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桑這次進組沒有中途出來過,五月初時,電視劇官宣殺青。
陸忱當天特意來到劇組接人,請整個劇組吃了飯——不過,不包括很久以前就離開劇組的言詞,畢竟他隻是特別出演,戲份不多。
現在的言詞正忙著創作新歌,好一段日子沒出現了。
孟桑先前答應了路明則和原卉,這次拍完戲要休息一段時間,回到長海陪一陪他們。故而孟桑買了第二天的飛機票,並通知路子望記得來機場接她。
收到通知的路子望又氣又笑:“把我當你司機了?”
“不來也行,那我明天自己打車回家。”
“得,就你那點套路。我不來接你,你就等回家後再告我的狀,讓我在家還得被咱爸媽膈應,看我哪兒都不順眼。”路子望“嗬嗬”一聲:“我謝謝你,但我還想多活兩年。明天我開你的車來接你,我的車今天剛噴了新漆,我寶貝著呢。”
孟桑其實自己有車,但一直停在長海的家裏,路子望就負責定時開出去到店裏洗和保養。
孟桑在京城出行大多數都有司機,鮮少自己用得到車,所以就沒有再買。
“能不能多活兩年又不是靠我的,禍害遺千年,你肯定活得長,放心啦。”孟桑誠心安慰。
路子望掛電話之前隻說了句“滾”。
第二天下午,孟桑從司機的車上下來後,在機場門口,居然偶遇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崔偉。
崔偉看起來也在等人,不僅眼睛尖還嘴快,挺著個搖晃的肚腩就走上前去:“又見麵了,孟小姐。”
孟桑一愣,隨即立刻認出來那是顧以年的助理,微微欠身。
“上次都沒有來得及好好打招呼,您好,我是孟桑。”孟桑習慣性地展開笑容,就算戴著口罩,也能看出她的表情很友善:“之前是因為我家的寵物被雪餅叼過來了,那段時間叨擾了你們家顧總,真不好意思。”
“哦這個啊,孟小姐不是我說,雪餅很聰明,也特別聽主人的話,要他叼什麽東西過來,隻要拿手一指就行了,還指哪兒打哪兒。”崔偉笑道:“就比如走在路上,如果讓它叼個什麽東西跑回家,雪餅也是聽得懂的。”
孟桑眨眨眼:“?”
“咱們小顧總年紀不大,但已經可以獨擋一麵。顧老念在他資曆還是尚淺,就讓我時時刻刻伴在他身邊,好有個照應。”崔偉歎氣:“不過,我沒感覺自己有多少用處,頂多是他茶餘飯後用來取樂的——幸好我長了這張能說會道的嘴。”
孟桑“噗嗤”一笑:“他肯定不會那麽想的,他自己也話挺多。”
崔偉搖頭:“其實顧總話少。孟小姐覺得他話多,是錯覺。或許,主要是因為對象是你,他自然會說得多些。孟小姐所看到的顧總,或許從來都是我們看不到的模樣。”
孟桑更加一頭霧水了,她仔細思考,確定這個崔偉之前並不認識自己。
那又是為什麽,他說的話,指向性如此之明顯呢?
可崔偉迅速換了個話題:“孟小姐是回長海嗎?”
“您怎麽知道?”孟桑索性不追究,淡淡地笑了:“我剛拍完一部戲,準備休個假,回長海陪陪家人。而且,下周我的好朋友要過生日,她人也在長海。”
孟桑說的人是喬喜,這段時間裏,喬喜天天在跟她們暗示自己要過生日了——用她自以為很隱晦的方式。
“那倒挺好的,現在年輕人都壓力大,能多給自己放放假,就放放假吧。唉,說起這個,咱們顧總也是太累了。”
“哦對了,您是要單獨出差嗎?”孟桑覺得奇怪,崔偉什麽都沒帶,好像也不是要出門的樣子,反倒像是——
“當然不是啊,其實,我來接機的。”崔偉說。
孟桑:“!”
“是這樣,咱們顧總上周出差了,今天回京城,算算時間也該到了,我得趕緊去接機的地方……啊顧總!”
孟桑歎氣:拍電視劇都沒這麽巧吧。
她僵硬地轉過身,和顧以年視線對上。
“……”二人相顧無言。
顧以年率先別開眼,朝崔偉道:“出口處沒見到你,原來在這兒。”
“對不起顧總,路上有點堵。”崔偉雖然聽得出顧以年沒生氣,但依舊習慣性地使用口頭保命法。
孟桑正想脫身,剛好機場開始了廣播,催促未登機的旅客。
她朝二人欠身,說自己要走了,不等顧以年開口,就轉身離去。
崔偉目送她漸漸離開,還不忘歎了口氣:“上回我老婆拿到了她簽名,在家做了一個星期的飯,把我樂得喲。”
“看來一個簽名的魅力也不是很大,不過是做了一個星期的飯。”顧以年淡淡道。
“嘿——不是,我怎麽感覺,你的語氣像在吃醋呢?”崔偉搖搖頭:“這代年輕人就是這樣,什麽都要爭……放輕鬆點嘛!顧總你也別天天想著工作,學學人家孟桑,該放鬆就放鬆點。這不,她工作一結束,就說要回家休息一段時間,下周還要陪朋友過生日呢”
顧以年眉毛一挑:“她是這麽說的?”
“對啊,”崔偉點頭,“我是覺得……”
“行,那我學習一下,”顧以年道,“這周把該開的會都開了,下周我也回長海休假。”
崔偉愣在原地:“……哈?”
顧以年大步走出了機場,不再和崔偉解釋什麽。
崔偉在原地愣了幾秒,趕緊追了出去:“那我回公司就看看日程能不能調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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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非節假日,客機上的人很少。
頭等艙裏除了孟桑,隻有一個老婆婆,帶著一個小孩。
身後傳來細碎的說話聲,似乎是那個老婆婆和小孩一直在討論著什麽。
路過的空姐怕打擾孟桑休息,原本有些擔心,不過她又看孟桑橫豎睡不著,此刻看書清醒得很,也就暗自鬆了一口氣,給孟桑遞了一杯熱咖啡,又為後麵的孩子和老婆婆送上了熱飲和毛毯。
孟桑獨自看了一會書,突然聽到了一聲輕輕的呼喚:“桑桑姐姐。”
聽著是後麵那個小孩子,孟桑回頭,小男孩給她手裏塞了個東西。
孟桑一愣,打開一看,是一張小紙條,還有一個白色的棒棒糖。
紙條內容如下——
致桑桑姐姐:
親愛的桑桑姐姐,你好!
我今年八歲半了,在上二年級。
我和外婆都是你的忠實粉絲,已經一起看過你的兩部電視劇了!
我們就坐在你的後麵哦,一轉頭就能看到!
剛剛跟我的外婆商量了很久,看桑桑姐姐好像沒有要睡覺的樣子,就鼓起勇氣給姐姐寫一段話,希望沒有打擾。
很多字我都不會寫,所以好幾個字,都是由我外婆代筆完成的,請見諒。
這次真的很開心,能和桑桑姐姐搭乘同一班飛機回長海的老家。
我口袋裏還剩下一根牛奶味棒棒糖,這個可好吃了,我一直都沒有舍得吃。我想把這個棒棒糖送給你,希望姐姐你可以喜歡!
最後,祝姐姐萬事勝意!
這是外婆新教給我的詞語,她說這是很好的祝福,我希望桑桑姐姐能像這個詞語一樣,什麽事情都比原本想的還要好!
孟桑又讀了一遍小紙條,會心一笑,伸手從隨身帶的小包裏,摸出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
今天倒是巧了,她平時很少隨身帶糖。
孟桑轉過身,彎起眼睛對小男孩說:“棒棒糖姐姐很喜歡,這個給你,我們一比一兌換。”
“謝謝桑桑姐姐!”小男孩眼睛一亮,整個人都直接興奮地坐了起來,用雙手接過孟桑遞給他的橙子味棒棒糖,如獲至寶:“太巧了,除了牛奶味,我最喜歡橙子味了!”
孟桑笑:“喜歡就好。”
她轉身之前,老婆婆忽然說:“姑娘啊,你手上的那根繩子,是自己編的吧。”
孟桑一愣,隨即露出笑容:“嗯,是啊,我不太會,純粹編著玩的。”
她其實有些意外,因為這根手繩其實是她之前在劇組時親手編的,憑借著多年前編過手繩的記憶,勉強編了個大概,就是純粹打發時間用的。
“我看挺漂亮的。現在的年輕人啊,很少有心做這些了。說起來,以前我幫一個男孩子修過這種手繩,是他女朋友給編的,還把自己的頭發編進去了。要不是剛巧被他泡在水裏弄壞了,那個男孩子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發現,手繩裏麵有段頭發。”
孟桑的手忽然僵在空氣裏。
老婆婆想了想,歎了口氣,欣慰地說:“算算時間,也有個三四年了吧,估計他們已經結婚了。那個年輕人特別她禮貌,長得也好,我想啊,他們一定很幸福了。”
“是在……長海嗎?”
老婆婆點頭:“是啊,就在長海,當時我小孫子還在上幼兒園,那天我是在去接他的路上,遇到那個年輕人的。他看起來很著急,對著那根手繩啊,捧在手裏怕掉了的樣子,我至今還記得呢。你看,多少年過去了,我小孫子都八歲了半了……對,四年嘍!”
孟桑在心底反複告訴自己,或許隻是有一個女孩,和自己恰好相似,而且恰好也是在四年前,在長海市,為自己的男朋友編過一條帶有自己頭發的手繩。
所以,不要追問,就讓這件事過去吧,當沒發生過一樣。
“我還和他說呢,現在的年代,很少有女孩子會送男孩子這樣有意義的禮物了,雖然編的不怎麽緊實——說來倒巧,和你手上這根,用的是一模一樣的繩結。”
孟桑笑笑,眼睫垂下:“那真的好巧。”
她躺回寬大的座椅裏,向空姐示意,要了一枚眼罩。
隻可惜,最後直到飛機在長海市落地,她都沒有成功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