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換季或是氣溫驟降驟升的時候，就是呼吸係統疾病高發的時期。這不，甫一降溫，兒科的病人量就開始激增。整個病區除了日常的哭鬧聲就是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就連辦公室裏也……
“咳咳……16床……咳咳咳咳……收一支留置針。咳咳。”
“行，他今天的霧化……咳咳……衝掉了，家長說……咳咳咳咳咳……不同意做。”
“都咳成那樣了還抗拒……咳咳咳……治療？”
“有什麽辦法？咳咳，該說的都說了，我……咳咳咳，不行了，你別……咳咳別跟我聊天了。我都要咳死了……咳咳……”
坐在辦公電腦前的謝主任眉頭擰成了“川”字。
“怎麽咳得這麽厲害？都吃藥沒？有發燒的嗎？”
她才出差幾天？一回來整個科室三分之一的員工都中招了。
幾個咳得嗓子都啞了的醫護一一回應。
“該吃藥就得吃，別想著硬扛。本來病了免疫力就差，現在病人又多，交叉感染就麻煩了。”
她看著係統裏一刷新就多一個的住院病人，看向護長：“科室還有床位嗎？”
護長同樣頭大，正打算跟其他科室協調一下：“最後一張剛放了病人，再來的話隻能在走廊加床了。”
還在跟病毒“負隅抵抗”的“幸存者”溫歲荔第“N”次抬手把口罩捏緊，欲哭無淚地提議道：“主任，你跟門診和急診說一下吧！把那些年紀大點的小孩收到成人科室去吧！現在基本都是呼吸係統的病種，在哪裏都是一樣治病。他們還有床位，我們都要加床了。”
從醫學定義出發，18歲以內均為兒科的就診範圍。但術業有專攻，由成人科室接收也不是新鮮事。現階段兒科病人爆滿，科室的醫護分身乏術，高壓之下容易出現紕漏，所以把接近成年的患者向病人量相對較少的成人科室分流也不失為一種提高治療質量的好方法。
其餘的醫生聞言也紛紛讚同附和。
謝主任敲了敲桌麵，表示同意：“那就這麽辦，我跟門急診的主任說一下，等會兒醫護一體化查房。護長，記得安排好拍照。”
一群人浩浩****拖著長長的隊伍走進病房，各自找到位置圍著病床站了一圈，尾巴拖到門口。配合好任務式的拍照之後，溫歲荔和其他非管床醫生腳底抹油般溜得飛快。
現在病人多得離譜，他們得趕緊去查自己管的床，再回去開醫囑，不然護士執行不了，一來耽誤治療，二來容易挨投訴。
剛開完幾個醫囑，有一床的家屬就找了過來。
“出院？”
溫歲荔記得這個家屬的小孩是因為腸梗阻半夜從急診進來的。
“現在病房裏都是感冒發燒的小孩，我們都怕傳染，沒必要再住院了。她奶奶說讓回家多吃點青菜就行了。”
“她已經因為糞便堆積排不出來導致嘔吐了！你還要給她吃東西？！！”溫歲荔看著這個沒什麽主見，寧肯聽婆婆的話，也不相信專業醫生的新手媽媽，言語中瞬間有了火氣。
誰都想心平氣和地溝通，但有時候在麵對病人和家屬時，態度過於軟和，你說的話他們是不會聽的。
家屬被她批評得訥訥道：“我家孩子隻是拉不出來而已……”
“隻是拉不出來而已？剛剛查房你不是說她早上還在吐嗎？”
年輕媽媽猶猶豫豫地沒吭聲，溫歲荔於是有些明白了。估計怕傳染隻是其中一個原因，更多的隻是作為托詞。真正的理由恐怕是家屬對她的水平產生了懷疑。
溫歲荔默了默，一時間也說不準自己到底什麽心情居多。
慶幸嗎？慶幸家屬不是真的認為孩子的病不嚴重，隻是看到療效不明顯，怕耽誤治療，想找個借口出院。
失落嗎？失落於家屬不信任她的診療水平。
二者兼有，但前者更多。
她暗吐一口氣，打開這個患兒的影像報告，耐心地解釋：“你看，這是昨天複查的片子，這裏，到這裏，都是堵著不下來的糞便。屎都沒排出來，你就想辦出院，這會耽誤孩子的病情的。”
家屬囁嚅不語。
“你這兩天有喂東西嗎？”
“……喂了。”
“……”
這家長真是心大得讓人瞠目結舌。著急孩子的病情的是她，無視醫生醫囑的也是她。
溫歲荔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我不是跟你說過她現在禁食禁水，不能吃東西嗎？已經堆得那麽厲害了，你還要喂，她能不吐嗎？本來就堵的管道，你還要拚命往裏麵放水，它不溢出來才怪！”
年輕媽媽自知理虧，也不敢反駁她：“那醫生你說現在怎麽辦？”
溫歲荔歎了口氣，放緩了語氣：“我的建議是繼續治療。現在的療效是有的，但是還需要時間，這個情況不可能說一天半天就能完全治療好的。她剛進來的時候一天吐幾次？”
“七八次……”
“今天呢？”
“兩三次。”
一番解釋勸說之後，家屬終於同意繼續治療。
看著她出去，溫歲荔鬆了口氣，心累地靠在椅背上。
旁邊目睹全程的趙雨瀟鼻音濃重地道：“真不知道這些家長在想什麽，咳咳咳……又要擔心醫生不盡心，又不肯遵醫囑。”
小劉醫生也難得憋不住無語：“我規培那會兒輪轉，管了個要手術的病人。前一天千叮嚀萬囑咐要禁食，要禁食，下班前還特地跑去又說了一遍，又讓值班的去提醒了一遍。結果第二天主任術前查房問吃東西沒？他說吃了。我當時就覺得天都要塌了。”
“這種病人想出院就讓他出啊！非得留著，到時療效沒到預期找你鬧你就知道麻煩了。”
趙雲冷不丁地插了句嘴，辦公室裏又瞬間靜下來。
溫歲荔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忍耐著沒發作，隻道了句：“那總不能每個想出院的勸都不勸就直接放走吧？”
謝主任縱觀全局，若無其事地打破僵局：“小溫，一起去看看你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