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窗之隔,車外是寒風凍雨,車內暖氣充足。
許同言一上車就放了音樂,曲調悠揚舒緩,和著暖乎乎的氛圍,就……很適合睡覺。
老太太說的真的沒錯,這種天氣就是適合睡覺。
溫歲荔打了個哈欠跟許同言吐槽道。
“上學的時候隻覺得春困夏困,上班了發現哪裏隻是春夏,明明就是春困夏困秋困冬困。根本沒有不困的時候!”
雨天路滑,許同言開車開得穩當,他跟著前車減速停在紅燈亮起的路口,笑著看向溫歲荔:“那今晚早點睡?”
早點睡?不可能的。
溫歲荔食指揪著頭發繞了一圈又一圈,意有所指地看向許同言:“難得一起吃頓飯,許總真的想早點睡?”
許同言淡定自若:“主要是看你。”
狗男人!就會踢皮球給她,然後等她主動說出來之後又假模假樣地說什麽“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溫歲荔輕哼一聲,她把食指和中指立起來,模仿小人走路跨過彼此中間的距離走到許同言的大腿上。
一步一步,酥酥癢癢的感覺隔著布料從腿上的皮膚傳遞到全身各處。
眼看溫歲荔的手指愈發有向上方走的趨勢,許同言不得不抓住她的手及時製止,他輕“咳”一聲,正色道:“別鬧,開車呢!”
綠燈亮起,他踩下油門跟上去。
溫歲荔歪低著頭去觀察他的神色,又將目光掃向許同言緊握著她不放的手,她重新坐直了身體,麵無表情地點評道:“假正經。”
車子冒著雨停在超市門口的停車位上,溫歲荔“嗯”了一聲發出疑問:“來超市幹嘛?”
許同言無奈失笑:“家裏沒有菜了,晚上總不能吃空氣飽吧?”
溫歲荔想起早上許同言就有和她說過家裏沒菜了,要去買的事。當時許同言還問她晚上想吃什麽呢。
她“哦”了一聲,也笑了。
剛要推開車門下去,許同言就握了握她的手:“我去買,你在車上等就行了。外麵太冷了。”
溫歲荔果斷端正坐回座位。
開玩笑,L市冬天是出了名的濕冷,這會兒又下著雨,除非迫不得已,誰願意出門啊!
身體很誠實,但她嘴上還在做作地推辭:“啊?這樣不好吧?”
許同言知道她又要開始隨地大小演了,於是也停下動作配合她演出。
溫歲荔假意望向窗外,一臉擔憂:“大下雨天的,怎麽好讓你一個人下車?”
“沒事,我有傘。”
“可是外麵刮著風,好冷的耶!”
再不下去真要下大雨了。
許同言速戰速決:“那你跟我一起去吧!”
溫歲荔倏的一下抽回自己的手,秒變臉:“既然你這麽想自己去,那我就勉強待在車上等你吧!快點回來!”
許同言忍俊不禁,叮囑她:“開著暖氣呢,別自己在車上睡著了。”
溫歲荔不耐煩地擺手讓他趕緊去買菜。
過了幾分鍾,趙雨瀟的電話打了過來。
“歲荔我跟你說,你那個百日咳的家長真的是!我都無力吐槽!”
她今天值班,想必又看到了什麽離譜的雞娃場麵。
溫歲荔撓了撓太陽穴,有些無奈:“他們又怎麽了?”
趙雨瀟坐在辦公室裏壓著聲音,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我剛不是去查房嗎?小孩他爸媽都在,一直在罵孩子怎麽這麽笨怎麽這麽蠢,幾道題都做不出來。他爸又是那種暴脾氣,嗓門又大語氣又凶,直接把小孩罵哭了。
本身晚上就咳得厲害,情緒又激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差點沒哭岔氣,半天才平複下來!我差點都想上安定了!
把他安撫好之後我就去看到底是什麽題目做不出來這麽生氣。結果你猜是什麽,那都是四五年級的題目了。真是神經!那小孩才幾年級啊!卷孩子也不至於卷成這樣吧!平時也就算了,現在小孩都生病了!”
拔苗助長式教育和讓孩子贏在起跑線上還是有本質差別的,而邱子旭家長的做法顯然是前者。
“我一直都有跟他們說過,但是家長都聽不進去,一心想著小孩的功課不能落下,快到期末了,小孩必須考個好成績!”溫歲荔說,“我明天讓主任去看看吧,讓她勸一下,說不定主任說的他們能聽進去。實在不行那隻能我們多注意一下了,百日咳哪有這麽容易好。”
趙雨瀟煩躁地把醫囑發送出去:“實在不行讓他們轉院算了,天天在這耗著,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溫歲荔歎了口氣:“我們總不能拒絕患者吧,他們治療意願還是很強烈的。百日咳雖然難治,但又不是治不好。我們沒理由說不治啊!”
她語氣輕柔地向趙雨瀟請求:“辛苦你了雨瀟,看在邱子旭小朋友這麽可愛可憐又有禮貌的份上,你就堅持一下下唄。”
趙雨瀟在那頭暴躁發問:“溫醫生,幹我們這行的最忌諱什麽?”
“幹我們這行的最忌諱愛上客人。”溫歲荔脫口而出。
電話兩頭都瞬間一靜,過了幾秒,溫歲荔和趙雨瀟都不約而同地爆笑出聲。
“哎呀我真服了,趙雨瀟你值班能不能認真點?”溫歲荔扶著額頭笑個不停。
趙雨瀟故作深沉:“我怕你愛客人愛得遍體鱗傷。”
溫歲荔笑罵幾句,又說:“行了啊,小心等會兒我就問你那個問題!你不怕的話盡管繼續,反正值班的不是我。”
什麽問題能讓值班的趙雨瀟害怕?
那必然是“你今晚這麽有空嗎?”“你怎麽這麽閑?”“今晚沒有新入院嗎?”
一旦關鍵詞觸發,今晚必然又是不眠夜。
趙雨瀟身軀一震,感覺靈魂都差點破碎,她急忙製止:“溫歲荔你敢!”
同為夜班受害者,溫歲荔自然不會真的去霍霍她:“好啦好啦!不跟你開玩笑了。反正這床辛苦你多關注一下下,等休假我請你吃飯。”
趙雨瀟:“不說了不說了,填首頁去了。”
溫歲荔:“愛你麽麽噠!”
趙雨瀟掉了一地雞皮疙瘩:“滾滾滾!”
車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溫歲荔看向超市門口。
許同言剛好提著購物袋往外走。
他推開超市的玻璃門,卻沒有立即走出來,而是側身往旁邊讓出通道,耐心等待在他身後且落後他好幾步的一個孕婦先走。孕婦沒想到有人給她推門,她兩手都提著購物袋,加快了步伐往門口走。許同言嘴唇張張合合,像是笑著說了句什麽。然後孕婦的腳步慢下來,也笑了起來。等孕媽媽走出來之後,許同言才邁開步子,動作輕緩地將門合上。
溫歲荔坐在車裏剛好看到這一幕,也不由勾起唇角,心裏軟軟的,似乎有一角被溫柔觸碰了一下。
她推開車門向許同言走過去,許同言看見她長腿邁得更快。
“怎麽下來了?外麵那麽冷。”
“下來看看許總買了什麽。咦……怎麽還有藥?你不舒服嗎?”
“沒有不舒服。都是一些常備藥,先準備著,免得用到的時候沒有。”
“買這麽多菜吃得完嗎?”
“吃不完明天再吃,你明天不是不值班嗎?”
“不值班可不代表我有空和你吃飯。”
“大不了我做好了給你送過去。”
溫歲荔抬頭與他對視,直直撞進他溫潤的眼瞳中,她莞爾一笑:“行啊!”
到家吃過晚飯,溫歲荔看了集狗血肥皂劇,看著裏麵哭哭啼啼的女主跟男主鬧別扭,又看看洗好碗走出來的許同言。
怎麽老是這種劇情?
每次都標榜著大女主,前期還鋪墊得好好的,中後期強行降智,就知道圍著男主轉,像是離了男主就活不了一樣。天天就知道爭風吃醋,被幾句甜言蜜語哄哄就辭了職,男主稍微忙點就六神無主。
看到這種劇情就跟吃到裹了奶油的屎一樣,吃到一半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許同言!我們分開吧!”她盤腿坐在沙發上,麵容嚴肅。
許同言掃了眼電視屏幕,淡聲問:“理由呢?”
“我們不合適!”
許同言抬手摸摸她的頭,俯低身子很認真看進她的眼睛,語氣很是溫柔:“那你覺得我們哪裏不合適?歲歲?”
借故發泄看劇的不爽的溫歲荔一下子就啞了火。
她格外吃這套,每次鬧別扭許同言隻要一用這種專注的眼神和溫柔的語氣向她征詢意見,她的火氣就能馬上消掉大半。
但剛發了這麽大火就這樣算了麵子上到底還是有點掛不住。
於是溫歲荔撇撇嘴,一把拂開許同言的手,別開臉嘀咕:“尺寸不合適。”
聲音不大,但許同言聽清了。他難得愣了一下。
突如其來的安靜……
溫歲荔看著麵前人錯愕的表情,頓時惱羞成怒:“本來就是啊!你每次都弄得我很不舒服!”
“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許同言立馬低頭認錯,但又不忘辯駁,“真的不舒服嗎?可我看你的反應不太像啊?”
“許同言!!!”
兩人鬧作一團,氣氛在推推扯扯中慢慢變了味道。
窗外風聲漸響,似是覺得羞怯,想用自己漫遊城市的“呼呼”歌聲替他們掩飾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房中動靜平息,風聲也終於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