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一道語氣不善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溫歲荔回頭,看見了剛剛跟袁荊同行的女人。
女人抱著手臂,神情倨傲:“你跟袁荊是什麽關係?”
剛剛她坐在遠處看袁荊跟溫歲荔拉拉扯扯,兩個人臉色都不好看,不知道說了什麽,最後不歡而散。袁荊身邊的鶯鶯燕燕不少,他玩膩了的多了去了。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不會安撫,不會補償,也從來不會好聚好散,所以分了之後還來找他糾纏不休的不在少數。
女人先入為主地認為溫歲荔也是那其中一員。
因此袁荊和她進了商場之後,她找借口說忘拿手機了,拿著袁荊的鑰匙特地出去找溫歲荔。
“荊哥也不是什麽人都瞧得上的,有的人最好有點自知之明。”
溫歲荔隻覺得這類雌競戲碼很腦殘,幹脆偷換概念:“確實,袁荊這種人沒幾個人會稀罕。”
女人意外:“你不想跟著袁荊?”
袁荊的圈子有多惡心她是知道的,她待久了無所謂。偏偏聖母心上來的時候就是見不得別的女孩子陷進來,特意出來找溫歲荔就是想勸退她。
跟過袁荊的女人不在少數,她勸過的也不少,最是知道好言相勸對戀愛腦來說最沒用。所以一上來就很尖銳,但很意外地,眼前的女人好像跟以前那些不一樣。
“我對爛黃瓜沒興趣。”溫歲荔言簡意賅。
她已經做好了對麵人會勃然大怒的準備。
沒想到大美女哈哈一笑,態度竟然“倏”地一下緩和下來。
“也對,就他私底下玩的那些花樣,你們這種女孩子是受不了的。”就連她,也是被迫見多了才開始麻木。
“那你呢?你不會是指望海王上岸吧?”溫歲荔問。
眼前這個大美女態度轉變得也讓她覺得意外,她原先還以為對方是來找茬的。
女人哈哈大笑,像是聽到什麽從沒聽過的笑話:“指望海王收心上岸,那是蠢豬才會做的白日夢。他給我帶來的錢和資源可比他本人有價值多了。”
這個大美女倒是與眾不同,溫歲荔不由對她多了幾分打量,也收起了先前不以為意的態度。不過隻是偶然遇見,沒有深交的必要,溫歲荔也不想與跟袁荊有牽扯的人有過多交集。
想到自己知道的袁家的事,出於同為女性的善意,溫歲荔提醒了句:“他能給你的價值估計也沒多少了,你真要為自己打算,最好還是換條路試試。”
想了想,她又叮囑說:“有空的話定期做個體檢,不管怎樣,保護好自己。”
女人有些錯愕,沒想到會從她口中聽到這樣一番話,認真看了她幾秒,真心實意地道了句謝。
注視著溫歲荔離開的身影,女人站在原地出神。
難怪袁荊這段時間換了口味。
身在泥濘的人,最向往的就是這類坦**幹淨的人了吧?
可是,他又怎麽配呢?他就該一輩子陷在泥潭裏才對。
女人摸了摸掩藏在衣服下的手臂,陣痛感仍源源不斷從看不見的地方傳來,她收起眼裏的怨憎往回走。再抬頭時,又恢複了那副風情搖曳的模樣。
回酒店的路上,趙雨瀟發來消息告訴她關於投訴事件的一些風聲。她從被渣男欺騙感情的經曆中重振旗鼓,已經決定全心全意搞事業,每天在醫院除了治病救人就是到處打聽溫歲荔的調查結果。
一有點進度和風聲她就迅速告訴溫歲荔。
“那群人癲得很哦!居然開始說你事先沒有跟家屬溝通好療程的問題。我的天啊!百日咳我們又不是沒治過,病程有多久會不知道嗎?每天查房都在說,管床的說值班的說,主任去了也說!
我估計那小孩自己都背得下來了,還說你沒溝通,還要怎麽溝通啊!天天讓病人複述一遍嗎?要我們錄音下來嗎?到時候又該說什麽侵犯隱私了!
還有張雲,說什麽早就叫你不要收這種病人咯,又治不好!現在搞得全院都知道兒科有個醫生被投訴到市長熱線。真是神經!治不治走不走的我們還能強製嗎?不在一線了就不管一線死活!”
趙雨瀟一肚子氣,義憤填膺地替溫歲荔打抱不平。
當事人溫歲荔卻異常平靜。
其實她早該想到的,那麽多年醫學生涯,她不是沒見過相關的案例,有些話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句。不管怎樣最後承擔責任賠禮道歉的都是他們自己。
有時覺得心寒並不僅僅是因為某些患者的不理解。
溫歲荔反過去安慰了趙雨瀟幾句,直到掛斷電話也沒透露一星半點想辭職的想法。
她這幾天仔細考慮過了,就算她再失望再難過,她也不能在這個當口提辭職,不然不就是變相默認自己有錯了嗎?
該是她承擔的她不會躲,不該扣到她身上的鍋她絕對不可能背!
這時,科室裏的張雲醫生發來消息——
“委屈嗎?覺得委屈就不要幹這行了。”
溫歲荔本身平穩的情緒瞬間就被挑起來了,她都不用站在張雲麵前,就能想象到她的語氣。
冷漠,居高臨下,陰陽怪氣,看他們的眼神永遠帶著疏離。
她閉了閉眼,不再克製自己的情緒。
什麽文明禮貌尊師重教上級下級,全部都去吃屎吧!
憋了這麽久她不發泄出來遲早把自己內耗死。憑什麽她要用內耗自己來將就別人。
去他爹的上級!反正她也不想幹了!這破碗誰愛端誰端!
溫歲荔飛快撥通張雲的電話。
張雲倒是接的快。
一接通,沒等那廂說話溫歲荔就劈裏啪啦開口:“老娘我自問沒做對不起你的事,實習那會兒天天被你扔病曆壓著連上幾個夜班也一聲沒吭, 工作了成了你同事被你三番五次當眾批豬頭也沒頂過嘴,你天天拉著那張臉陰陽怪氣給誰看?
給我看嗎?老娘不欠你的!沒眼看!你以為科室除了主任你職稱最高你就了不起了?都是臨床一線過來的做個人積點德吧?你老了還不是得讓我們這批人看病,凡事留點餘地,別到時候上了病床就下不來!
一天到晚罵學生罵下級,不是豬就是屎,怎麽你上輩子是它們親戚嗎?張口閉口不離他們。老師怎樣學生就怎樣,學生是豬是屎你又是什麽?攪屎棍就比屎香點是吧?做個人吧你!”
溫歲荔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麽能說話,連珠炮一樣地“突突突”一頓輸出,給那頭整得根本沒有插嘴的機會。等懟爽了沒話說了,她果斷掛掉電話,不給對方任何反應反擊的餘地。
掛完電話,她又複盤了一下, 但自己沒有什麽說漏的,想懟的都懟了,這才散掉心中鬱氣。
至於電話中聽到的那一聲笑聲,她也懶得深究背後的意味。就當張雲是被她氣到又沒法反駁,隻能怒極反笑好了。
後來再看手機,張雲沒回撥電話,也沒給她消息,溫歲荔也不在意,直接把手機關機眼不見為淨。
不過關機前,她還是給家裏人提前說了聲。
至於許同言……
回憶起自己先前應下來的承諾。
溫歲荔猶豫再三也編輯了條消息發送過去:“我出來旅遊了,不想看手機,關機幾天。”
許同言回複她的速度總是很快,他直接打電話過來:“歲歲?”
“幹嘛?”
“沒什麽,確認一下。”
說完,空氣中又靜默了幾秒。
溫歲荔摸著桌上冰涼的玻璃杯,出神地想,這樣的沉默在他們之間變得越來越多了。
電話那頭許同言的歎息聲幾不可聞:“什麽時候回來?”
“還沒定。”
“嗯。在哪裏旅遊?”
“隔壁省。”她答得含含糊糊。
與L市所在省相鄰的省有好幾個,這麽說就意味著她不想告知。
“一個人?”
“是。”
“……”
又是一陣無言。
“沒什麽的話……”
“沒事,不著急……”
靜默中,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口,聲音交疊在一起,又戛然而止。
許同言道:“注意安全。”
“知道了,我掛了。”
“好。”
許同言應聲,但沒先掛。
無聲中,屏幕上的通話時長又靜靜走了十來秒。而後,溫歲荔伸出手指,將通話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