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方
從小就知道老爸是個會碼字的人。年輕時候他在單位從事經濟研究工作,平日工作總離不開寫東西,時不時和筆杆子們關起門來起草研究報告,我好幾天都見不到爸爸。那時候我還在上幼兒園,話都說不清楚,就已經會在別人問起“你爸爸是做什麽工作的”時,驕傲地挺起胸膛回答:“我爸爸是寫文章的! ”
幾年前,老爸退休下來,不再撰寫各種研究報告和公文了,但手中的筆卻沒閑下來,時不時地寫上一篇散文隨筆,成了他退休生活中的一種休閑方式, 還專門讓我幫他開設了發表文章的美篇賬號。剛開始我並沒有當回事兒,隻覺得老頭兒寫點文章自娛自樂,開心就好。沒想到年過花甲的老爸筆耕不輟,產量頗為穩定,短短幾年間,已經積攢出好幾十萬字來。美篇上的文章閱讀點讚者甚眾,互動留言區也非常活躍。直到有一次,跟老媽視頻閑聊時,無意間聽老媽說起,你爸的一篇《愛上山根》的散文在當地頗為轟動,附近村鎮和小區人人都知道有位“雨林”先生,點擊閱讀量竟達到了幾萬人。一篇散文把居住的小鎮寫得興味十足,徹底“火出圈”了。於是,我認真閱讀了老爸的這篇“成名作”,又斷斷續續幾乎讀了他的每一篇文章。在遠在異鄉的深夜裏,慢慢品味這些文章, 我似乎在與不善言辭的老爸進行著別樣的交流,仿佛又回到了他們身邊,回到了常常思念的故鄉……在《住房印記》裏,讓我想起了從小到大居住過的老屋和新房,和父母朝夕相處的日子,還有屋簷下那荏苒的時光;看《新城廣場記憶》, 腦海裏便浮現出小時候總去的少年宮和那些老街巷,以及廣場上放風箏、滑旱冰的快樂童年;讀《窗外的兩株玉蘭樹》,好像又回到了中學時代,看著窗前的玉蘭花綻放又凋謝,過了一年又一年……這些文章讓我穿越了時光, 仿佛看到了老爸老媽的年輕時代。《當知青的日子》裏,老爸老媽也曾是那樣的熱血年少,他們在廣闊天地裏相識相愛,經曆著他們那一代人特有的壯麗青春;《難忘的大學時光》裏,那個每天“三點一線”,為考試熬夜苦讀,為參加舞會躍躍欲試的大學生形象,雖然相隔了幾十年, 但跟我們這一代的大學生有著一樣的青春年華;《我的第一個單位》,讓我看到當年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夥子,是怎麽樣走上工作崗位,慢慢獨當一麵,成為我熟悉的那個工作狂的。還有一些懷念親人的文章, 讓我想起了那些我或熟悉或陌生的至親們。《我的父親》裏已經去世多年的爺爺、《想母親》裏我從未謀過麵的奶奶, 讀這些感人至深的文字, 淚水一次次模糊了我的雙眼,逝去親人的身影在我眼前清晰起來……《妻子的野菜情結》把我帶回了小時候跟在媽媽屁股後麵挖薺菜的那些場景;《諾諾的人之初》,記錄著我印象裏那個雪團子一樣、把我叫小姨姥的嬰兒一天天成長的點點滴滴。
還有些文章讓我仿佛跟著老爸老媽雲遊祖國的大江南北。
內蒙古、湖北、廣西、江蘇、安徽、海南……壯麗河山在老爸的筆下,更顯得那樣美麗迷人,奇特的風土人情在文字間,更顯得神秘而有趣, 讓我恨不得立刻沿著同樣的旅途來上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還有些文章讓我忍俊不禁,驚訝於向來嚴肅認真、不苟言笑的老爸,竟然有著如此搞笑幽默的一麵。《丹巴印象》裏幾個男人滿大街上睨美女、與美女合影時竟得意忘形得把正事拋在腦後,以及邂逅婚禮追拍美女的勁頭,讓人看到一幫老頑童般的老頭兒;《吃魚的遭遇》讓人又氣又笑,真可謂一根小小魚刺難倒英雄漢,而且還在一個坑裏摔倒兩次;更別提《四合院記憶》裏那個上房揭瓦、爬樹掏鳥窩、彈弓打燈泡的小男孩兒,我怎麽也想象不到老爸的童年竟然是這樣頑皮搗蛋。閱讀這些文章,似乎重新閱讀著老爸, 跟著他一起走過歲月, 見證他窮困卻快樂的童年,艱苦而多彩的青年,擔當奮進的中年,還有瀟灑快樂的老年。
文若其人,歲月當歌。文字就是擁有這種神奇的力量。書中的老爸像個娓娓道來的講述者,用他那豐厚多姿的人生經曆,吟唱出一首首動人的歌謠,歌曾經的過往,歌現在的時代,也歌出對未來的期許……
老爸的這本散文集即將付梓,在替他高興的同時,還想對他說: 親愛的老爸, 一本讀罷, 意猶未盡。再來一本如何?
(白一方係作者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