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襄陽, 還是中學讀《三國演義》的時候。劉備為實現逐鹿中原的遠大抱負, 在聽了司馬徽的評說和徐庶的力薦後偕關羽、張飛至襄陽城西的隆中“三顧茅廬”, 諸葛亮被劉備的誠意感動, 向劉備表陳三分天下、建基立國和北伐中原的宏韜偉略, 即那段流傳史冊的《隆中對》。金庸筆下多部小說中也都描述過襄陽城。特別是《射雕英雄傳》中郭靖與黃蓉率宋人抗元的壯舉, 使蒙古南下的十萬鐵騎六年不得寸進, 但最終也沒能阻止南宋滅亡的命運, 郭靖黃蓉為國殉難的結局讓人唏噓不已。

今年自駕去海南, 第一站便選了襄陽, 一定要感受一下這座“華夏第一城池”。快到目的地時已是下午, 路的一側是高高的漢江長堤。停車登上大堤, 極目遠眺, 峴山如黛, 河川環繞, 江平水闊, 緩緩東去。李白曾在這裏寫下了膾炙人口的《襄陽曲四首》:

襄陽行樂處, 歌舞白銅鞮。

江城回綠水, 花月使人迷。

山公醉酒時, 酩酊高陽下。

頭上白接籬, 倒著還騎馬。

峴山臨漢水, 水綠沙如雪。

上有墮淚碑, 青苔久磨滅。

且醉習家池, 莫看墮淚碑。

山公欲上馬, 笑殺襄陽兒。

想到這四首詩, 腦海裏便會浮現出月圓花好的夜晚, 襄陽城的達官貴人們在江水邊的長堤上載歌載舞、舉杯豪飲, 醉酒後的老翁憨態可掬的栩栩如生的畫麵。有著兩千多年建城史的襄陽, 三麵環水, 一麵靠山, 鍾靈毓秀。自然環境優美, 江河山川秀麗, 地勢險要, 為曆代兵家所看重, 是中國曆史上著名的古城建築防禦體係之一。古時之襄陽, 南船北馬, 商賈雲集, 幾多風雲人物、文人墨客在這裏演繹過彪炳史冊的故事,留下了不朽的詩篇。王維、李白、杜甫、白居易、孟浩然、陸遊、蘇東坡等大詩人都在這裏留下了千古名句。王維的《漢江臨泛》是頌襄陽歌賦中最著名的一首:楚塞三湘接, 荊門九派通。

江流天地外, 山色有無中。

郡邑浮前浦, 波瀾動遠空。

襄陽好風日, 留醉與山翁。

佇立在大堤上, 漢水從腳下穿城而過, 將襄陽一分為二。

北岸是新城, 高樓林立, 大橋飛架, 一派現代氣息。南岸則是古城了, 城郭巍然, 城樓聳立, 城牆在夕陽下斑駁著久遠和滄桑。城牆外三麵城壕, 寬一百三十米至二百五十米, 水波瀲灩, 儼若平湖。城高且固, 壕寬且深, 號稱“鐵打的襄陽”。

從臨漢門進入城池, 市井儼然, 屋舍錯落, 挑簷立柱, 青磚黛瓦, 牌坊古拙, 楹聯勵誌, 古色古香。在老城裏隨處可見“臨漢學堂” “琴韻閣書院” “劉益古箏” “君兒舞蹈” 等牌匾。

書畫、古箏、舞蹈成了培養孩子的優先選擇。門麵房裏各種課後托管班、輔導班座無虛席, 燈火通明。

晚飯後, 步行到古城最熱鬧的北街去轉悠。在一所小學校門口, 竟然聚集了滿街道的人和摩托車, 一打聽才知道是在等孩子上補習課, 有父母接孩子的, 有老人等孫子的, 周邊店鋪的老板說幾乎天天如此。襄陽人愛讀書, 最好的佐證, 一是這裏不少的咖啡屋、餐廳甚至商店裏都擺有書架, 架上各色圖書琳琅滿目。燈光下, 讀一冊心儀的書籍, 呷一口醇香的咖啡,任時光悄悄流淌, 一幅多麽恬靜悠然的畫麵呀! 二是書店多,特別是舊書店多。我走進一家店名為“大白菜圖書超市” 的舊書店, 想碰碰運氣。一看多是些盜版圖書, 但幾排書架上都寫著: 本架圖書十二元一斤, 難怪叫“大白菜” 書店, 原來書是論斤賣的。盡管如此, 我還是在半價的書架上仔細地尋覓著。

這期間, 一位三十多歲的婦人, 稱了三十多斤世界名著, 裝滿了整整四個袋子。看著她遠去的背影, 我想母親提的是對孩子未來沉甸甸的希冀和憧憬吧。在少兒圖書的書櫃下, 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 跪在地上認真地翻閱著一本童話書。這時他的雙胞胎弟弟跑進來, 拽著哥哥要出去玩, 但不管弟弟如何騷擾, 哥哥都不為所動, 沉浸在他的童話世界裏, 神情是那麽專注……功夫不負用功人, 書架前一個多小時的尋覓沒有白費, 我竟然淘到了兩本人民文學出版社的茅盾文學獎獲獎小說, 其中一本還有作者贈人的簽名, 真是喜出望外。我用半價買下這兩本書, 心中竊喜不已。走出書店時, 那個小男孩仍在專心地看書。書店外兩個老人在等著他們的孫子, 奶奶告訴我, 她的雙胞胎孫子, 小的愛玩兒, 大的愛看書, 幾乎天天要來書店, 一看就是一兩個鍾頭。

第二天出去吃早餐, 路過荊州街小學, 正是交通高峰期和學生入校時間, 眼前的情形讓我感慨不已。隻見一名女交警在街中央吹著口哨指揮車輛, 每隔數秒車輛禁行, 讓學生通過馬路。人行橫道的四角各站一名手執小紅旗的義務交通協理員,擋住摩托車和非機動車, 為孩子們護衛著安全通道。一座城市, 為孩子們上下學安全下這麽大的力氣, 著實讓人感動, 這樣的細節在其他城市是很少見到的。

離開襄陽時, 我對這座城市便有了崇敬之感。可以說, 今日之襄陽, 南北文化交融, 水陸交通暢達, 外攬山水之秀, 內得人文之勝, 美在有峴山的依托, 秀在有漢水的滋潤。雖非大都市, 卻不乏讀書之族、儒雅之士, 詩意書香濃鬱, 精神崇尚進取, 重教好學蔚然成風。這樣的襄陽, 怎能不卓然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