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什麽不告訴他們你跟許同言在一起了呢?”

這條回複上麵,是滿屏綠色,都是對這次聚會同學們撮合夏婧和許同言複合的吐槽。

收到姐姐溫靜禾這條綠泡泡消息的時候,溫歲荔剛洗完澡。

是啊,為什麽呢?他們一開始確實不知道情況,都以為夏婧和許同言都單身,不然也不會在聚會上來這麽一出。

“可能……”溫歲荔看了在廚房裏忙碌的男人一會兒,把輸入框裏沒打完的字繼續打完,“是因為這種眾目睽睽下的感覺很刺激吧!”

溫靜禾:“?”

本來隻是隨便扯的答案,但歪在沙發上的溫歲荔看著自己的回複想著想著,像是突然為自己的說辭找到了支點,劈裏啪啦地輸出:“你不覺得嗎?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們的關係,甚至覺得我們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但是偏偏就是這樣兩個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人,他們私底下會接吻,會上床。這叫什麽來著,反差感?”

很開放,很坦誠。嗯……一種很美麗的精神狀態。

溫靜禾不解,溫靜禾震驚。

但自己妹妹什麽樣,她還是很清楚的。於是她幹脆一針見血:“你確定不是因為你自己不想公開?”

溫歲荔被姐姐戳破心思也沒有不高興,甩了個害羞扭捏的表情包出去。

那頭溫靜禾似乎在忙,過了好幾分鍾才回複“別因為爸媽的婚姻有陰影,你跟許同言和他們是不一樣的。”

真的會不一樣嗎?溫歲荔不相信。

不論愛與不愛,世間所有婚戀關係走到盡頭不都是柴米油鹽,遍地雞毛嗎?時間久了,還是會破裂的吧?就像父母那樣。

廚房關火的聲音響起,許同言端著菜走出來,在嫋嫋菜飯香中喚她洗手吃飯。

溫歲荔應聲,放下了手機。

隨便吧,總歸她和許同言沒走到,也不會走到結婚那步,又何必在意婚姻是不是墳墓呢?及時行樂才是正解。

一番自我開解後,溫歲荔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於是她跑到許同言麵前“日行一賤”。

“阿言~好久不見~”溫歲荔拿腔拿調模仿夏婧的語氣說話。

對於溫歲荔這種賤兮兮的行為,許同言是一貫奉行“教育為主,懲罰為輔”的原則的。但口頭勸說教育取得的效果往往是不理想的,於是他果斷采取懲罰措施,把溫歲荔“收拾”了一頓。

因此第二天,毫不意外的,溫歲荔又雙叒叕差點遲到了,幾乎是踩著點進的科室。

此時離八點整隻差不到一分鍾,科室的醫護都已經集中在辦公室準備交班了。

一片寂靜。

來自長桌盡頭那道目光如有實質,幾乎要把她看出個洞來。

溫歲荔默念幾句“我沒遲到,我沒遲到,我沒遲到”,極力忽視主任的死亡凝視,飛快換好衣服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電腦右下角的數字一跳,8:00,交班開始。

在醫院,兒科一直是對醫護業務水平有極高要求的科室。

因為麵對的患者群體特殊,所以不隻是診療,就連交班之類的很多工作都要求格外注重細節,加之科室收治的患兒不少,又有日常提問和點評環節,溫歲荔和同事們每天交班基本都是半小時起步。

交班之後是查房,開醫囑,寫病程,然後要出門診的出門診,有新入院的要收入院。

溫歲荔一邊聽著交班,一邊和長桌對麵護理組的護士小姐姐大眼瞪小眼。

一門之隔的辦公室外,病區裏小孩子的哭聲、喊叫聲,大人的訓斥聲、安撫聲此起彼伏。

嗯……又是充實美好,充滿蓬勃朝氣的一天呢。

不知道左右腳交換重心多少次之後,交班終於結束了。

“我今天出門診,有哪幾床要我去看的嗎?”剪著齊耳短發的科主任謝梅坐在長桌盡頭,手握著鼠標,時不時點幾下,快速瀏覽著病曆。

坐在溫歲荔旁邊的住院醫師趙雨瀟位置離謝主任挨得最近,也最快出聲回應:“12床!12床!這個孩子是昨晚咳嗽發燒進來的,處理之後退燒了,今天早上五點又開始發燒。小孩的爺爺奶奶很焦慮,一個小時叫了五六次醫生去看。”

謝主任打開12床的病曆:“這床接下來是還會反複發燒的。家長這麽緊張,要注意溝通,把期望值降一下。我等會去和家屬溝通。”

趙雨瀟點了點頭,看向溫歲荔,在謝主任看不見的角度朝溫歲荔使勁眨巴眼。

溫歲荔沉默地與她對視幾秒,又默默把腦袋轉回屏幕前,假裝很忙的樣子,反複刷新著自己的病區。

她也很想說點什麽緩解一下主任在時辦公室嚴肅安靜的氛圍。

可是她管的病人確實沒什麽特殊的啊,都是一些常見病的患兒,情況也穩定,這兩天也沒收新的病人。

於是在幾個同事相繼答複主任之後,溫歲荔隻能硬著頭皮說:“我這裏沒有要特別看的。”

話一落,溫歲荔明顯感覺到主任的目光又落到了自己身上。

夾在兩人之間的趙雨瀟擱著口罩捏了捏鼻子,如坐針氈。

謝主任的眉頭微微蹙起:“現在科室你管的病人是最多的,真的一個特殊的都沒有?”

一開口就讓溫歲荔秒回學生時代,她感覺自己又體驗了一把被老師問“你們真的看書了嗎?認真看了怎麽可能一點問題都沒有?”的汗流浹背。

如果說“要帶著問題看書,要從書裏找問題。”是那位老師的口頭禪,那“要帶著問題查房,要在查房中找問題”則是謝主任的金句。

溫歲荔的背不自覺地挺直了,聲音聽起來卻很穩:“嗯。大部分是咳嗽發燒進來的,大查房的時候您都看過。處理之後都有好轉,療程夠了再看看具體情況就可以辦出院了。”

見此,謝主任隻能點點頭:“沒有問題是最好的。要是有特殊一定要及時上報。”

溫歲荔點頭如搗蒜地應下。

謝主任看著她,眼中隱隱帶了點笑意。

對於溫歲荔這個剛入行沒幾年的年輕醫生,她還算是滿意的。

在校成績優異,專業知識紮實,最重要的是對病患耐心友善。從醫這行都要耐心,兒科尤甚。而溫歲荔除了臨床經驗還比較少,以及對處理跟部分不講理的家屬的矛盾之外,沒什麽可挑剔的。

不過也急不來,所有經驗豐富的優秀醫生都是從零開始的,臨床技能和溝通技巧可以多積累多學習。她對溫歲荔成為骨幹醫生還是很有信心的。

她又稍微提了點音量和眾人說:“我們兒科跟成人科室有很大區別。在溝通這一塊,必須耐心做到位。有什麽特殊的,必須及時跟我匯報!還有,記得留意下DRG。”

趙雨瀟邊建病程記錄,邊用餘光目送謝主任和幾個跟去查房的同事走出辦公室。

眼見查房隊伍的尾巴剛消失在門後,趙雨瀟立刻湊到溫歲荔耳邊八卦:“誒誒誒,你今天怎麽回事?明知道星期一要交班還踩點到?你都不知道主任頻頻看你那個空座位時的眼神有多嚇人。嘖嘖嘖!”

溫歲荔看著電腦上一堆要寫的記錄,長長地歎道:“真的起不來啊!”

“你昨天不是休息嗎?幹什麽了起不來?是不是和誰做什麽壞事了?”趙雨瀟湊近溫歲荔被立領蓋著的脖子,一副“老實交代”的表情。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溫歲荔不動聲色地放下自己下意識想去摸領子的手,歪著頭念了句詩,聲音故意拖得老長。

“切。”

趙雨瀟華麗麗地翻了個白眼。本來是想逗逗溫歲荔,看她害羞臉紅的,奈何對方段位比她高,坦坦****的態度反而弄得她沒興致了。

溫歲荔拍了拍趙雨瀟的肩,拿著聽診器起身:“行了趙醫生,再不去查房,12床小毛毛的爺爺奶奶又要來找你了。”

醫生值班的時候一怕急診來電話,二怕病人病情惡化,還有就是怕碰到特別容易焦慮的家屬。

身後的趙雨瀟聞言哀嚎一聲,瞬間癱倒在椅子上:“放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