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下這個題目, 便想起朋友的調侃: “照相就是照相嘛,可叫個攝影, 這樣叫是不是顯得高大上?” 調侃歸調侃, 但不可否認, 如今已進入數碼攝影、全民攝影的時代。過去攝影是技術活兒, 屬藝術範疇, 照相機也是非一般人能擁有的奢侈品。如今, 高大上的攝影, 已不再是攝影師的專屬, 尋常百姓亦可玩玩了。隨著人們生活步入小康、文化品位提升, 加之退休人群增加, 攝影隊伍更是日趨壯大。尤其是智能手機日益強大的拍攝功能, 使持手機的人都成了攝影師。

在一些著名和不著名的風景點和攝影打卡地, 攝影大軍們扛著相機三腳架、“長槍短炮”, 起得比雞還早, 睡得比貓還晚, 櫛寒沐暑, 忍渴挨餓, 搶占機位, 等待風雲變幻、“神光” 乍現, 若能拍出一張滿意的風光大片, 所有的辛苦都值了。拍人物肖像的, 帶著模特, 拉上服裝道具, 近則公園的花叢湖畔、廢棄的廠房車間、城市的深宅庭院、城牆古建, 遠則西部的雪山戈壁、大漠胡楊, 東部的波濤海岸, 南邊的海島漁村, 都是拍人像的好背景。隻見幾十甚至上百支長短鏡頭對著擺出各種Pose、表情各異的男女模特, 踮腳、蹲著、趴著, 遠近高低, 前後左右找拍攝角度, 快門聲此起彼伏。拍人文民俗的, 越是節假日越往外跑, 到了春節那更是拍民俗的高峰期。

鄉村社火、民間祭祀、婚喪嫁娶、宗教活動、少數民族風情都是拍攝者追逐的目標。為了抓一個好角度、好表情、好瞬間,背負沉重的器材, 步履矯健, 身手敏捷, 前趨後擁, 登高下低, 不拍出好片誓不休。拍野生動物、拍鳥兒的更是跑天南海北, 鑽深山老林, 睡帳篷搭掩體, 甚至千辛萬苦、代價不菲地飛到極地拍帝企鵝拍北極熊。我認識一個專門拍鳥兒的攝友,竟然拿著百科全書上的鳥類圖譜對我說, 他的目標是把圖譜上的鳥類都拍全, 除非是哪種鳥兒絕跡了。於是他按照全球鳥兒的分布和遷徙路線, 滿世界打飛的去拍鳥兒, 光非洲和南美洲就去了好幾次。如今十幾年過去了, 他不是在拍鳥兒, 就是在去拍鳥兒的路途上, 為實現自己的目標堅持不懈地努力著、奮鬥著……作為攝影愛好者, 我常常為攝影人的這種精神、這份執著所折服, 所感動。

專業攝影讓過去常人根本無法看到的影像進入了人類的視野, 顯微攝影讓我們看清了微觀世界, 高速攝影讓我們領略了精彩瞬間, 水下攝影讓我們目睹了萬米之下的深海景象, 航空攝影讓我們擁有了“上帝之眼” ……最近, 中國的火星探測器“祝融號” 已發回了五千五百萬公裏之外火星表麵的照片, 可以說攝影在人類探索未知世界的過程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一定會帶給人類更多的發現和驚喜。

就是普通的大眾攝影, 也正在從個人愛好向產業化、商業化方向發展。從攝影器材及相關產品的營銷, 到攝影技能培訓、組團外拍、吃住行攝一條龍服務, 再到後期製作、打印、展覽、出版, 以及相關的存儲設備、播放設備、計算機、顯示器銷售, 可以說已形成了攝前、攝中、攝後完整配套的產業鏈。在這個產業鏈中, 已經派生出諸如攝導、專職模特、場景策劃、調圖師、策展人、攝評人等新興職業, 在一些名山大川、雪域高原等攝影打卡地, 已經出現了“器材馱夫” 這樣的行當。各類攝影網站、圖片網站、器材網站、後期軟件更是層出不窮。名師講座、攝影技能、後期製作等各種培訓班座無虛席, 拿著各種相機的老頭和大媽, 盡管眼睛花了, 記性不太好, 但不恥下問, 神情專注, 一絲不苟, 都努力向攝影師的目標奮進。

中國雖是製造業大國, 但在照相機製造上卻遜人一籌, 主流相機的製造基本被日本、德國壟斷。僅尼康、佳能、索尼、富士等相機每年在中國市場上就讓製造商賺得盆滿缽滿。但日本人並不厚道, 在相機和鏡頭性能上擠牙膏式地升級換代, 每次升級隻是在速度、像素、感光度、畫幅尺寸、鏡頭分辨率等單項參數上提升, 絕不會大幅度提高綜合性能, 就這樣一直吊著發燒友們的胃口, 再加上營銷商的忽悠和鼓動, 不少發燒友禁不住上萬元甚至數萬元新品的**, 欲罷不能, 最終還是咬牙掏錢。這可能就是攝影人中流傳的那句警世名言“攝影窮三代, 單反毀一生” 的出處吧。

組團外拍更是全程商業化了。參加一般攝影團比普通旅遊團費用要高出許多, 如果是專業攝影團或出境攝影團費用更高, 動輒數萬元的團費仍令一些攝影發燒友趨之若鶩。我曾參加過一次霞浦的攝影團, 灘塗上的漁家姑娘全是花錢雇來的,攝導手持步話機, 指揮著模特向左往右, 擺出各種勞作的姿勢, 讓滿山坡的攝影者盡情拍攝, 若不滿意便指揮模特重來一遍, 直到你拍滿意了為止。據說壩上的馬群、漓江上的魚鷹、元陽梯田裏的耕夫、小東江上的撒網人都已成了專職的模特。

為了營造氣氛, 煙的、扇風的、曬秋的、打光的、化裝的、**的……隻要肯花錢, 沒有做不到, 隻有你想不到。

攝影隊伍裏亦是魚龍混雜, 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素質高的, 文明拍攝, 不闖入其他人的鏡頭, 不擾民, 不破壞環境,隻帶走影像, 不帶走一草一木; 素質差的, 唯我獨尊, 大呼小叫, 搶位置闖鏡頭, 完全不顧及他人的拍攝; 更有甚者, 為了獲得獨一份的照片, 不惜拍完後將環境破壞掉, 讓別人拍不成, 這是何等的自私! 真是一個老鼠屎害了一鍋湯, 壞了攝影人的名聲。我還遇見過一個大款模樣的攝影人, 寶馬車隊, 前呼後擁。到了拍攝點, 撐傘的、支椅的、倒茶的忙得不亦樂乎, 更有隨從搬下豪華器材, 支好三腳架, 調好相機, 對好角度, 然後過來俯身對“大款” 耳語了一番。隻見“大款” 卸下墨鏡, 起身走到相機前, 在取景窗上瞧了一眼, 然後輕輕摁了一下快門, 便回到他的豪車上。待隨從手腳麻利地收拾完, 車隊就一溜煙開走了, 前後大約半個小時, 真搞不清這張照片算是誰拍的。

攝影是一種創作活動, 是對真善美的記錄。由於攝影人的興趣不同、關注點不同等, 形成了風光、民俗、人像、生態、紀實、專題等不同的攝影門類和派別。有派別就有派別之見,就有孰高孰低之爭。大多數攝影者都是從風光拍攝起步的, 這也是各類攝影網站和圖庫裏充斥著海量風光照片的原因。於是有人說風光攝影一味追求漂亮, 沒多大意義, 文雅點的說法是“沙龍片”, 通俗的說法叫“糖水片”, 看多了甜而無味, 大量雷同的照片就是影像垃圾等。這些說法雖不無道理, 但也不應將風光攝影說得一無是處, 現在的攝影名家有幾個不是從拍風光上道的? 紀實派則認為紀實才是攝影的正宗, 奉瑪格南圖片社的圖片為圭臬。於是在沒有戰爭、沒有重大社會事件的和平時期, 專找偏僻落後的地方拍, 似乎獵奇式地拍窮苦、拍貧困、拍愚昧、拍醜陋就是紀實, 對身邊社會的發展、時代的變遷卻不去關注, 不去記錄, 這當然是對紀實攝影的曲解。

對普通的攝影愛好者來說, 攝影讓我們快樂。許多兩鬢斑白的攝影者在跋山涉水中, 既記錄了大好河山, 又強健了體魄, 心靈得到了淨化, 拍出的片子讓人賞心悅目, 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 攝影是一種愉悅精神的活動, 享受過程, 才能樂在其中。如果賦予攝影太多的使命, 老想拍大片獲大獎, 成名成家, 那這樣的攝影就太功利了, 而且也不一定能達到目標。

不功利不是說毫無目的地亂拍, 業餘愛好者在拍風光拍花鳥的同時, 多記錄生活的變化、社會的變遷, 多關注身邊的人和事, 包括親情友情, 比如記錄孩子的成長、父母的老去, 並持之以恒, 形成自己的攝影風格和語言, 建立積累起個人的影像檔案, 經年累月就是一筆豐厚的影像財富, 多年後再回過頭來看, 就是一組時代的記憶、曆史的片段。現在許多收藏、拍賣的老照片都印證了這個道理。

攝友們好好拍吧, 不要辜負了節衣縮食買來的相機, 更不要辜負了眼前這個變化發展迅猛的時代。風光也好, 紀實也罷, 拍攝才是硬道理; 照相也好, 攝影也罷, 享受過程, 快樂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