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居城市, 高樓密集, 空氣混濁, 人稠車喧, 熙熙攘攘,不得清靜。尤其到了伏天, 更是酷熱難耐, 讓人煩躁。於是尋一處山溝躲暑, 在102 省道旁租一處民房憩息數日。

村民蓋的小樓緊靠山體, 房間不大, 卻南北通透。每天懶懶散散, 無所事事, 閑得無聊便坐在窗前看光景。北窗外, 層疊的褐色山崖上, 簇擁著一叢叢一蔸蔸綠色的灌木, 開著叫不上名的白的黃的紫的碎花在微風裏瑟瑟抖抖, 蜂兒采蜜蝶兒戀花, 窗框便鑲了一幅養眼的畫。南窗下麵就是102 省道, 道的南邊是一條蜿蜒的小河, 平日裏河水清澈涓流, 在卵石間跳躍跌宕。如果下上一陣雨, 河水就往上漲, 河麵也寬了, 水變混濁, 洶湧湍急, 隆隆作響。河的南邊是一個魚莊, 引了河水養冷水魚, 多是金鱒和虹鱒, 站在窗前就能看見黃色的魚兒在池子裏潛浮遊弋。魚莊的魚賣四五十元一斤, 比城裏的超市貴了不少, 但鮮活水靈, 成了周圍農家樂吸引食客的招牌。

再往南看, 就是蜿蜒起伏的山巒了。盛夏的山, 崖崖峁峁盡是綠色, 層層疊疊, 繁繁茂茂。清晨, 一拉開窗簾, 山巒的景象便撲入眼簾。大多數日子山腰間都是霧靄縈繞, 雲霧像薄紗般彌漫著, 飄忽不定, 嫋嫋騰騰, 濃濃淡淡, 一會兒沒了山頂, 山便隻剩下腳; 一會兒山頂又冒了出來, 那挺立的樹便勾勒出了山的邊界。當太陽露臉的時候, 山巔便染上了一抹金黃, 倏忽間, 雲霧就散得不見了蹤影, 可是太陽這枚金幣買走了所有的紗嗎?

山裏的天變幻莫測。陽光明媚的時候, 天藍得清澈, 白雲在藍色的穹幕下盡情地揮灑, 翻騰出無窮的形狀。樹葉在陽光下像浸了蠟般閃亮, 不停翻覆, 像一隻隻撲閃著的眼睛。一片雲層渡過來, 天便陰沉了, 山也變得暗淡沒了層次。天空雲厚的地方是鉛灰色的, 薄的地方灰淡得發亮。雲層低沉, 不一會兒便星星點點地飄落起雨滴。雨絲一會兒疏一會兒密, 落上一陣子, 雲就瑩白地透出藍來, 陽光從雲縫中射下, 山便一道道明一道道暗地交錯著, 清新而嫵媚。

飯後出去散步, 最便捷的地方就是對麵的魚莊了。魚池和山腳之間有一條百來米長的便道, 路的兩旁擠搡著一叢叢、一簇簇的秋英、百日菊、玉簪、蜀葵、忍冬、金光菊, 還有叫不上名的花兒, 你方開罷我登場, 競相綻放, 好不熱鬧。再往外就是魚莊自己種的玉米、西紅柿、辣椒、豆角, 路便成了一條色彩繽紛的廊。餐廳的樓前, 三株碗口粗的紫薇舒展著它們的身姿, 一串串一嘟嘟粉色的花兒隨風搖曳, 香氣襲人。在這樣的環境裏散步, 心兒像樹上的鳥兒一樣歡暢。

我還喜歡沿著102 省道步行, 體察當地人的生活, 關注農家樂的生意。如今人們生活好了, 幾乎家家都有了車, 有了車便腿長, 百八十公裏說走就走。每到伏天特別是周末, 這條溝裏就川流不息, 河道裏滿是戲水的遊人。昔日偏僻的山溝溝,如今成了城裏人休閑避暑的好地方。尤其到了周末, 這裏的農家樂幾乎家家食客滿堂, 庭院裏的搓麻將聲、孩童的嬉戲聲一直鬧到二半夜。往西走有幾家民宿, 標間每晚四五百元的房價, 比城裏的酒店還高, 但仍然供不應求。

往東走約一公裏, 有一家叫馨悅的農家樂, 每到周末, 樓前的院子裏車停得滿滿當當的, 住房需提前預訂, 吃飯要排隊等候。老板娘叫柯靜, 一個三十多歲的陝南女子, 皮膚白皙,褐黃鬈發, 穿戴幹淨, 輕聲細語, 舉止端莊。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子, 卻是這家農家樂的掌櫃兼主廚。她的丈夫是一個四十歲左右、老實巴交的陝南漢子, 話語不多, 人卻勤快,在老婆的**下, 把客房管理得井井有條, 采買外購全都一人承擔。公公婆婆則洗洗刷刷給兒媳婦打下手, 客人多的時候,便叫來親戚幫忙。這家生意之所以好, 是她的農家樂從不偷工減料、偷奸耍滑。客房簡單但整潔, 被單白淨, 一客一換; 餐食真材實料, 口味頗佳。來的多是回頭客, 也有許多客人都是衝著女老板的口碑來的。我的一個已經退休了的老同事, 每年伏天都會邀上親朋好友來這家住上幾天, 避暑休閑, 消遣娛樂。我的朋友來玩, 也都在她們家食宿。來的都是客, 老板娘雖總在廚房裏掌勺炒菜, 但也會抽空出來和客人打打招呼。如果有客人說鍋盔好吃, 老板娘會在客人走的時候送一張剛烙好的熱鍋盔, 笑盈盈道: “謝謝關照我們的生意。”

再往東幾百米, 山下有一處泉眼, 有人接了管子引出泉水。每天去灌上一桶, 回來煮水沏茶, 呷上一口, 醇厚回甘,口齒噙香, 比自來水衝的更能呈現茶的本真。用它來煮飯也很不錯, 不會遮了米麵原有的香味。有人把泉水送去檢測, 說含了有利健康的微量元素, 是天然的礦泉水。不管是真是假, 但親近自然, 天人合一, 肯定是能滋養身心的。

如此宜人之地, 是不能獨享的。於是常邀三五好友來此小住, 白日裏登山健步, 換氣洗肺, 看霧起雲湧, 觀晚霞落日。

到晚上, 要麽打牌娛樂, 胡吹浪諞; 要麽推杯換盞, 微醺而眠。逍遙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 臨走時朋友都說, 這裏雖不是桃源, 卻也算仙境, 住在這裏真如神仙。我便道: “如果好,明年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