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那片黛色的草地,她說:“這便是我們的草地。”
剛子勒住了馬,抬起頭來,麵前一片廣袤無垠的草地,風吹草低,雪白的羊群在草地裏飄動。剛子的眼裏閃動著一絲激動的淚光。
小貞回過頭來:“你還記得吧,那年,我們剛畢業……”
怎麽不記得呢?那年,他十八,上唇剛長出稀拉拉的髭須;她也十八,兩條短辮子垂立肩頭。高考落榜,他們沿著這條土路,走回了草原……
小貞的臉上現出了紅暈:“你還記得吧,那年,牧場要把草場和畜群承包到戶,你和我一再要求家裏人包下這片草場。你說,這裏有一片胡楊林,屬於我們的胡楊林。”
那是深秋吧?是的,是深秋。草原很靜,牧草枯黃了,胡楊林也枯黃了。秋使一切都顯得蕭殺,使他們失去了那座夢幻般的仙境。但他卻在這成熟的季節裏嚐到了熟透了的愛的果實。那片胡楊林,那片使他鏤心刻骨的胡楊林,你給我們的,是甜蜜還是痛苦呢?
小貞的眼裏擁起了一片亮光:“你還記得吧?在軍營裏,你給我的每封信中都談到了那片屬於我們的草地、我們的胡楊林。你說,無論是在風餐露宿的訓練場地,還是在追殲黑惡暴徒的戰場,你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屬於我們的草地,屬於我們的胡楊林。你說,等服役期滿,你就回來。現在,我們如願以償了。你回來了。我們有了這片草地,有了這片屬於我們的胡楊林。”
“小貞……”剛子忍不住了,痛苦的叫了一聲,身子一趔趄,差點從馬上跌下來。小貞忙把馬帶過去,扶住了他,柔柔的手,按撫著他的腰:“你怎麽了?你的傷,還疼嗎?”
“我……”剛子凝視著那張紅撲撲的臉,凝視著那兩顆時常在心胸閃爍的星,終於說:“有件事,我早就想和你商量。”
小貞用手堵住了他的嘴:“別說了,我知道,你是怕你這次負傷落下殘疾,一輩子拖累我。”
“不……”
“那是因為國家為你安排了工作,你不願意要我這個牧羊女了?”小貞疑惑了。
“也不……”
“那你……”
剛子扭過臉去,不敢正視小貞變得有些蒼白的麵孔。一股難忍的酸楚擁了上來。他狠命一磕**的棗紅馬,馬兒長嘶一聲,再黛色的草地上狂奔起來。
小貞的白馬終於蔸到了棗紅馬的前麵。剛子狂叫了一聲“你閃開”鞭子便落在那匹白馬的身上。棗紅馬衝破防線。遠處出現了那片胡楊林,屬於他與她的胡楊林。
他撲倒在胡楊林邊的草地上,三葉草輕輕地撫著他的臉,胡楊林“? ? ”的和他低語,他終於平靜了下來。他聽到了耳邊的抽泣,抬起頭來,看到了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小貞,我需要我們的草原,我更需要我們的胡楊林。但我隻能這樣做,因為我……”剛子艱難地從衣兜裏掏出一本醫院病曆,遞了過去,然後艱難地站起來,跨上了棗紅馬。
小貞打開了那本醫院病曆,字跡象一行炸彈在爆炸:“……因重創造成生殖功能缺陷,終身不育。”
“剛子……”小貞翻身躍上了那匹白馬,箭一般向前馳去。茫茫的草原,隻有永遠的芳草地,永遠的胡楊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