麽說?”蘇威說:“他日盜賊占據長白山(在今山東章丘境內),現在滎陽、汜水(在河南腹心地區)等處都出現了盜賊。”楊廣麵露不悅之色,而其他近臣們也不敢再說話。

在一些特定的節日裏,百官要向楊廣敬獻禮物,一般多是珍玩器物。這一年,蘇威偏偏進獻了一部《尚書》,提醒楊廣應該靜心讀書,仁德為政,再次惹楊廣不高興。後來,楊廣又問蘇威對征討高句麗問題的看法。蘇威回答說,希望楊廣赦免天下的盜賊義軍,派他們去討伐高句麗。楊廣見蘇威又提起盜賊的事情,頗為生氣。此事被擅長討好楊廣的裴蘊察覺,他便指使屬下出麵檢舉蘇威濫授他人官爵,同時畏怯突厥,請還京師。

於是楊廣交代裴蘊查辦蘇威,很快,案子就審判完成了,蘇威被判定有罪。楊廣便下詔說蘇威勾結朋黨,謗訕官員,除名為民。一代名士,終究還是在官場中沉下去了。

楊廣消極墮落之後,開始沉迷於物質享受和聲色之娛。

江都的王世充知道楊廣好色,秘密進言說江淮多美女,自告奮勇要為楊廣選美充實後宮。楊廣高興地同意,但提出一個要求:秘密進行。他讓王世充暗中物色美女,挑選那些“姿質端麗合法相”的女子。為了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王世充取官府錢財和入京貢物作為入選美女的聘禮和挑選的費用。選美的規模很大,費用不可勝計,但王世充在賬目上做得天衣無縫,不知情者根本看不出來。積累了一批美女後,王世充就通過大運河送入洛陽。

當時,大運河兩旁騷亂不止,遊**的武裝隊伍很多,再加上船工苦於勞役,運送美女的船隻常常不能正常到達洛陽,便沉沒在淮河和泗水中。沉船事故前後發生了十幾起,但王世充總是千方百計地擺平,不讓事情敗露。楊廣收到美女後,看中合心意的,就重賞王世充,如果看不中,就讓人帶回江都賞賜給王世充了。王世充和楊廣的關係日益密切。

楊廣對江都的印象越來越好,當時江都的局勢還相對穩定,楊廣產生 了去江都遊玩的念頭。宇文述最先看出楊廣的意思,主動提議巡遊江都。楊廣很高興地批準了。大業十二年(616)七月,楊廣命令王世充在江都建造龍舟,送至東都洛陽,為第三次巡遊江都做準備。之前,楊廣曾經造過漂亮的龍舟水殿,但所有的禦舟都在楊玄感造反時被焚毀了,現在隻能讓王世充重新造了。

此事傳到大臣耳中,來護兒反對再驚擾天下搞大巡遊,出麵勸阻楊廣說:“本朝壽命將近四十年了,薄賦輕徭,戶口滋殖。陛下之前因為高句麗抗命,稍興軍旅。老百姓們無知,受人蠱惑,集聚為群盜,四處作亂。車駕此時遊幸,深恐非宜。願陛下駐駕洛陽,與民休息,再調兵遣將,掃清群盜。陛下如今要去的江都是臣的故鄉,臣荷恩深重,不敢專為身謀。”楊廣接到老將忠言,感歎良久,又將奏章放下,數日之後才招來護兒相見,說:“公意乃爾,朕複何望!”從此,來護兒不再進言。

楊廣巡遊之意已決,留大將屈突通鎮守大興,留越王楊侗鎮守洛陽,自己攜帶後宮、文武百官準備出發。屈突通為人正直,秉公辦事,此前雖然沒有大捷,但也從來沒有吃過敗仗。皇孫楊侗也是經常奉命留守東都,辦事熟練。所以楊廣放心把兩京托付給他們。

聖駕待發之時,有個小官員——建節尉任宗上書極力勸諫,當天楊廣召見任宗,將他在朝堂之上當眾杖殺。奉信郎崔民象又上表說,方今天下盜賊橫行,不宜出遊,結果楊廣命人將崔民象削去兩腮和嘴後斬首。聖駕到達梁郡(今河南開封)時,有人攔路上書說:“陛下若去江都,天下將不複為隋朝之天下!”如此狂徒,驚擾聖駕,自然也沒有好下場。

出發前,楊廣還寫了首詩贈給留在東都洛陽宮殿中的宮人:

我夢江都好,征遼亦偶然。

但存顏色在,離別隻今年。

楊廣承諾告別洛陽的時間不會太長,一年之後自己就會返回中原。誰能料想,他這一去竟是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