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台不過幾十米, 從出發到繞行一圈回到後場的時候,錢西洋有一種從東土大唐去西天取經的艱難感,仿佛已經曆九九八十一難。

他這邊還沒來得鬆一口氣, 工作人員拿著下一套衣服開始協助他快速換裝了。

這次他的外觀看上去像坐輪椅的斯文敗類。

無框透明眼鏡給他帶來了一些視覺上的新潮, 頭發整齊地用定型噴霧固定好, 露出白皙飽滿的額頭,

熨帖齊整的淺棕色西裝彰顯雍容華貴,他拆掉了繃帶, 腳上是那雙曾經對他造成傷害的訂製鱷魚皮皮鞋。

輪到他上場的時候,他搖著輪椅就出來了, 那幅莊重嚴肅的神情,絲毫不覺身體上的弱勢,仿佛下一秒就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指點江山。

彈幕的騷話自他出場就沒停過。

【叔叔請搖著輪椅碾過我的身體!】

【女王!踩我!】

【臥槽,這男的氣場好強,愛了愛了!】

【長腿叔叔錢西洋,我的寶藏老男人!強烈推薦B站錢叔叔古裝剪輯, 更是一絕!大漠汗王又野又欲!魔尊又甜又撩!快去看!入股不虧!】

大家都忙著舔顏, 隻有知道真相的人在擔心錢西洋的身體情況,等到大秀結束,拍完現場大合影,錢西洋立刻被推去了就近醫院, 果然他的傷口出現了潰爛的征兆, 汙血幾乎浸透了用來包紮的紗布。

他並不是全能的人,表演時不可避免地會有腳掌觸地的時刻,貼腳的皮鞋更是將傷口緊緊地包裹在不透氣的皮革裏, 在寒冷的冬天不會凍傷, 但是冷汗也無法快速幹透, 隻能捂在傷口上,加深傷情。

身體上不舒服,理智還是存在的,錢西洋之前做替身的時候,還肋骨骨折過,這個小傷口相比之下不算什麽,疼痛也在他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是以包紮時他一聲不吭,隻是額角的冷汗能讓人看出來,他並不是沒有感覺,隻是能忍。

品牌方爸爸對這次他的表現十分滿意,下次合作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請,他們不在乎他在國內的風評,隻看他能帶來的市場數據。

聽到這則消息,錢西洋很高興,在醫院裏打消炎點滴的時候,他對著楊佳音笑了:“真好,我為公司做貢獻了,你的工作也能稍微輕鬆一點點。”

楊佳音被他笑得心頭發酸,幾乎落下淚來,她歎息:“是我沒用,不然你也不必為了挽留一個名額,就付出這麽大的代價。”

錢西洋安慰她:“別想那麽多,你已經很棒啦。”

蘇嘉上下了課,看到網上視頻的一瞬間,立刻給錢西洋打來電話。

“西洋,你今天怎麽拄拐杖、坐輪椅了呢?是不是受傷了?嚴重嗎,我跟林琴商量一下,給你放個假期養傷好不好?”

聽到這裏,錢西洋有些無奈:“嘉上,你不要太敏感,我沒什麽事,我明天中午就能回國,你不要擔心,我的工作不要停掉,我不需要假期。”

蘇嘉上皺著眉頭:“西洋,你不要勉強自己,一切還有我。”

等這邊掛斷了電話,蘇嘉上又給楊佳音發釘釘:【西洋受傷這件事,為什麽你不第一時間告訴我。】

楊佳音:【錢叔叔怕你擔心,讓我在工作結束後匯報給你。】

蘇嘉上:【希望你還記得,你的工資是誰發給你的,錢西洋也不過是我手下的藝人罷了。】

楊佳音:“……”

他凶她。

她不敢懟老板,但是她敢告狀。她將聊天界麵展示給身邊的錢叔叔。

他被氣笑了:“蘇嘉上好大的威風,他這是欠收拾了。”

接收到經紀人的怨念,他抬手拍拍她的肩膀:“你別放在心上,你該怎麽做就怎麽做,你不用搭理他,你聽我的就好了。”

錢西洋是第二天中午到的京城機場,他腳上包裹著一層又一層紗布,坐在輪椅上被保鏢推著前進。

他遠遠地看到出口處人山人海的記者,有些意外,他抬頭問走在旁邊的楊佳音:“我們那個航班上是有人氣愛豆嗎?門口怎麽這麽多媒體啊?不然我們等那個愛豆走了再離開,我不想和媒體擠成一團。”

楊佳音看著手機上的消息,表情很是精彩:“剛才我們的人發來消息,門口那些媒體是來堵你的。”

錢西洋驚了:“啊?你說啥?”

楊佳音平複一下呼吸,回複道:“我說門口的媒體,都是在蹲你錢西洋的!”

錢西洋身子後仰:“騙人的吧!我有這麽火嗎!”

楊佳音沉默片刻:“你現在有了。”

那邊的人群很快注意到錢西洋一行人,現場安靜了一瞬,接下來仿佛是水花濺進了油鍋裏,人群一下子喧鬧起來。

“錢叔叔來了!”

“快去采訪!攝影機快跟上!”

“快點!別讓他跑了!”

錢西洋看著向自己奔湧而來的人群,有生以來第一次受到這麽多人的追捧,他不知道說些什麽,呆愣地坐在輪椅上,如在夢中,雲裏霧裏,不甚清醒。

“錢先生!您在UZ大秀上的造型和現在的輪椅是不是代表您的腿受傷了呢!”

“您去Y國的時候是站著去,坐著回來的!是不是在那邊遭遇了什麽意外情況呢!”

“錢先生!是不是Y國民眾歧視您!暗地裏使絆子呢!”

“錢先生!爆火之後您是不是要進軍時尚圈了呢!聽說UZ總設計師已經向您拋出橄欖枝!您今後會考慮和現在公司解約嗎!”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錢西洋知道自己此刻必須保持沉默,他如果對其中一個問題給出了否定答案,那麽其他媒體的記者可以將這個否定套在同期提問中,再模糊主語,寫出似是而非的報道,來博取流量。

有些媒體人剛正不阿,為社會做貢獻。

有些媒體人隻要錢和流量,才不管藝人是否被誤解,隻要有話題,他們就敢瞎寫。

錢西洋被保鏢護送著走出機場,準備將他攙扶進路邊早已安排好的車輛裏,可是這時他卻停了下來,他看到了好多自己的粉絲等在那裏,高喊著他的名字。

於是他克製不住自己的手了,從兜裏掏出一隻水性筆,就要一瘸一拐地走過去簽名,保鏢就攔著他不讓他過去,粉絲那邊就伸著手想要與他接觸,兩邊像是教堂上印著的世界名畫,伸出指尖努力地接觸彼此。

“啊呀,我很快的,”錢西洋跟保鏢大哥求情:“我和粉絲又不是牛郎織女,大哥你不當鵲橋,也不必當棒打鴛鴦的西王母吧,他們等這麽久了,我就簽幾個名字再走也沒什麽的!”

“不行,錢先生,保證你的安全是我們的責任,同時我們也有確保你行程不被打擾的義務。”

錢西洋到底還是沒成功簽名,把他們駕走了,場麵嚴肅中帶著好笑,煽情裏透著沙雕。

回到公司,錢西洋並沒有第一時間見到蘇嘉上,蘇老板最近愈發地勤快,為了磨煉演技報名了市中心話劇社的義務演出,偶爾去電商直播帶貨,參加投資方雲集的酒會。

他以前不屑做的事情,他破產後通通做了個遍。

員工為老板打工,老板為自己打工,他們整個公司衰且頑強,每個人都在努力讓這個大家庭變得更好。

公司同事見到錢西洋的淒慘樣子,自然是來噓寒問暖,宗仰給他遞了一杯茶水:“大佬,你的一番操作讓我們公司的熱度翻了好幾番,這杯敬你,一切都在茶裏。”

宗俯打量著他腳上的傷:“錢叔叔,佳音跟我們說了你被陷害的事,放心,UZ要是不給你一個合理的交代,我們會在輿論上幫你搞死它。”

徐總監給了他一個暴栗:“別說傻話,我們還與那邊有合作的,錢叔叔要是能拿下UZ在大中花的品牌代言,那可是十分長臉的事情!我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

“不過錢叔叔你放心,”她蹲下身看錢西洋腳上一層層的繃帶:“就衝你這個傷情,我絕對會幫你拿下這個代言,還會在談判裏多薅他們的羊毛補償給你。”

說完在場的大家麵麵相覷,做出決定,他們交給錢西洋一個重要的任務——穩住蘇嘉上的情緒,不要讓他作妖。

衝冠一怒為藍顏的做法不可取。

錢西洋:“好的。”

他在心裏暗暗吐槽,所以蘇某人在他員工心裏是一個怎樣糟糕的形象啊!

蘇嘉上下午有戲劇演出,不能及時回來見錢西洋,隻能抽空給他發一堆奇奇怪怪的怨夫語錄:

【西洋,我總是在想你,我給你發好多的消息,你卻隻回其中幾條而已。】

【西洋,我是如此的念你,若是沒有工作,我要立即飛到你的身邊去。】

錢西洋:“……”

蘇嘉上自己寫這個玩意兒的時候,他不會羞恥的嗎!

他看了看手機頁麵的行程表,又問楊佳音:“我下午沒有事情是吧?”

楊佳音說:“原來沒有,但是昨晚開始,公司收到了許多你的訪談邀請,我們釘釘開會決定不用去,但是要錄一個短視頻報平安,公司會幫你買熱搜的。”

“好的,之後沒什麽事情了吧。”

“沒有了。”

“那我們去劇院接蘇老板,我有點想他了。”

“好。”

作者有話說:

楊佳音:哦,這該死的cp,竟如此的好磕感謝在2020-11-15 00:32:08~2020-11-15 22:25: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格子家的墨墨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