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個猶猶豫豫的性子啊,一直猶豫到了快中午。

“走吧,阿辰哥。我覺得還是要回去的,在一個村子裏,抬頭不見低頭見,我總不能一輩子不回去。”

“行,我們提兩隻母雞去。”周毅辰也沒準備,打算直接綁上兩隻母雞,這已經很厚禮了。

等她去雞籠裏數數的時候,她發現整個雞圈裏隻有四隻母雞和一隻公雞。

“啊,就這麽少,拿了兩隻母雞走,沒剩幾隻生蛋了。”薑慈柔看著雞圈,有點心疼。

主要是她心裏也有一股氣,她不想帶那麽多東西回去。

周毅辰正打算拿開竹柵欄上麵勾著的一條粗繩,聞言便不進去了。“廚房還有雞蛋,我們提一籃子吧。”

“欸,這個好。”

兩口子鎖上門之後,便下山,進了村。

他們一進村,立馬被好事的村裏人圍上了。“阿柔丫頭,你過來。”

他們不敢靠近周毅辰這小子,但是阿柔這丫頭一直在村裏的,也經常下地,你幫我、我幫她的,都是好說話、很熟悉了的。

“欸,荷花娘,怎麽了?”果不其然,薑慈柔走向了她們。

周毅辰則提著那籃子雞蛋,無所謂地被她們指指點點。

薑慈柔立馬被好事的小媳婦和婆子們圍起來,你一句她一句地問起來了。

“哎喲,我一直以為你能當童生娘子呢,還想著以後你能過上好日子,沒想到被你那好吃懶做的阿姐給搶了。”

“荷花娘,你可別這樣說。”薑慈柔看著左左右右、滿臉興奮的熟悉的人,咽下那口氣。“阿姐跟我,都是爹生娘養的,出了這種岔子也是,也是天意。大家都過好日子便是了。”

癩子阿婆則抬抬下巴,瞟了瞟周毅辰的方向,問道:“阿柔啊,那家夥對你還好不?看樣子你也是做媳婦的人了,他會疼人不?”

薑慈柔哪明白她問的“疼人”到底是哪種“疼人”。不過他是真的對她好。

“那自是很疼我的,阿辰哥跟你們說的不一樣,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薑慈柔的認真卻被婆子們意味深長的笑容給忽略了。不知道是哪一位婆子在背後說的:“哎喲,那小子高高大大,阿柔你這麽小個,可受了不少苦吧?你這兩日絕對不好過……”

“哎喲,阿柔,你別聽她的。再過一段日子,你就能明白周小子這樣的身形,到底有多好了。”另外一個阿婆露出一口的爛牙,笑得很是……奇怪。大家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走了。”周毅辰喊道,擔心她受到那些婆子的擠兌。

薑慈柔壓下了不解,走出了人群,尾隨著他一起往村子中間走去。

身後的交談聲卻沒有停過。

“她們都跟你嚼啥舌根了?”周毅辰在路上,隨意問道。

薑慈柔正巧也不明白,便一五一十地說了。“她們問你會不會疼人,阿辰哥你對我這麽好,我自然是說你疼我的,雖然有點不害臊;然後說什麽你這體型什麽,以後就知道你有多好了。我不是很明白,你身體不是一直都很好嗎?”

周毅辰差點被平坦的村路給絆倒。

他看著一臉單純的薑慈柔,默默地說:“這些話以後你別跟別人講,以後我會教你的。”

話,需要教的嗎?薑慈柔還是不明白。不過她家的門已經在麵前了,她先暫且壓下了這個疑惑。

門板裏麵傳來一陣陣熱熱鬧鬧的交談聲和碰杯聲。裏麵似乎已經喝上了。

這倒也是,這個點了。阿姐和順子哥在村子裏,估計一早就過來了。

“看樣子,大家都忘了我們兩口子。”周毅辰涼涼地開口。

薑慈柔抿了抿嘴角,無力地回說:“是我不好,拖了那麽久。”她說完便敲起了門。

她敲了好久,才有腳步聲傳來。“誰啊!”

“是大伯母。”她聽見大伯母的聲音,眼睛都亮了些,“大伯母是難得的好心人。”

“哦?”周毅辰的話音剛落,門便被打開了。

裏麵露出彭珍珠喜悅的福氣臉。“哎喲,我就猜到是你們兩口子了。來,快進來,哎,還帶什麽雞蛋呢,都是薑家人,帶什麽帶!”

彭珍珠親熱地拉過薑慈柔,就往院子裏走。周毅辰提著那籃子雞蛋,帶上了門。

薑慈柔滿是回憶地看著麵前熟悉的大院子,正房兩間是阿爺和阿婆住的,其中一間是待客的堂屋;左邊廂房有兩間,是大伯一家的;右邊廂房也一樣,是二房住的。

正房的右側搭建的是廚房,左側有條小道通往後院,後院喂養了雞,還有兩小壟種了些蔥啊韭菜等的日常調味菜的地。

“來來來,洗個手,大伯母去給你們拿碗筷。沒想到你們還是來了,我們還以為你還記著呢,總歸是娘家的不是。”彭珍珠的話立馬把她對薑家的歸屬感給消散了一大半。

是啊,裏麵坐的都是……她有點發怵。

大門走出來捧著碗的薑妮,上麵還碼著焦香的炸豆餅角。薑慈柔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她阿娘的拿手好菜,全家就她做的最好吃,不客氣地講全村也是她做得最好。

“二姐,你回來了。”薑妮客客氣氣地說。

薑慈柔拉回思緒,笑著說:“是啊,妮妮,三叔三嬸也回來了?”

“沒呢,阿爹阿娘前天就回去了,我留在這,他們說明天來接我。”薑妮打量完便跑進了屋子裏。

這時彭珍珠拿了兩份碗筷出來了。“看我這記性,來,阿辰,你拿著碗筷,我把雞蛋拿進去。”

他們的動靜不短時間了,她阿娘便也走了出來,看一看情況。她看見大妯娌手裏的雞蛋,一聲冷哼從鼻子裏鑽了出來。

她也沒說什麽難聽的話,徑直又轉身回去了。薑慈柔隻聽到阿娘在裏麵說:“是阿柔和女婿提著一籃子雞蛋回來了。”

“撲哧。”一聲她再熟悉不過的嬌媚的笑聲跑進了她耳朵裏。

大伯母拉著兩人進屋子的時候,薑慈柔看著坐得滿滿當當的兩桌人,溫順地一個個問好。

男人這一桌。

“阿爺好。”阿爺滿是褶皺的枯黃發黑的臉沒有啥表情,隨便點點頭便是應了。

“大伯好。”大伯則笑眯眯地應:“欸,好!”

“阿爹好。”阿爹則是帶了些許的欣慰。

她對上那張又白又瘦的臉時,看著他那有些委屈的眼神,心裏一陣心酸。“姐……姐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