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後的第四天,季茹和溫謹之一起去看了一次老師。

因為高考的緣故,他們這一屆的老師都放假在家,難得找到一次班主任發畢業合照的機會,季茹趁著這次機會,帶著溫謹之回去看老師。

當初溫謹之走的時候,可以說是非常匆忙的。

幾乎是準備好出國的相關資料,就連夜收拾了東西,坐上了去柏林的飛機。

他離開的原因在任課老師中也就隻有班主任曹峰知道的最清楚,其他的老師還因為溫謹之忽然的離開而遺憾了好一陣子,畢竟一個完全可以衝擊省理科狀元的好苗子走了,是誰都遺憾。

去拿畢業照的那天,曹峰對於溫謹之的出現相當驚訝,拍著他的肩膀好半天回不過神,歎了口氣:“可惜了,畢業照上沒有你。”

溫謹之盯著那張沒有自己的畢業照凝視了許久,“沒事,有你們就夠了。”

曹峰拿著鑰匙準備鎖辦公室的門,聽見溫謹之的話回頭:“能從你小子的嘴裏聽見這種話可真難得。”

他鎖上門,回過頭看了兩眼:“季茹呢?小姑娘不是和你一起來的?”

從季茹帶著溫謹之一起來看老師的時候,曹峰就猜到了兩個人的關係,他又不是什麽老古板,再者說現在是高考後,也不影響什麽。

更何況溫謹之平常根本不怎麽接觸女生的性子,能有人要他,曹峰心裏都慶幸了不少。

“她在陳老師的實驗室。”

溫謹之並肩和曹峰走在走廊裏,往樓梯口走。

曹峰小聲嘀咕:“就知道看老陳頭,都不知道來看看我。”

溫謹之抿著嘴角笑著,跟著曹峰往下走。

高考後,高三的學生已經走光了,這一層的樓道裏空空****的,很安靜。

昔日吵鬧喧囂的打鬧聲和整齊劃一的讀書聲也已經離他們遠去。

走廊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窗戶,旁邊是水房,樓道裏隻有隱隱約約從水房傳來的機器工作聲。

夏日的陽光從窗戶裏投進來,大理石的地麵泛著光,一切都是安靜的,仿佛前幾日還嬉笑打鬧的那群人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溫謹之一眼望過去,被地麵刺眼的反射光刺得他微眯著眼,正安靜地陪著曹峰往下走,曹峰卻忽然開了口:

“我就一直挺疑惑的,你小子怎麽就把那麽乖巧的小姑娘拐走了,就你這性格,不張嘴則已,一張嘴毒的不行,嘖,怎麽忍受的你!”

溫謹之回過頭,正巧撞上曹峰帶著疑惑和戲謔的眼神,“不是她被拐走了,確切來說,被拐走的是我。”

“嘖。”

曹峰撇著嘴斜了他一眼,“總之你對人家小姑娘好一點,頭剛來的時候看著就安靜乖巧,脾氣一看就很軟,你多讓著點人家,別那麽冷冰冰的,把人再嚇跑了。”

“老師,我看起來就這麽…嗯…不好相處?”

溫謹之緩慢地順著樓梯往下走,餘光瞥見,走廊的盡頭那裏有一個身影在往這邊靠近,眼中笑意更甚。

曹峰思索了兩秒,才將自己擔心了快要三年的話說出口:

“不瞞你說,我以前一直覺得你心理上有點問題。看著你好學我是高興的,但是看著你不怎麽跟人交流,來來往往的同學就謝白桉那傻小子。”

頓了頓,他接著繼續苦口婆心,“我私底下跟你還媽媽交流過好幾次,她說你在家也是這樣,我才沒辦法的。”

說著說著,曹峰看溫謹之的視線一直聚焦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他也停下來回頭看,結果就看見了不遠處站著的季茹。

季茹原本想站在原地等一會溫謹之,畢竟曹峰在和他說話,她也不好意思上去打斷。

剛站著沒多久,這兩個人就齊刷刷地轉過頭看過來,嚇了她一跳。

她趕忙點頭鞠躬,還隔著好幾米的距離,站在一樓大廳的雕塑邊,而溫謹之他們在樓梯口站著。

想了想又覺得不妥,季茹又趕緊抬步往這邊走。

眼看著季茹快要走過來,曹峰瞥了一眼身邊的溫謹之:“也就和季茹坐同桌的時候,你還好點。”

停頓了一秒,曹峰忽然反應過來,眼睛都瞪大了,“合著你小子那時候就對人家姑娘就…”

曹峰心裏頭驚訝歸驚訝,但是季茹過來了,也不好多說,就轉頭笑眯眯地看著她。

“曹老師好。”

季茹走過來乖乖問好,站在溫謹之的身邊,低頭看了眼距離,默不作聲地往旁邊挪了一小步,又繼續掛著微笑看曹峰。

溫謹之注意到這點,沒說話,往旁邊走了點,季茹看見他過來又想往旁邊走,還沒動腳,身邊的溫謹之忽然來了一句:“別亂動。”

他不想自己的距離跟她拉開。

溫謹之的語氣聽起來比較嚴肅,但卻並沒有怒氣和惡意,季茹正要開口,旁邊的曹峰卻看不下去,先一步開口:

“你小子!前麵給你說了半天你都灌了耳旁風了?態度、態度好點,聽見沒有!”

說完還在溫謹之的後背上拍了一下,勁兒大不大不知道,反正聲音是挺響的。

季茹站在溫謹之的旁邊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有點懵地看著曹峰。

曹峰被季茹的眼神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心想多好一姑娘,怎麽就攤上溫謹之這麽個木頭,不解風情,冷冰冰的。

溫謹之低垂著眼眸,看著季茹,紅著耳朵對曹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著曹峰的眼神,季茹也反應過來了,她有點不好意思,偷偷瞥了一眼溫謹之,小聲嘀咕:“我沒亂動,有老師在…”

“行了行了,你倆走吧,過兩天季茹就要報誌願了,有什麽問題隨時都可以給我打電話。”

接著又轉頭看了一眼溫謹之,“當然也別讓這小子閑著,讓他出點力,幫著你一起看一看,多一個人多一個視角,更全麵一點,老師相信你一定可以去心儀的大學。”

季茹點著頭道謝,臉有點紅,明顯是不好意思了。

旁邊的溫謹之倒像是沒事人兒似的,隨手牽起季茹的手,回過頭,“老師您等我們的好消息。”

曹峰眼皮一跳,出於做老師的職業反應,盯著他們相握的手瞪大了眼,隨即又擺擺手,示意他們趕緊走。

這個“好消息”,還真是一語雙關。

-

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已經快要下午四點。

太陽的溫度依舊居高不下,季茹從隨身的包裏翻出一把遮陽傘,邊走邊準備打開。

溫謹之接過來,打開傘,一手撐著傘,一手牽著季茹,往校門口走。

還在學校裏,季茹有些放不開,掙了兩下手,結果發現掙不開。

隻好由著溫謹之牽著往前走,轉頭看向四周時,她臉上有點燙。

一中的教學樓到大門口要穿過一個寬闊的前廣場,上麵立著不少籃球架。

陽光還很足,但此時上體育課的班級也不在少數,不少男生在場上揮灑汗水,女生坐在大樹下的長椅上坐著休息。

季茹看著他們穿著校服打籃球的樣子,不禁有些恍如隔世,她好像還從來沒有親眼見溫謹之打過籃球,謝白桉打球倒是見過不少。

她第一次來一中的時候就遠遠地看見謝白桉在打籃球,甚至到現在還記得謝白桉在三月的天氣裏穿得很少,和她對比異常的明顯。

“看什麽呢?”

溫謹之在傘下湊過來問,她被突如其來的氣息嚇了一跳,轉頭就撞上溫謹之的視線。

他靠得很近,鼻尖快要抵上她的,眼睛也亮,季茹微微往後仰了一下,“沒什麽,就是看看學弟們打籃球。”

“我都沒親眼見過你打籃球,知道你會打還是謝白桉他們說的。”

溫謹之不是傻子,他從季茹的話裏聽出了輕微的不滿和委屈,揚了下眉,抬眼看向籃球場上的身影,一個個鮮活生動,正是最明亮的時候。

“幹什麽去啊?”

季茹抬頭看他,眼見著溫謹之的走路方向變了道。

她被他牽著手,跟著他的步子往前走,越走越覺得不對勁,這方向,不是籃球架嗎?

溫謹之站在離他們最近的一個長椅旁邊,鬆開季茹的手,“打好傘,別被曬了,衣服幫我拿一下。”

語畢他就開始脫衣服,他在白色短袖外麵套了件薄款的淡藍色襯衫,這會他脫下來,遞到季茹的麵前。

她已經知道溫謹之要幹什麽了,但看著溫謹之活動身體還是忍不住有點激動。

做完熱身,溫謹之丟下一句“乖乖呆著”,就往前走去。

走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籃球架下麵,跟那幾個正在打球的男生說了幾句,季茹就看見那幾個男生特別興奮的指著溫謹之說了些什麽,然後就高高興興地轉頭去叫了一幫對麵籃球架下的男生。

沒一會兒,一幫人分成了兩隊,看樣子是要打一場友誼賽。

季茹撐著傘,抱著溫謹之的衣服,懷著激動和好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的球場。

比賽正式開始,溫謹之是最前麵這群人的一員,他和隊友剛開始有點生疏,幾個來回的截斷後,逐漸默契起來。

他一個假動作,成功地搶到了球,憑借著身高的優勢,速度很快地過了好幾個人。

身上的黑色長褲並沒有限製他的動作,白色的短袖在運動之間被風吹起來,半截緊致的腰線若隱若現。

下一秒,溫謹之已經跑到了對方的籃板下麵,縱身躍起,一個球進了,是個完美的扣籃。

卻在下一瞬,他回過頭來,隔著好些人,望向季茹。

猝不及防的,季茹的視線和他的對上,距離有點遠,她聽不清他的話,但看著嘴型,季茹大概猜到認出來,他在問“我厲害麽”。

很久都沒有見過溫謹之這麽肆意張揚的樣子,仿佛那個一直沉悶埋頭前進的人一下子被點燃,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天上的星,墜入了季茹的心間,也點燃了她的血液。

她一下子笑出來,對著他認真地點點頭,張嘴說了句“加油”。

比賽還在繼續,季茹能看的出來溫謹之已經有段時間沒有打過球了,好幾次手上的球被對麵的人截掉,但他總會在下一秒找到機會,幾步邁出去,從別人手裏搶回來,再傳遞到自己隊友的手裏,由他們來投籃。

溫謹之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他上場打球隻是為了滿足季茹的願望。

可打著打著,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原本坐在長椅上偷懶休息的很多女生都湊過來頂著太陽看比賽。

季茹的視線有些受阻,她抱著衣服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了人群後方不遠處花壇的一級台階上。

高度不再受限,季茹也看得津津有味,耳邊還有不少女孩子的議論聲,聽了幾句,她有點驕傲又有點別扭。

女生們的討論對象大多自然是溫謹之,有些人甚至還很誇張地說什麽這個人好帥,還不穿校服,咱們學校什麽時候有這種不聽話的大佬。

聽到這裏,她沒忍住笑了一下,分明溫謹之上學時是最守規矩的。

十幾分鍾後,半場比賽結束,溫謹之衝著隊友和對麵的人打了聲招呼,擺擺手往這邊走。

季茹瞄了眼場上的記分牌,溫謹之所在的那支隊伍已經領先,勝局基本穩定,溫謹之也不想再耗下去,就下了場。

往這邊走了幾步,在外圍的女生幾乎都在看他,有大膽的上去問了他什麽,季茹還沒來得及聽清,就看見溫謹之擺了下手。

接著他又抬起手腕,指著自己的方向,那個女生也回頭看她,季茹撐著傘站在台階上有些懵,但還是友好地微笑了一下,就見那個女生遺憾地歎了口氣,轉頭走開。

溫謹之沒再做停留,撥開人群,往季茹的方向走來。

天邊的太陽此時弱了點,有風吹過來,吹響了季茹身後的樹葉,她收起傘,放在台階上,起身勾好耳後的一縷發絲,站在台階上看著溫謹之走過來。

“我厲害吧?”溫謹之在季茹麵前站定。

因為運動的關係,他黑色的眸子濕亮,額頭前的碎發也有點濕潤,冷白的皮膚上帶了點緋色,唇色也明顯起來。

眉骨上還有細密的汗珠,高挺的鼻梁被汗珠染得發亮,在陽光下顯得愈發筆挺。

被他這副模樣略微驚豔到,季茹彎著眼睛笑起來,滿足他那點好勝心,“厲害。”

接著她從包裏翻出濕巾和紙巾,想了想,瞥見溫謹之身後不遠處的一群女生,自顧自地拆開,然後衝他勾了勾手指。

溫謹之明白她的意思,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仰著頭湊近她。

季茹捏著手裏的濕巾,一下又一下地擦著溫謹之臉上的小汗珠。

濕巾涼,季茹卻覺得自己的指尖很燙。

溫謹之笑眯眯地看著季茹的臉越來越紅,卻還是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垂著眼皮給他擦汗。

一張濕巾擦完,季茹的臉已經紅得比剛剛運動完的溫謹之還要紅。

他一把握住季茹的手腕,另一隻手環在她的腰上,微微施力,一把將季茹從台階上抱了下來。

安靜地看著季茹兩秒後,他終於忍不住低下頭,在她的唇上重重地印了一下。

嘴唇相碰的瞬間,輕微磕到了牙齒,理應是有點痛的,溫謹之卻顧不上那麽多,隻想好好親她。

至於回家這件事,已經被拋之腦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