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站在病房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讓臉色恢複正常。

他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院長媽媽。

輕輕推開病房門,隻見院長媽媽依舊閉著眼睛躺在那裏,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些,顯然心情並未平複。

聽到開門聲,院長媽媽緩緩睜開眼,望向天花板某處虛無,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麽。

林凡走到床邊,有些愧疚地低聲道:

“院長媽媽,對不起,我剛才沒控製住脾氣……您別往心裏去,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院長媽媽回過神來,轉過頭,看向林凡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無奈,有心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欣慰。

她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慈祥而苦澀的笑容:

“傻孩子,跟我道什麽歉?你做得對!我活了這麽大歲數,什麽樣的人沒見過?早就見怪不怪了。”

她頓了頓,目光柔和地落在林凡臉上,語氣變得深沉。

“正是因為見識了太多像郭興這樣的人,才知道像小凡你這樣知恩圖報、心地純良的孩子,有多麽難能可貴。”

“院長媽媽這輩子,最大的成就,不是辦了多少年孤兒院,而是教出了像你這樣的好孩子。”

林凡被院長媽媽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後腦勺:

“院長媽媽,您別這麽說。您把我養大,教我做人,我做的這些,都是本分。要是連這點都做不到,那還是人嗎?!”

在林凡看來,照顧院長媽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院長媽媽與他非親非故,卻含辛茹苦將他撫養成人,這份恩情,重如山嶽。

他無法想象,一個人怎麽能如此輕易地忘卻養育之恩,甚至反過來算計恩人。

院長媽媽看著林凡誠懇的樣子,眼中欣慰之色更濃,但隨即又被一種更深沉的思緒取代。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孩子,我剛才躺在那兒,不是在生氣,而是在想……我這次大病一場,算是從鬼門關撿回條命。”

“可我這把老骨頭,終究是快要散架了,還能再陪你們幾年呢?遲早都是要走的。”

“我這一輩子,心思和那點微薄的積蓄,全都花在了孤兒院和你們這些孩子身上。”

“到頭來,孑然一身,沒給你們留下什麽。現在病了,反而成了你的拖累……想想,心裏總覺得對不住你。”

林凡心中一酸,連忙在床邊坐下,握住院長媽媽幹枯冰涼的手,語氣堅定地說:

“院長媽媽,您千萬別這麽說!在我心裏,您就是我的母親!”

“兒子照顧母親,天經地義,怎麽能說是拖累?您好好養病,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哈哈哈……”

院長媽媽被林凡的話逗笑了,笑聲有些沙啞,卻帶著真正的開懷。

她反手輕輕拍了拍林凡的手背,哽咽道:“好,好孩子,有你這句母親,我這輩子,值了!”

笑過之後,院長媽媽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奇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

她看著林凡,眼神灼灼:“既然你當我是母親,那我這當母親的,也確實該最後再為你操操心,履行一次母親的義務了。”

林凡一愣,沒明白院長媽媽的意思。

院長媽媽示意林凡湊近些,壓低聲音,神秘地說道:

“小凡,你去那邊衣櫃裏,最下麵那層,有我一件穿了十幾年的舊外套。灰色的,洗得都發白了,你應該有印象。”

林凡點點頭,那件衣服他確實見院長媽媽穿過很多次,領口和袖口都磨破了,她也舍不得扔。

“你去,把那件衣服拿出來。”院長媽媽吩咐道。

林凡雖然疑惑,但還是依言走到衣櫃前,蹲下身,很快找到了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外套。

衣服很舊,卻幹幹淨淨,帶著一股樟腦和陽光混合的氣味。

“衣服內側,靠近胸口的位置,有一個手工縫的暗袋,很隱蔽,你摸摸看。”

院長媽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凡依言伸手在衣服內側仔細摸索。

果然,在裏襯的拚接處,摸到了一塊略微硬挺,與周圍布料手感不同的地方。

他小心地找到線頭,輕輕一扯,暗袋被打開,指尖觸到了一個略帶硬度,扁平的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將東西取了出來。

那是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大小和形狀像是一封信。

林凡拿著這個充滿歲月痕跡的油紙包,回到床邊,滿臉困惑地遞給院長媽媽。

“院長媽媽,這是……”

院長媽媽沒有接,隻是用眼神示意林凡自己打開。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難明的笑意,目光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很久遠的過去。

“這是……很多年前,我和一位老朋友的約定。”

“這裏麵放著的東西,本來是留給我自己的子嗣的……”

院長媽媽頓了頓,目光落回林凡臉上,充滿了慈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可你也知道,我這輩子,無兒無女,心裏頭,早就把你們這些孩子當成了自己的親生骨肉。”

“我本來一直在猶豫,這東西,到底是該隨我埋進土裏,還是該交出去……”

“後來我想了想,或許,它最適合的歸宿,就是你。”

“我?”

林凡更加迷惑了,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油紙包,感覺分量似乎都重了幾分:

“院長媽媽,您就別賣關子了,這到底是什麽呀?”

院長媽媽收斂了笑容,神情變得異常鄭重,緩緩吐出了兩個字:“婚書。”

“婚書?”

林凡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在這個自由戀愛的時代,“婚書”這兩個字,實在是太過於古老和陌生了。

“院長媽媽……您是說……這是您……和別人訂下的婚書?”

林凡感覺自己的舌頭都有些打結,難以置信地再次確認。

“是啊,”院長媽媽點了點頭,眼神飄遠,似乎陷入了漫長的回憶之中:

“都是些陳年往事了……當年,我和那位老友,是過命的交情。”

“我們約定,將來誰持有這封婚書去找對方,誰就是她未來的女婿或者兒媳。”

她看向林凡,語氣不容置疑。

“小凡,你也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了。我還盼著能在閉眼之前,看到你成家,抱上孫子呢!”

“這婚書,你就拿去吧!等有機會了,就照著上麵的地址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