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海大學的校運會一共有三天,江汀總共就報了兩個項目,而她的運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差,比賽時間全在同一天的下午,先是跳遠,然後是八百米。

孟桑昨天跟路子望一起回了一趟家,費了好大勁才一塊把家裏那台好久沒用的相機給翻出來,充上電之後,很驚喜地發現完全可以用。

路子望當時坐在沙發上,看孟桑把一堆鏡頭放在茶幾上,一個個地裝上去試,沒忍住問:“你要幹什麽?”

“給江汀多拍點照片呀,去年我倆不是都參加運動會了嘛,天天很忙,我都沒給她拍照,”孟桑把鏡頭卡上,對著路子望“哢擦”了一張。

“勉為其難給你當個模特。”路子望依舊撐著臉:“看看拍的怎麽樣。”

她看了一眼取景器,心滿意足地笑了:“我技術還不錯嘛。剛巧這回我是誌願者,就有空可以給朋友們多拍點好看的照片啦。”

路子望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差點沒一拳錘在孟桑頭上:“哪裏還不錯?這張好看純粹就是因為我!長!得!好!跟你的技術有半毛錢關係嗎孟桑?”

孟桑當時不信,現在她穿著紅彤彤的誌願者服,一路從這頭拍到那頭,一個人看照片的時候突然覺得,或許……路子望說的是對的。

江汀的跳遠項目很快就要檢錄了,孟桑拿著她的礦泉水,跑到檢錄的帳篷處陪著她一塊兒簽字確認。

頂空的太陽光線溫暖而明亮,操場的紅白跑道繞著中心的綠草地圍成一圈。

江汀已經換好了運動服,看見孟桑穿著一身紅馬甲跑過來:“你早上那身製服呢?穿著多好看。”

“早換掉了,穿那套衣服做誌願者多不方便。”孟桑現在穿的就是白衛衣牛仔褲,外邊套了件誌願者馬甲:“跳遠對你來說不成問題,保留點體力加油跑八百米哦。”

“別貧我了,去年八百米第一就站在我麵前呢,簡直是降維打擊。”江汀點點孟桑的頭發:“歲歲,皮筋借我一下,我忘帶了。”

孟桑將黑色發繩從自己頭上取下遞給江汀,原本束成高馬尾的褐色頭發頃刻間散下來:“給。”

不遠處,盛懌成正趴在司令台的欄杆上。

他也穿著紅馬甲,但跟孟桑不同的是,他一直在摸魚和劃水,秉持著“你不動我不動,你動我依然不動”的理念,懶洋洋地趴著犯困。

“阿年,”盛懌成看向身邊站著的人,誠摯地發出了疑問,“你說為什麽同樣是大一,桑姐就那麽有活力呢?”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她的。”顧以年懶得搭理他,眸光隨意地落在檢錄處那個穿白衛衣的小姑娘身上。

剛剛紮著的馬尾辮散了下來,她前額碎頭發多,好幾綹都不聽話地貼在臉頰邊上,隨著風一晃一晃。

少女唇紅齒白,也不知道和那邊的朋友說了什麽有趣的事情,杏眼彎成了月牙兒,捂著嘴笑個不停。

“我也很有活力好嗎!”盛懌成指指自己:“我在含沙射影其他人,你看不出來?”

顧以年:“……”

有幾個男生走到她身邊,裝模作樣地問些什麽,小姑娘倒是熱情,也不嫌麻煩,替他們指了學校的某個方向,笑得明媚。

“嘖。”顧以年別開眼。

“好端端地怎麽了?”盛懌成鮮少見顧以年不高興。

“沒什麽。”顧以年仰頭喝了口礦泉水:“林衡是不是有比賽?”

“他啊?還早呢,現在大概在熱身。”盛懌成偶然間回頭一看,居然有位熟人來找他們了:“薑悅?”

“還真是你們啊,這麽巧還能遇到。”薑悅拿著一疊紙,似乎都是要拿去廣播站宣讀的加油稿。

她的視線定格在盛懌成的紅馬甲上,語氣帶了笑:“誌願者怎麽這麽閑?給你個任務,把這些替我送到廣播站去,讓我歇會。”

“得嘞!啥都聽咱們薑悅姐姐的。”盛懌成拿著稿子就跑了,滿心都想著廣播站的美女姐姐們。

薑悅則站到了方才盛懌成站著的位置上。

顧以年換掉了早上的白襯衫,現在穿的是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和黑色長褲,和場內那些運動員的穿著大相徑庭。

“阿年,綠行社籌備一起去旅行,老師那邊已經同意了,你去嗎?”

顧以年抬眼:“什麽時候?”

“下周,”薑悅今天穿著一條長袖的連衣裙,裙擺隨風飄動,“我過兩天就把行程發在群裏,那裏是一個剛開發的小鎮,風景很不錯,在桐川和長海的交界處。”

“我知道了。”顧以年朝她點了一下頭:“辛苦了。”

“你和歲歲到現在還沒有參加過綠行社的活動,所以這一次,我希望你們兩個都能參加進來,”薑悅頓了一下,“歲歲那邊,前兩天我已經跟她提過了,她一定會去的,所以我現在再來問問你。”

“好。”顧以年笑了笑:“我會去的。”

薑悅點點頭:“好呀。”

她無意間向操場上看去,臉色微變:“欸,那邊是怎麽了?”

顧以年循著她視線看過去,隻見剛剛孟桑站著的地方,此刻圍著一圈人。

他下意識地去找孟桑,看見她好好地站在中間,才暗自鬆了口氣。

“好像是江汀,”薑悅皺著眉頭,“我去看看。”

此刻江汀苦著一張臉,半個身子掛在孟桑身上,嚷嚷著喊疼。

孟桑力氣沒那麽大,其實快被她壓垮了,但還是一邊強撐著:“都說了讓你收著點兒力氣,還那麽賣力幹什麽?現在把自己腳崴了。”

一旁的裁判也手忙腳亂的:“快來個男生幫幫忙,女孩子扶不動的!”

薑悅就是這個時候到的,見狀立刻上前扶著江汀的另一隻胳膊,和孟桑一起把她扛去了醫務室。

剛才江汀的第一跳特別完美,一下子名次就排在了最前邊,裁判問她還有一次機會用不用。

誰知道第二次,江汀一個點沒算準,隻踩到了起跳木板的一半,當場就崴了。

江汀眼淚汪汪地坐在病**,孟桑當她是疼的,結果下一秒江汀拉著她說,跑不了八百米,她那五百塊獎金就沒了。

孟桑:“……”

江汀:“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孟桑:“嗬嗬,不當講。”

#

二十分鍾後的操場,女子八百米檢錄處。

路子望看著孟桑身上的紅色號碼牌,靠在帳篷杆子上,沒心沒肺地“嗬嗬”了一聲:“這位同學,請問您就是經貿學院大二年級的江汀同學嗎?”

孟桑瀟灑地在名單上簽下了江汀的名字:“哪兒來那麽多廢話你?”

不遠處,早就從廣播室回到原點的盛懌成,立馬捕捉到了八百米檢錄處的熟悉身影:“阿年你看,那個不是桑姐嗎!她怎麽跑八百米去了?我記得她啥也沒報啊。”

顧以年隻思索片刻,稍微跟江汀的情況聯想一下,便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孟桑此時已經換上了白色的運動服,馬尾辮綁得高高的,短袖短褲,側邊還帶著淺藍色的豎條紋。

褲子下邊露出的小腿又直又長,在太陽的照射下,更是白得發光,就像江南水鄉剛從水中撈出來的藕。

少女在原地做拉伸運動時,衣服下擺偶爾被風吹起,露出一小截腰肢。

顧以年眸子暗了暗。

此刻裁判員已經開始吹哨,小紅旗指著跑道,一個個點名:“江汀,一道。”

孟桑小跑著站到第一道,對於長跑來說,越裏邊的道越不占優勢。

不過孟桑無所謂。

反正無論跑哪道,對她來說結果都一樣。

“嘭!”一聲,裁判員發令槍響,孟桑“嗖”一下就躥了出去,短短幾秒鍾跟後邊的女生拉鋸十幾米。

“臥槽?”盛懌成本來是趴在欄杆上的,現在整個人都立了起來,直接坐在原地看呆了:“桑姐跑步這麽快?”

林衡也剛跑完男子八百米,靠在一邊休息,看見孟桑的速度也忍不住慢慢搖了搖頭:“太頂了,看她平時細胳膊細腿的,我也沒看出來運動細胞這麽好。”

一圈四百米下來,隻見孟桑已經甩開第二名小半圈,速度絲毫不減,甚至有加速的趨勢。

路子望哼著小曲兒靠在檢錄處,這場麵他早就習慣了,還能得空給江汀發個語音,跟她報備一聲,說你心心念念的獎金沒丟,在咱兜裏穩穩的呢。

還不到三分鍾,孟桑第一個躍過終點線,還順著慣性向前蹦躂了幾下。

然後,她像是知道身後有鏡頭在等著似的,回頭對著路子望的方向比了個耶。

裁判員報了成績之後,她一蹦一跳地回到檢錄處:“快把照片給我看看。”

路子望一臉驕傲:“隨便看吧,路大攝影師拍的,連你都能拍好看。”

孟桑白了他一眼。

檢錄處沒有水,她簡單跟路子望聊了幾句,就往司令台的方向跑。

“桑姐!”盛懌成遠遠地朝她招手:“你!好!牛!逼!啊!”

“小事小事,”孟桑擺擺手,跑上司令台,“顧以年,麻煩給我瓶水。”

整箱礦泉水都在顧以年的腳邊,他蹲下身,從裏麵拿出一瓶給她。

孟桑站在他眼前,額上還有一層薄薄的汗,輕輕喘著氣。

盛懌成和林衡沒留多久,二人就一塊去跑接力了。

拿到礦泉水之後,孟桑握住瓶蓋去擰,用力了好幾下,都沒擰開。

白嫩的手掌在眼前一攤開,手心已經紅了好幾道。

顧以年歎了口氣:“怎麽這麽嫩?水給我。”

孟桑也不逞能,把水遞了過去:“應該是剛跑完步,手上有點軟。”

顧以年握著瓶口,輕輕向外一擰,瓶蓋就開了。

孟桑一口氣喝了小半瓶,才慢慢緩過神來:“謝謝。”

“孟桑。”顧以年突然俯下身。

“嗯?”少女應聲抬頭,褐色的瞳孔又清又亮。

她隻塗了唇蜜,嘴唇看起來很軟。

風吹過,短袖的領口有些歪了,露出一小截鎖骨。

顧以年低著頭看她,桃花眼底看不清情緒,喉嚨口不合時宜地有些幹。

“沒什麽。”顧以年偏過臉:“跑完了就趕緊回宿舍換衣服,出汗了等會兒會冷。”

孟桑點點頭。

她潛意識裏覺得,剛剛顧以年是想說什麽的。

也不知道是為什麽,他最後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