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過去短短幾分鍾的時間,豆大的雨點就接連打在了落地玻璃窗上。
大概是看出了孟桑臉上的擔心,顧以年看向窗戶,道:“沒事的,玻璃很結實。”
江汀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進來的,孟桑說了聲不好意思,去陽台上接電話。
“歲歲你現在人在哪兒呢?快回來啊,台風已經來了,”江汀的聲音明顯是在吃什麽東西,“我已經在宿舍了,看見你的行李在。”
孟桑說出了實情之後,她險些把口中塞得滿滿當當的榴蓮酥噴出來:“什麽?你倆要同居?進展也太快了吧!”
孟桑:“?”
她費了好大勁才剛跟江汀說清楚情況,還囑咐江汀別出校門,估計學校也得停幾天課。
還有路子望那邊,也替她轉告一聲。
江汀點點頭:“行,那歲歲你自己注意點啊。對了,顧以年那邊沒有女生用的東西的吧?我想辦法給你送來點……等等!班級群發了個緊急通知……什麽!長海大學封校了?”
孟桑歎了口氣:“意料之中,生活用品什麽的,我等會打電話托小區居委會買一點就好了。”
她轉過身,發現此刻顧以年也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
很專注的樣子,孟桑就先沒進客廳打擾。
不過陽台的門開著,孟桑還是能隱隱約約聽見顧以年說的話的。
“牙刷,毛巾,女士睡衣……一套厚的一套薄的吧。”
“嗯,身高一米六七,體重四十三公斤。”
“女士拖鞋,T恤和裙子都要,長袖拿三件吧,十月底在降溫,台風天也不暖和,不知道要幾天交通才能恢複。”
“除了這些,大概還會需要什麽?於叔您幫我想想……對的,那個也要。”
“嗯,您說的這幾樣都拿上。”
“內衣?”
顧以年的表情僵了一瞬,猶豫片刻之後:“應該……B?”
孟桑:“……”
顧以年掛了電話,孟桑才輕手輕腳地從陽台回到客廳。
茶幾上一抹亮色,在極簡的裝修風格中尤為突出。
一開始,孟桑還以為是桌上高腳杯中的水折射出的光。
“我的小金魚?”
地上有毛毯,孟桑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養的挺好嘛。”
“嗯。”
顧以年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作精小奶貓一隻,怪不得喜歡小金魚。
“對了,我剛剛讓於叔準備了些你應該會用到的東西,今晚是送不過來了,明天天氣好一點大概交通也能恢複一些,到了之後,缺的話再跟我說。”
孟桑點點頭:“好,謝謝。”
“還有齊峰那邊,我也已經打電話說過了,他讓我們自己注意安全,其他學業方麵的不要擔心,學校也停課了。”
孟桑有些驚訝。
她跟江汀打個電話的工夫,顧以年就把她跟學校的事情,全都安排好了?
顧以年沒覺得有什麽,孟桑卻突然發現,他這個人呢,大多時候對人都是挺冷漠的,裝話多都不會裝,所以周身的氣質也比較淡漠高冷。
可若是仔細看他的臉,雖然輪廓,尤其是下頜線是硬朗的,但五官拚湊在一起的時候,顧以年桃花眼帶點下垂,總是斂著睫,鼻梁中間一顆小痣,唇色也帶些自然的顏色……
其實攻擊性並不高.
或者說……反而很溫柔。
不過咱們顧大少爺對於溫柔這個詞的定義或許都不知道是什麽,他的成長環境,自從父母分開之後,家裏就一直出現顧風陽帶回來的漂亮女人,什麽樣的都有,發小之一盛懌成一直都慶幸他沒患上恐女症,很大一部分原因估計是有個脾氣很好的薑悅在身邊。
不過他樣貌好,成績好,自小到大喜歡顧以年的女生自然不少,但他對誰都是愛答不理的,一點紈絝少爺的風範都沒有。
因而他若是突然哪天話說得比平時多了些,盛懌成都想去給各路菩薩上柱香。
但盛懌成也了解他,顧以年這種人,就是典型的做了不說,性子又倔又傲也不知道像誰。
反正他爸媽沒一個是這樣的,人家薑悅好歹還講一聲呢,他隻會把自己做過的事情藏起來。
等你想起來的時候,他就會輕飄飄地告訴你,自己早都安排好了。
不一會兒的工夫,室內的溫度就隨著台風的來臨在迅速降低。
“阿嚏。”孟桑打了個噴嚏,吸吸鼻子。
顧以年起身關了窗戶,去臥室拿了條灰色的毛毯遞給孟桑:“別感冒了。”
“顧以年,”孟桑手指捏著毛毯的角,“今晚上我……”
“客房有是有,但是沒有床褥,明天於叔會送來,”顧以年淡淡道,“你不用擔心,晚上我睡沙發。”
“啊不不不,”孟桑在顧以年的臉上居然沒看見任何認為這不妥的痕跡,“你是主人,睡沙發不太合適,還是我睡沙發吧。”
顧以年想了想,便隨她:“行。”
但剛剛孟桑想說的其實不是這個。
雖說她臉皮不薄,但住在其他男生家裏也是第一次,還是有點猶豫:“顧以年,我想洗澡……”
“嗯。”
孟桑心底歎了口氣。
這人根本沒聽懂自己在說什麽啊!
她索性直說:“能借我件你的T恤嗎?”
顧以年也才反應過來孟桑是在說這個。
他站起身:“等著,我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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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間裏霧氣騰騰。
不一會兒,門被打開,室內染上一些朦朧的皂香味。
孟桑沒有洗頭,但鬢角還是有一點點濕噠噠的,軟軟地垂在臉頰兩側。
顧以年的T恤寬鬆,孟桑直接能當裙子穿。
少女的兩條腿又細又白,就這麽沾著水汽露在外邊。
顧以年抬起頭,很快又垂下眼睫。
孟桑剛想出來,顧以年卻直起身:“等等,先別出來,我再給你拿一件。”
孟桑:“啊?”
“我說別出來。”顧以年深呼吸:“在衛生間等著。”
畢竟是別人家,孟桑也不好有異議,乖乖關上了門。
大意了。
顧以年迅速走進臥室,把壓在下麵的一套長袖長褲翻了出來,掛在衛生間的門口。
“換這套。”
五分鍾後,孟桑再次從暖融融的衛生間探出腦袋:“顧以年。”
“好了?”顧以年重新抬起眼皮,他的睡衣SIZE太大,穿在孟桑身上像條被子。
“嗯。”孟桑看了一眼時間,剛好九點半。
“顧以年,你有多的充電器嗎?”孟桑發現自己手機沒電了。
“有的。”顧以年起身打開臥室的門:“我給你拿。”
孟桑很自覺地待在顧以年的臥室門口,沒有進去,也沒有朝裏麵張望。
顧以年把充電器遞給她:“你現在困嗎?”
孟桑搖搖頭。
她本來就長期失眠,而今天又是沒有褪黑素的一天。
孟桑想了想,畢竟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去呢,一直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得跟顧以年說一下。
“顧以年,其實有個東西,明天還得麻煩於叔一趟……”
“嗯,你說。”
“能不能,再幫我買一瓶褪黑素片?”孟桑剛說出口又改了:“不是片狀,是軟糖的那種,片狀的我吃不下去……”
“橙子味那個?”
“對的!”孟桑立即點頭,隨後又像是想到什麽:“……欸?”
他怎麽知道?
顧以年沒答話,轉身再次進入臥室,拿出了一罐孟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東西。
“這個?我有。”
孟桑接過,抬起眼看他:“顧以年,你平時也要吃這個嗎?”
“以前吃,現在不了。”
“哦……”
“一般幾點睡?”
孟桑想了一下:“十二點。”
“差不多。”顧以年關了臥室的燈,走進客廳拉開茶幾的抽屜,戴上黑框眼鏡,點開了投屏電視:“看點什麽?”
“你還戴眼鏡啊。”孟桑走過來,坐在他身邊。
“不常戴,度數不深。”顧以年把遙控器給她:“你選。”
孟桑首選喪屍片。
顧以年坐在一邊:“.....大晚上看這個?”
“嗯?我和江汀在宿舍一般都看這種,下飯。”孟桑一部部片子掃下去:“都看過的啊……嗯……這部一般……”
顧以年摘下眼鏡:“但現在我們不在吃飯。”
“不吃飯也可以看啊,喪屍多可愛啊,刺激。”孟桑不為所動。
“哪裏可愛?”顧以年“嘖”了一聲:“你們女孩子,在宿舍都喜歡看這種片子?”
“是啊。”孟桑偏過頭,眼神像隻狡黠的偷魚貓:“我也很好奇,你們男孩子,平時在宿舍,喜歡看什麽片子?不看刺激的嗎?”
顧以年:“……”
“很想知道?”
“嗯。”
“那我告訴你。”顧以年輕笑一聲:“言情的,刺激的,主角耳熟能詳的。”
“比如?有具體點的片子嗎?”孟桑來了興趣。
“有啊,你想看?”顧以年看向她眼睛:“不看喪屍片了?”
“不看。”孟桑把遙控器遞給他:“既然是你家,你決定看什麽。”
顧以年哂笑:“行。”
孟桑往沙發後麵靠了靠,看著顧以年把頁麵退出了喪屍片的區域。
她突然笑了:“刺激的?”
“嗯。”
“顧以年,你是不是怕看喪屍片啊。”孟桑努力憋了好久,還是“噗嗤”一下笑出了聲:“不想看可以說嘛,那麽傲嬌。”
這句話成功引起了顧大少爺的注意。
他其實沒什麽少爺脾氣,但今天他覺得有必要解釋清楚,自己並不是害怕喪屍而隻是單純不喜歡血腥類片子並且從小到大就沒怕過什麽這件事。
孟桑聽完,非常認真地點了一下頭:“好的。”
她突然湊近了些,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顧以年。
因為是投屏電視,此刻周遭的燈是關著的,客廳四處昏暗,隻投屏電視在發亮。
顧以年甚至能看見她眼睛裏麵,自己的倒影。
一閃一閃的,比小金魚吐的泡泡還亮。
“那我錯了,誤會你咯,”孟桑癟了癟嘴,“顧以年,我錯了,跟你道歉行不行。”
非常不誠懇,甚至有些惡劣的道歉。
略顯委屈的語氣裏,甚至還有藏不住的笑意。
女孩子的唇不點而紅,明明是素顏的,皮膚白得像素瓷。
頭發絲也是毛茸茸的,很直很順地披在後邊。
顧以年回過頭,隨便在首頁點了一部片子。
孟桑縮回到原來的地方,看著屏幕上顯現的字幕,非常配合:
“還真的是主角耳熟能詳,言情的,刺激的片子啊。”
顧以年:“……”
“剛好,這部我是很小的時候看的,情節都忘得差不多了,可以重溫一下。”
孟桑坐直了一些,拿了個靠墊抱在手裏。
似乎這樣,就跟小時候一樣了。
她記得清清楚楚,在記憶的開始,自己也是這樣坐在沙發上,手裏抱著個軟綿綿的靠墊,電視裏放的是《泰坦尼克號》。
她左邊是當年的孟識鈞。
右邊……是她記憶中的,那個愛笑又溫柔的秦芸,她的母親。
而電影還沒放完,她就靠在孟識鈞懷裏睡著了。
《泰坦尼克號》的結局,她長大後,一直都知道。
隻是這部電影,她再也沒主動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