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審判結果出來了,張立被判了三年。
路子望找了各種人脈關係幫忙,才讓孟桑得以和張立單獨見麵聊上一會,避開其他前來探監的家屬朋友。
孟桑本以為自己好歹也在外邊磨練了半年,總能控製些情緒的,可一見到張立那穿著囚服的模樣,她還是忍不住一秒就紅了眼睛。
張立麵對顧以年的時候可以很坦然,但這回對麵是孟桑,他反倒是不知所措了,隻能先行開口安慰:“桑姐,聽我說啊,真沒事的。”
“沒事你個大頭鬼啊!”孟桑這時候還哪管什麽形象,要是沒有那道厚厚的玻璃屏障,她肯定會直接上手用全力砸張立的肩:“這麽大的事,瞞了我這麽久,張立你是不是活膩歪了!”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哎喲喲小公主別哭了,”張立急得出了汗,真的就像一位見女兒掉眼淚而不知如何安慰的父親一般,“就三年嘛,三年。”
孟桑隻是抱著電話哭:“張立!你真的煩死了!說話還火上澆油!再這樣我不給你養老了!”
她抽泣著:“能不能別吵我,讓我安安靜靜哭一會啊。”
張立就真的端坐著,讓她哭了一會。
“年紀輕輕不要總是哭嘛,你看你……哭得像隻小花貓,誒喲喲醜死了小花貓。”等孟桑哭聲變小了,張立才開口:“時間就那麽長,你都哭掉了,我還說什麽?”
孟桑趕緊把眼淚擦了:“你……你說。”
“黃毛還有考試要考,他那個臭小子心不定,現在我出了事兒他肯定急,更加定不下心來看書背書了。你想想辦法,管好他。”
“你愛喝的橘子汽水,我跟進貨老板打過招呼了,隻要你去買,全都半價!我知道這個優惠對你來說形同虛設,但咱們生而為人,節儉點嘛,總歸沒錯。”
“雪餅我托付給以年了。”張立抬起手:“打住,我知道你要說啥。但你有那個空養它麽?飛來飛去的,雪餅按照年齡已經算是老狗了,短期讓你照顧著還行,長期跟著你,那就是拖累了,我知道的。”
“你放心,他能照顧好雪餅的。想想他那性子,說到底,還是令人放心的人啊。”
“是不是在怪我沒跟你商量?在想以後怎麽去看雪餅吧?”張立眯起眼睛:“瞧你,什麽都寫臉上。”
“是又怎麽樣?”孟桑鼓起腮幫子:“我們分手了,我想雪餅了怎麽辦?”
“會再遇到的,”張立“嘿嘿”地笑了下,“你要相信你立哥。”
孟桑不想再和他爭辯這個:“還有其他的要說嗎?”
“沒了。”
“沒了?”孟桑鼻頭又酸起來,說話也哽咽:“其他人你都安排好了,你自己呢?”
“牢裏蹲唄!”張立攤手:“還能咋樣?”
眼看著孟桑又要哭,張立捏了捏他的蒜頭鼻:“好啦,好啦。不就三年麽?你長大一點,努力成為特別紅的女明星,就馬上能見到我了。到時候,記得請我吃香的喝辣的!”
“那我們說好了,等我出名,請你吃好多好吃的。”孟桑把手放到玻璃上:“不許反悔。”
張立也樂嗬嗬地,將手放到玻璃上,隔空與她擊掌:“這麽好的事兒,誰會反悔?”
“你出來那天,我肯定來接你。”
“那我可不要,”張立趕緊拒絕,“我想先回桐川老家種種地,過段清閑日子。你呀,先別來打攪我。”
孟桑急了:“怎麽還沒到那個時候就把我往外推?張立你是不是兄弟啊。”
“本來就不是啊,”張立笑得肩膀顫抖,“我是你爹嘛。”
孟桑給了他一個大白眼。
幾日後,根據最新消息,承煬集團突然股市暴跌,多方一致認為,承煬這回若是不派出顧老爺子撐場麵,可能吧就運作不下去了。
這件事情來得突然,讓許多公司都猝不及防。
孟桑原本不太關注這些,倒是盛懌成主動聯係上的她:“桑姐,阿年有打電話給你嗎?他們家那事兒好解決不,我正和我家老頭商量呢,看能不能幫上點忙。”
孟桑有些遲疑:“我……我不知道。”
“哈?他又沒跟你說啊,這家夥怎麽這樣呢,屢教不改的,回頭我幫你說他!”盛懌成義憤填膺:“不過還有更要緊的事情,這些等他們家的危機過了再說吧。”
“到底怎麽了?”
盛懌成有些為難:“嗐,其實我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麽回事,但光看股市就能看出來問題。他們家很久之前就有苗頭了,我記得在之前也跟你提過。”
“聽我家老頭子說是……阿年他爸被人給陰了?你不知道,阿年他爸人真的可精了,這麽多年沒出多少差錯,除了阿年小時候那次,還有就是這一次了——等等,我在說什麽啊……剛剛那話你當我放屁就行。我估計,大概就是他年紀上去了,倒也是會腦子不清醒,在重大決策上犯了錯吧。”盛懌成心裏有點慌,暗怪自己嘴巴快不過腦子:“對了,不說他們,你現在和阿年說清楚了嗎?之前的誤會之類的。”
“說清楚了。”
盛懌成很開心:“嗐,我就知道嘛,隻要你倆都打開窗戶說亮話,反正小打小鬧總會過去的。”
孟桑話隻說了一半就被盛懌成打斷,她不打算瞞著,於是把下麵那句也說了出來:“我們已經分手了。”
“嗯嗯那就好……等等什麽!?”盛懌成大跌眼鏡:“我沒聽錯吧,你們分,分手了?不是,怎麽就分了呢?”
“人生那麽長,分手多正常啊。”孟桑不以為意,淡淡道:“小事而已。”
“阿年他們家這次的事情可不小,桑姐,你……你真就不管了?”盛懌成試探道。
“你們是他的發小,自然關心他。但是在我這裏,他已經不是我需要關心的人了。”孟桑歎了口氣,張立和黃毛的事情已經夠她頭疼的了,況且她就算還在顧以年身邊,他們的家事,她也無權幹涉,最多就是個加油打氣機。
所以盛懌成的憂慮,實屬是多慮。
“好……好吧。”盛懌成語氣懨懨:“桑姐,那你可不能和我們斷了聯係啊!”
“那肯定不會了,阿喬和我關係那麽好,我們肯定會經常見麵的。”孟桑笑笑:“還有,我覺得阿年他……顧以年他肯定會把這次的事情處理好的。”
“你這麽覺得嗎?”盛懌成眼睛一亮。
“當然了,他大一的時候就跟著長輩實習,這一次一定也能幫到承煬。雖然我不知道能幫到多少,但我相信他一定可以。這個世界上,沒有顧以年做不到的事情。”孟桑莞爾:“我要回京城了,之後還得忙畢業的事,先掛了。”
#
兜兜轉轉幾天過去,孟桑在長海市的假期所剩無幾。
唐寧昨天催了她一次,她知道不能再讓唐寧催第二次了。
在這裏呆夠了,自己也該回去了。
年輕人,事業總是更要緊些——又或許,老了也一樣。
走之前,孟桑回了一趟家,路子望問,要不要送送她。
孟桑笑,說不用,明明你自己也忙得很——以及,路叔叔交給你做的小項目,你有沒有虧光啊?
路子望按捺住想揍她的心,隻是笑笑說,你啊,你啊。
心裏卻道,這麽些年,還是愛用攻擊來防禦。
孟桑笑了笑,不說話,披了一件外套,打車去了長海大學。
校門緊閉,她進不去,就在外邊轉了轉。
嘴有些幹,想起隨時隨地去可以喝橘子汽水的莉莉安關了,不免失意。
又想起,長海大學後門的路口,有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
她就是曾經在那個地方,看見了抽煙的顧以年。
孟桑走到後門,卻驚訝地看見,便利店的燈,根本沒亮著。
在那一刻,孟桑覺得這個世界都是不真誠的。
她想喝橘子汽水了啊,可說好的二十四小時營業呢?
這怎麽可以說關就關呢?
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委屈和怨恨,一股腦兒衝上了鼻尖,怎麽也驅趕不掉。
孟桑無助地蹲在了路燈邊上,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人聽見她的哭聲。
後來的後來,她才想明白,那天之所以情緒波動如此之大,並不是因為買不到心心念念想喝很久的橘子汽水,也不是一定想知道便利店關門的原因。
橘子汽水有一次喝不到,自然是沒關係的。
全天營業的便利店忽然關門,也是常有的事。
她真正想問的問題其實是,不是都說好了要坦誠相待嗎?不是說好要一直一起走的嗎?不是說好相互惦記就永遠不會分開的嗎?
怎麽可以在半路上突然不守信用呢?
怎麽可以,變成形同陌路的兩個人了呢?
但那時二十一歲的她,什麽都沒有想,隻是蹲在便利店門口,哭到哭不動。
而後第二天,從容不迫地,在機場與路子望告別,登上了去往京城的飛機。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突如其來地想到,自己似乎沒有機會問顧以年,他到底用的是什麽味道的香水了。
算了。
她知道不必再去論過往,因為人生還很長。
於是,新的征程,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