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姐姐。既然你穿上了,就不要麻煩脫下來了。你穿著它,還更好看些。”薑慈柔綻放一抹清澈的笑容,把喜服的事情給放下了。

阿婆和二婆聽著她的這句話,則心中有著怪異的錯愕感。她們對視了一下,則又互相嫌棄地別過頭去。

謝之瑤有了一絲絲的尷尬,不過她看著自己疼愛的乖女兒,則壓下了那股愧疚。

薑慈怡笑得明豔,拉著她坐下來,給她收拾頭發。薑慈柔很享受這一刻姐姐和阿娘在自己的頭上的搗鼓,頭皮都很減壓,一陣陣的觸碰,讓她覺得這一刻是她這十四年來最幸福的一刻。

……

兩姐妹被蓋上頭蓋布之後,就像提線木偶般,被人牽引著,叫做什麽就做什麽。比如,跪別父母,比如被堂兄背起來,比如被塞進了一捧亂七八糟的雜花。

她的耳朵裏充斥的是村民們的議論聲。

“哎喲,我們薑家村也是頭一回見新娘子蓋頭布的。”那是村西的癩頭的阿爹。

“你們這些大老爺們就想著隨隨便便娶個媳婦!既然人家嫁的是童生老爺,該有的禮節就少不了!”這是村東的荷花娘。

薑慈柔聽見“童生老爺”這幾個字,就甜蜜地抿起了嘴角。順子哥……

“來來來,別扶錯了啊!”二婆的聲音突然在身側響起,“來,走這邊。”

薑慈柔看過那雙拉過自己的枯老的手,自己便被她拉著走了。

她上了小木轎之後,便聽到一陣劈裏啪啦的鞭炮聲,轎子被抬了起來,她便被抬走了。

她摸了摸手腕的那個纖細的銀素圈,耳邊響起阿娘說的話:“阿柔,不要怪阿娘。兩家都是六兩的聘禮,你還有個弟弟……我這裏有個你外婆給我陪嫁的鐲子,我就給你了,你姐姐都沒有……這可是我阿娘給的,我給了你,連你姐姐都沒有。”

雖然從小到大阿娘都比較喜歡阿姐,但是她把外婆給的陪嫁都給了我,其實阿娘心裏還是疼我的。

薑慈柔想著想著就出了神,思緒隨著一晃一晃的轎子飛了出去。

等她感覺到周邊很是安靜,還能聽到鳥鳴的時候,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她想掀起頭蓋去看看。

“阿柔,作為新娘子,頭蓋隻能給新郎掀起來。出嫁前從父,出嫁後從夫,你千萬不要惹你丈夫不高興,一定要聽話噢,可不能衝撞了臨山神。”阿娘說的話仿佛無處不在,這又讓她忍了下來。

……

“大郎,新娘子來啦!”粗獷的男聲伴隨著腳步聲,由遠及近。

“放炮!”

薑慈柔聽著好幾道陌生的男聲起了哄,鞭炮聲、男人們的起哄聲,還有幾道有點陌生又有點耳熟的婆子聲。

“放這麽多鞭炮幹啥子!兩掛就夠了!欸!不聽話!”

薑慈柔直至被扶到新房,坐在那個有著竹子清香的**,都不能回神。

外麵響起了祝酒聲,熱熱鬧鬧的,與新房無關。

薑慈柔心裏有點緊張,怎麽村子裏的那幾個白臉媳婦沒有過來談話?怎麽外麵都是些大男子的聲音?那幾個調皮搗蛋的小皮猴也沒有被追打?難道他們都去山上的那個姐夫家了?

“姐夫!你怎麽在這裏!”饒是薑慈柔這麽溫柔和氣的一個人,她看見挑起自己紅蓋巾的男人竟然是自己的姐夫,都心亂成了麻團線,怎麽都理不清的那種。

她的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不少可疑的細枝末節……

周毅辰看著麵前的新娘子,兩個紅臉蛋被抹得跟傻子一樣,盤起來的頭發都掩蓋不住的枯黃,用了一根紅布條纏成了交叉般的一扯就散的裝飾。

還好我沒送銀釵子。他笑得有點漫不經心,說:“娘子,以後我就是你的相公了。”

“姐夫!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薑慈柔看著麵前的高大男子,他一聲不吭,外麵已經靜悄悄的,沒有鬧洞房的環節,心裏就如冬日的雷鳴一樣,直覺有什麽極其嚴重的不好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周毅辰看著她站起來,望著那手足無措卻離不開的那一寸地方的緊張和急迫的樣子,伸出自己那帶了些許老繭的雙手,把她按著坐了下來。

他看了她幾眼,薑慈柔的紅唇仿佛能塞得下一個雞蛋似的,雙目無神卻能精準地抓住他的身影。

他淳厚得仿佛阿爹那窖藏了幾年的老酒一般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進入了她的耳朵裏。

“你沒發現嗎?這個時辰了,王家沒人來找你,你薑家也是。”

薑慈柔的眼淚就跟斷了線一般的珍珠一樣,不間斷地往下麵掉,砸到了她發黃的紅喜服上,漸漸地成了一片濕地。

“不……不可能……我,我的相公是順子哥……他,他說,要娶我的啊?我阿爹阿娘,一定……”她弓著腰坐在床邊,雙手無力地張開,放在腿上。

她突然想到了理由。“一定是轎子抬錯了!不對,一定是我上錯轎子了!姐夫,你再等等,等一下他們就能發現了,他們一定會來接我回去的。”

“姐夫,今日的烏龍真是不好意思,我替我姐姐還有薑家跟你說聲不好意思,待事情平複之後,我們肯定會上門來跟你道歉的!”薑慈柔慢慢地又給了自己一個解釋,佝僂著的腰也挺直了起來。

周毅辰卻毫不給麵子地笑了出來,打斷了她的思路。

“阿柔,現已經夜深,你年紀還小,我也怕嚇壞你。你隻需要記得,你現在已經進了周家的門,我會護你周全。王致順那種見色起意、拋棄你的狗男人,根本就不配你去奢望些什麽。”

薑慈柔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貓,登時炸毛站了起來。她衝到周毅辰的前麵,強裝著凶狠的模樣,說:“不可能,那是我相公,那是我姐姐。我姐姐……最是疼愛我了,不管怎麽樣,她肯定不會,跟她的妹夫……的。”

她的聲音逐漸減弱,腦海裏浮現一些不該有的場景。平日裏多是自己在廚房忙上忙下,姐姐在幫忙招待的……

順子哥那含笑的雙眼,自己也見過幾回,他對著姐姐笑……那種笑,自己根本沒見過……是那種不一樣的笑,姐姐也很害羞……

薑慈柔使勁甩著自己的腦袋,那臨時臨急胡亂纏上的紅布條,不禁就散落了,枯黃的頭發也不受拘束般的自己張牙舞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