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柔,吃飽了沒有?”周毅辰完全不顧桌上其他人的詫異,徑直從男桌上的雞肉盆裏夾了一大塊,越過薑妮的後背,放進了薑慈柔的碗裏。

此時女桌已經堆疊起了碗筷,她正在吃著最後一片粘在碗邊緣的碎葉。

“啊?”薑慈柔此時沒有被偏愛的驚喜,隻有驚嚇。他都這麽難了,還能從那一桌夾到肉給自己?

她下意識地看向阿婆和阿娘。

何水秀雖然平日裏偏心眼子的小動作頗多,但是她自是被老頭子偏寵慣了的。雖然周毅辰夾的是雞肉,但終究也是男桌上的肉菜,終究到不了她的嘴裏,她便隻是嗤鼻,沒有多說什麽。

但是謝之瑤則想要站起來,雙目詫異。她回頭看著男桌上的阿爹、大伯、娃他爹和順子都在看著發生動靜的女桌這裏,便撞上了大家的目光。

那目光有阿爹的不以為然,有娃他爹的意外,有他大伯的冷哼,有順子的咬牙切齒,有幾個小輩的氣憤。

謝之瑤便覺得丟臉了,不待她發作,在薑慈怡的按壓之下,同時周毅辰在薑慈柔的目瞪口呆之下,直接把肉投喂進了她的小嘴。

她那被菜汁浸透了的秀唇,紅潤紅潤的,就像紅透了的櫻桃。那塊被瓦罐燉得軟爛的雞肉,香噴噴的,直接被送進了她的嘴裏。紅的是她的唇,豔了他的心。

她星星般的雙眼仿佛能夠跳出一隻驚慌失措的小兔子。

“阿辰哥?”

“噓。”周毅辰附在她的耳邊,聞著那股兩個人一樣的皂角味,剛剛在男桌上被排擠、無視的不適感全都消失不見。

“吃了,不然你一塊都沒得吃,吃進肚子裏才是你的。”他壓低了聲音來說。

說完之後,他跟阿婆打了聲招呼便又回去男桌坐下了,恍若這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阿婆何水秀看著孫女婿,有點不自然地點了點頭,就沒開口數落薑慈柔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

彭珍珠僵硬的臉總算能夠恢複正常了。“哈哈,阿柔,阿辰這性子,這麽疼你,那可真是你的福氣!”

“額,嗯。”薑慈柔咀嚼那塊跟蜜一樣甜的雞肉,雙手拘謹地隨意收拾著自己麵前的一碗一筷,眼神卻瞄向那個堅毅的背影。

薑慈怡咬碎了自己的大牙,後悔剛剛攔下阿娘了。

“對不起,阿柔。”薑慈怡壓抑了情緒,很是委屈地冒出了這五個字。

她的話一落下,就近的女桌上的各位都不約而同地看著她。

“啊?”薑慈柔看著對麵倚靠在阿娘肩膀上的阿姐,剛吞下那口肉的她,還沒來得及從那股若有若無的雀躍裏走出來。

“你跟你妹妹說什麽!”謝之瑤輕蹙粗放的眉毛,側頭看著旁邊白胖豐腴的大女兒。

那一雙眉眼是真像她年輕時候的模樣,阿娘都說了跟一個餅模子一樣刻出來的。她又心軟了。

“阿娘,這些話總要說清楚的。畢竟我跟阿柔是打斷了筋骨都連著的親姐妹。”薑慈怡拍了拍阿娘的手背,站起來讓薑妮坐她的位置,她坐薑妮的位置。

她剛坐到薑慈柔的隔壁,阿娘便讓一臉懵的薑妮坐了自己的位置,自己坐到了薑慈怡的隔壁。

薑慈柔默默地把雙手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男桌上的熱鬧推盞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

那是王致順在講他考中童生之後,鎮上麵好幾家私塾找上門的“趣事”。不說阿爺阿爹那一輩,薑誌傑幾個兄弟就很是羨慕大姐夫的,非常地捧場。

“阿姐,你這是?”薑慈柔平穩了情緒,沒有不高興,沒有很高興。

她常年勞作的手被薑慈怡那雙不說非常白嫩,但在莊稼人家中已是非常難得的幹淨的手放在了手心裏。

薑慈柔大概猜到了一些,她左看醞釀情緒的阿姐,右看虎視眈眈的阿娘。

她有點失落了。因為阿娘生怕她把阿姐給欺負了。明明她才是那個被欺負的?

“阿柔,我看見阿辰對你好,我便也放心了。我們兩姐妹同一日出嫁,真的不知道怎麽事情就這麽巧了,你嫁了我本來要嫁的阿辰哥,我被抬去了順子哥家。”

薑慈怡以往十幾年,她要什麽沒有,怎麽可能會嫁錯人!嫁妝箱子、兩匹布、阿娘的偏愛和她童生娘子的身份,沒有哪一個不是在提醒她,她薑慈柔之前有多麽的錯誤!

“阿姐,你不用說了,事已至此,沒有其他的改變了。我作為親妹妹,隻希望你後半輩子,順遂安康。”薑慈柔看著緊盯自己的阿娘,那個緊張感就沒給過自己,全給了阿姐和阿弟。

因為自己是她連生二女,被阿婆磋磨、被長舌婦恥笑的鐵證。

薑慈柔“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還差點撞到站在一旁的大伯母彭珍珠。她拿著自己的碗筷,輕聲說:“大伯母,我與你一起收拾碗筷吧。”

彭珍珠差點沒收住自己的表情,錯愕了一下,遂又複爽朗地說:“欸!好,還好有你幫我。”

薑慈柔甜甜地一笑,與彭珍珠一起利索地掃著桌上不多的骨頭,正準備把菜汁全盛在一個大盆裏,到時可以拌一拌雞糠一起喂雞。

薑慈怡卻沒有阿娘的放鬆,她隻覺得自己被一直以自己為天的親妹妹給忽視了。

仗著自己有個破爛戶的疼愛就來這裏炫了是吧,是那個男人給你的底氣了是吧,親姐的臉也不給了是吧!

“阿柔,你這樣說,那就是不肯原諒我!這些都是我的錯!要不我給你跪下來,我給你跪下來,這樣你心裏的氣總能消了吧。”薑慈怡的嬌柔又帶著野蠻的委屈聲穿透了小小的正房。

她不顧薑慈柔手裏的碗碟,小跨一步就搖著薑慈柔的手臂,嘴巴癟癟的,眼睛紅紅的。

阿娘這會子都忘了該做什麽表情了。薑妮則一臉興奮,把凳子挪到阿婆的身後,坐得穩穩當當的。

阿婆則一眨不眨的,等著下文。

彭珍珠喊著:“哎呀,哎呀呀。”她便把薑慈柔手上晃晃****的碗碟奪了過去,放在了桌麵上。“這又是怎麽了?”

周毅辰則第一時間衝到了薑慈柔的身後,嫌棄地把薑慈怡的手往旁邊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