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比燒刀子還夠勁的河水

勒三人慢慢退向身後的吊橋,可此時吊橋也被瓦崗軍要想上橋,除了硬衝過去,別無二法!

李勒衝翟讓叫道:“我說翟大寨主,你好好的百姓不做,幹嘛要當山大王,小心這輩子壞事做得多了,下輩子生兒子沒屁股眼兒!”

翟讓冷哼一聲:“你去問問天下百姓,到底誰壞事做得多,是你們這幫當官的,還是我們這些當賊的,哪怕十個百姓中,有一個說你們是好人,我姓翟的就把這顆腦袋切下來給你!”

李勒道:“我是當官的,可我也是百姓,我現在說,我這個當官的是好人!行了,你把腦袋切下來吧!快切呀,還等什麽?”口中一邊拖延時間,一邊慢慢向後退,隻要不動手,那些瓦崗兵就不會死死擋住,隨著他們三人的腳步移動,竟然讓他們一步步地靠近了橋頭。

王伯當怒道:“狡辯,你堂堂冠軍侯,難道就隻會逞口舌之能嗎?”

李勒笑道:“不錯,我堂堂冠軍侯就隻會逞口舌之能,你待怎樣?不服嗎,找我地方兒告我去吧!”這時他們三人已經退到了橋邊,身後的瓦崗軍已然退到了橋上!

城頭上的陳春寧大聲叫道:“宇文將軍,你沒事吧?”

李勒心中大罵:“混帳東西,這時候竟然問出這種話來,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沒事了,我的事兒大了!”

蘇定方登上了城頭,他手裏抓著一名瓦崗頭領,把頭領按倒在城牆上,叫道:“下麵的人聽著,你們進城的人被我們殺得殺,俘的俘,已經全軍覆沒啦!你們要想讓被俘的人活命。就快快放我家將軍入城,否則惹得我火起,把他們一刀一個的全宰了!”

程咬金則叫道:“表舅,我們順下大筐,將你拉上來!”

王伯當嗖的放出一箭,射向蘇定方,蘇定方最是機靈,他一直躲在那名頭領地身後,見敵人放箭,他把頭一縮。手一舉,用頭領擋住來箭!那箭正中頭領的前胸,頭領大聲慘叫,立時斃命!

守軍們紛紛大叫:“下麵的兄弟們快點反正吧,你們的頭兒連自己人都殺,你們還跟著他混什麽!”

底下瓦崗軍倒是不信王伯當會故意射殺自己人,但看翟讓的態度是不肯用李勒換回被俘的兄弟了。心中大為不滿,圍著李勒三人的矛陣便開始有些鬆散,兔死狐悲,人人再不肯舍命上前!

李勒見狀,忽地大叫道:“姓翟的,你不管自己兄弟死活。當真不是個東西!不過我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再給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我數三下。你再不投降,我可衝過去殺你了!一、二……”

翟讓臉色難看,他一見蘇定方拿人質威脅,便知不妙,他當著眾兄弟的麵,總不能說不同意交換,可又很想捉住李勒!

要知瓦崗軍如能捉到李勒,那將是對官軍士氣地一次絕大打擊,更可讓山寨的名聲提升無數倍。成為各路豪傑之首!所以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該怎麽辦!

“三!”李勒卻不給他考慮的時間,“三”字一出口氣,他們三人一齊向後猛衝,狂劈亂衝,突然間把身後的瓦崗軍殺退,衝上了吊橋!

翟讓一舉手,道:“抓住他,用來交換被俘的弟兄們!”他在頃刻間便做出決定,抓到李勒之後。一定要多提條件,可不能光是換回被俘手下那麽簡單。而且隻要抓住李勒,瓦崗寨的名頭便也算打了出去!

放走李勒倒也沒什麽,反正他們還可以散布謠言,讓楊廣殺了李勒,逼著李勒來投,這些事倒也不是那麽著急!

上了吊橋,一切事情就都好辦了,李勒長槍疾刺,刺翻了橋邊幾名瓦崗軍!二話不說,長吸一口氣,飛身跳進了河裏!就聽身邊又是噗通兩聲,估計是竇建德和徐世績也跳了進來!

李勒全身鐵甲,一跳到護城河裏,立時沉底,他扔掉長槍,解開係甲絲絛,手刨腳蹬,浮上水麵!急喘了幾口氣,見離吊橋不是很遠,橋上瓦崗兵已然點起火把,正在四下裏尋找自己!

他趕緊又縮回水中,向遠處遊去!就聽耳邊傳來嗖嗖聲響,瓦崗軍放箭了,他隻好再次潛到水底,就聽身旁的水裏也發出哧哧聲響,不少支羽箭射進了水裏,其中有一支箭離他隻有數寸之遠,差一點就要射中自己!李勒再不敢停留,用盡全身力氣使勁遊!

這時候,城上地守兵也看到李勒三人跳到護城河裏了,一起大聲叫好,扯開弓箭向城下射擊,那些車鏡發揮出了功效,把焦點對準翟讓,晃得翟讓眼花繚亂!陳春寧親自開弓放箭,守兵們更是一起瞄準翟讓,對準他猛射不止!

瓦崗兵豎起盾牌,圍在翟讓的身邊,為他遮擋箭雨!然而城頭守兵的箭矢極為充足,又都對準翟讓這個方麵射,不少瓦崗兵的盾牌被插滿羽箭,不結實的盾牌竟然被震碎,把後麵的瓦崗兵射死!

翟讓見勢頭不妙,不敢離城下站得太近,隻好調轉馬頭,退到一箭之地外!他一後退,蘇定方在城頭大叫道:“翟讓被射死啦,翟讓被射死啦!”守兵們也跟著大叫起來,聲音逐漸整齊起來,蓋過了喊殺聲!

夜半混戰,瓦崗兵將們隻要離翟讓稍遠,就不看到他,城頭地車鏡又不再跟著翟讓照了,一箭之地外漆黑一片,隻能聽到士兵們的大聲嚷嚷,遠處地兵將人人心驚,不知大寨主是否當真遇難,紛紛向這邊湧了過來!

蘇定方下令守兵不可懈怠,要全力射箭,專門往瓦崗軍集中的地方射!幾次齊射過後,大片的瓦崗兵被射倒,受傷的人大聲慘叫,這一來更增恐慌,兵將們一起大叫:“大寨主死啦,大夥快點逃吧!”

翟讓大怒,還沒等他放出李勒的謠言。李勒的手下倒先放出他死的謠言了,當真豈有此理!無可奈何之下,他隻好命身邊親兵點起火把,讓遠處不斷湧來的兵將看到自己!他心想:“已經退到弓箭地射程之

火把應該不會有危險地!”

火把一點起,照亮了翟讓,兵將們看到他,總算鬆了口氣,原來大寨主沒有被射死,還好還好!

突然間。兵將們的耳邊傳來尖嘯箭聲,響聲呼呼,隻見數支巨大的弩箭向翟讓射來!這些巨大弩箭可不是普通羽箭,而是由床弩射出的,射程極遠,勁道極大!

翟讓身邊盡是湧來的兵將,擠得他戰馬想動都動不了。見那些巨大弩箭射來,他就算膽子再大,也禁住大叫:“危險,兄弟們快躲開!”士兵們一躲開,他才好跟著躲呀!

身邊的瓦崗兵將心想:“這些弩箭明明是射向大寨主的,可他不顧自身安危。卻要我們躲開,當真是義氣為先!”他們不肯躲。反而硬擠過來,豎起盾牌為翟讓抵擋!

巨大弩箭說到便到,突突幾響,重重地射到了翟讓的身旁,把那些妄圖用盾牌擋箭的瓦崗兵象串肉串似地,一齊射倒,有地弩箭竟連串了三四人!

一支弩箭射中了翟讓的戰馬,從馬地前胸射入,從後臀穿出。那馬竟被釘到了地上!瓦崗軍從沒見過這種威力巨大的遠程攻擊武器,無不大聲驚呼,向四方躲去!

翟讓被震得從馬上掉了下來,他剛剛落地,城頭上又射來數支弩箭,將舉著火把的瓦崗兵射倒,翟讓身邊登時漆黑一片,除了受傷士兵的慘嚎聲之外,再也聽不到別地聲音!

遠處的兵將大驚失色,剛才蘇定方他們喊翟讓被射死。他們沒看見,翟讓一點火把。他們便知是謊言!可在火把的照明下,他們清清楚楚地看到翟讓從馬上掉了下來,後麵那些弩箭又不知射沒射到大寨主,生死不知,比知道已死更加可怕!

瓦崗兵將們再也無法抑製住內心的恐懼,一起向翟讓湧了過來,叫著:“大寨主,大寨主!”

城上床弩還在不停地發射著,被射倒的瓦崗兵越來越多,城下也是越來越亂,已經沒有人再去管李勒逃沒逃掉了!就連翟讓自己也顧不得去想這個問題了,他現在要注意的就是,自己會不會被湧來地手下踩死,他實在是不敢叫人再點火把了,然而黑燈瞎火中,他又得留心兵將們沒長眼睛的大腳!

李勒在護城河裏一口氣遊出好遠,直到實在憋不住了,這才敢浮上水麵透氣。嘩地一聲從水裏探出頭,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心想:“護城河裏都是什麽水呀,是不是城中百姓平時洗腳洗菜,外加大小便……太惡心了,我就當是洗菜水好了!可真夠臭的!”

忽聽旁邊又是嘩的一聲,水裏又探出一個腦袋來,卻是竇建德,隻見竇建德也抹了一把臉,自言自語地道:“這水味道可真夠衝的,京城就是京城,和咱們外郡就是不一樣啊!”

李勒笑道:“你怎麽和我逃的方向一樣,你應該從另外的方向逃才對!”

竇建德也看到了李勒,他道:“我要是分得出方向,我就不逃了,都被逼得狗,人急跳那個河了!”

又是嘩的一聲,徐世績也鑽出了水麵,不過他卻比李勒和竇建德遊得都遠,一出水麵,他就連著呸呸幾口,道:“好家夥,比燒刀子都嗆!”

李勒和竇建德哈哈大笑,沒笑兩聲,趕緊壓低聲音,都道:“醉沒?”

徐世績也低聲笑道:“有點兒暈!”

三人轉頭向岸邊看去,他們這時離瓦崗軍其實並不太遠,但那頭亂成一片,誰也沒注意到他們三個露頭!

李勒在水中擺擺手,道:“看情景他們不會在城下待多久,咱們先上岸,在城根兒下麵貓著,等他們走了,再叫城上放筐,把咱們順上去!”

徐世績和竇建德一起點頭,三人遊到了岸邊,偷偷爬上岸,跑到城牆根兒下蹲著,就象是三個上了年紀的老漢,吃飽飯蹲在自家院下曬太陽,一邊看風景,一邊吹牛侃大山!

竇建德道:“這幫流寇也不咋地呀,遇上點小事就亂成一鍋粥!”

李勒笑道:“你水沒喝夠嗎,又想喝粥了?”

徐世績卻道:“這河裏地水啊,絕對有毒,如用來熬粥,喝者立斃,實是天下第一等的殺人毒藥!”

李勒和竇建德一齊扭頭看向他,齊聲道:“喝者立斃?問題是誰肯喝啊!”

過了好一陣子,到了天快蒙蒙亮時,瓦崗軍才撤後,李勒三人沿著牆根兒,溜到了玄武門下,向城頭叫道:“喂,陳春寧,快點放下個大筐來,拉我們三人上去!”

蘇定方和陳春寧等人正為他著急呢,見他安然無事,心中都自歡喜,急忙叫士兵順下大筐,要拉李勒三人上來!此時吊橋已然拉起,他們倒是不怕瓦崗軍會趁機過來奪橋!

大筐順下來後,李勒三人趕忙跳進去,城上十來個士兵一起用力,呼哧呼哧地將他們拉上去!拉到一半,這大筐忽然破了,底部禁不住三人的重量,破出一個大洞!

嚇得李勒三人齊聲大叫!竇建德緊緊抓住了繩子,李勒抱住了他的腰,而徐世績又抱住了李勒的腰!

他們這邊一叫,留在戰場上的幾名瓦崗遊卒發現了他們,急忙趕到河邊,舉弓放箭!城頭守兵立時也舉弓還擊!

竇建德叫道:“侯爺,你輕點兒,我褲子要掉了!”

李勒則大叫:“都是爺們,誰稀罕看你啊,抓緊了別鬆手!”

徐世績則叫道:“對不住,侯爺,你褲子已經快掉了!”

李勒低頭道:“褲子掉了你不許看,會讓你自悲的,我這是為你好!”

徐世績苦著臉道:“我知道了!”

幸虧守兵人多弓多,將放冷箭的瓦崗兵逼開,這才能順利將他們拉上城牆!一進到城垛裏,李勒和竇建德急忙提褲子,兩人同時說道:“下次找筐找結實點的,別再逼爺們露凶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