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西洋這次的拍戲之旅在開端比較困難, 他們劇組拍的第一場戲是星月的初見,也就是阿星上吊,聽見開門聲, 打開門的時候看見了來送奶油蛋糕的阿月, 重燃對生活的希望。
這一段戲比較難, 對道具和演員演技的要求都很高。演員需要真的將脖子伸進打好的繩結裏,在聽見敲門聲之後想要走下去開門,結果慌張之中踹掉了凳子, 手舞足蹈地想脫身,但是繩結卻越勒越緊, 險些因為強烈窒息感喪命,然而他的體重實在是太大了,掙紮中燈管不堪他的重量,最終從天棚上脫落下來,角色因此逃過一劫,重獲新生。
這段最終演出來的效果, 一定是戲劇性且好笑的。
但是對於當事人來說, 不亞於驚魂時刻,拍攝時身體會非常難受。
在開拍前,現場的道具一定是反複審查,沒有問題才能讓演員上場。
導演在片場最後一次問錢西洋:“錢錢, 你確定不用替身嗎?”
錢西洋:“不用。”
鍾騷淩看著燈管上的繩結直打顫:“喂, 這種東西要是出了問題可是會危及生命的,不然你找個替身吧,費用我替你出。”
“這點事情我自己能做到, 為什麽要用別人?”
錢西洋搖搖頭, 調整好褲腰帶的鬆緊, 等會兒他在上麵掙紮的時候,衣服上的是要崩開的,要露出他一圈白白嫩嫩肚子。
“好,人員各就位,3/2/1、action!”
隨著導演的一聲令下,錢西洋迅速進入人物狀態,明明麵部表情變化不大,但是看起來就是喪氣不少,整個人頹廢得要命,仿佛有一層薄薄的死氣籠罩在他身上。
他趿拉著拖鞋一步步走到凳子前,仰頭看看係在燈泡上的繩結,眸光顫了顫,喉結上下滾動一下,垂眸片刻,抖著腿站了上去,顫顫巍巍地將頭塞進繩結裏,期間一不小心,假發被繩子刮落在地。
錢西洋:“……”
這個是突**況,聽到周圍隱隱傳來的偷笑聲,導演沒喊停,他需要臨場發揮繼續演下去。
他臉上露出了羞愧又生無可戀的表情。
他餘光瞥到旁邊落地鏡裏的圓滾滾的禿頂肥宅,僵硬片刻,微微歎了口氣,將頭從繩結裏拿出來,慢慢在凳子上蹲下去,企圖用手去勾地上的假發,結果他錯估了自己的體重,凳子一歪,他整個人摔了下去,臉好死不死地撲在了假發裏,吃了一嘴毛。
“呸呸呸!”
他吐幹淨口中的異物,拿著假發重新爬到凳子上站好,這次他小心翼翼地將頭塞進繩結裏,之後對著鏡子整理好自己的發型。
就在這時,敲門的聲音響起。
“咚咚咚——”
阿星停住了,他的手心開始出汗,他瞥了一眼旁邊的日曆,離收租的日子還差十天,應該不是房東,沒關係的,他應該不會被人報警帶走吧……?
“您好,有人嗎?”
清冷又虛弱的腔調,並不屬於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阿星並沒有理會,但是門外的人鍥而不舍地又敲了三下門,那種奇怪又悅耳的腔調再次響起:“你好,我是你的鄰居,我做了草莓小蛋糕,你要嚐嚐嗎?”
聽到這句話,阿星呆愣片刻,突然動作起來,忘了自己的處境,就想跳下去開門,隻聽“嘭”的一聲,凳子被踢到在地,脖子上的繩結驟然收緊,窒息感撲麵而來,那一刻,錢西洋不是在演戲,他是在求生。
他的腳在空中胡亂地踢動著,室內每一個人的眼神都集中在他身上,過了五秒,燈光沒有預想中的那樣被拽下來,導演站起來,就要讓工作人員去救人。
錢西洋臉憋得發紫,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他借著掙紮的動作,拚命地對導演搖頭,示意他不要讓人過來,可以繼續拍攝。
那一刻,鍾騷淩站在那裏,看著不遠處那個垂死掙紮的錢西洋,突然覺得這個男人有點東西。
隻見錢西洋奮力地掙動著繩子,左右搖晃,拽鬆棚頂上的道具,終於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聲音,錢西洋連著燈管一起砸到了地上。
一瞬間,現場的工作人員蜂擁而上,檢查他脖頸的情況,錢西洋嗓子疼得厲害,捂著脖子蜷縮著身體,不停地咳嗽,蘇嘉上從門外衝進來,焦急地詢問著駐場醫生關於他的情況。
那一刻,他的姿態非常狼狽,但卻無比令人欽佩。
蘇嘉上很是心疼,但是他也是演員,知道錢西洋這樣做是為了什麽,所以他沒多問什麽,隻是蹲在他身邊,將對方的手掌放進自己的掌心裏輕輕地拍了拍。
這場戲一次過了,之後錢西洋的脖頸被簡單地塗了一些藥膏,再圍上道具圍巾。
蘇嘉上重新回到門外,戲繼續開拍。
消瘦的阿月捧著粉紅色的蛋糕站在那裏,忐忑地等待著對方打開房門。
開門的一刹那,錢西洋頂著假發,頭上係著滑稽的小黃鴨圍脖出來的時候,蘇嘉上噗地一聲就笑了出來。
“對不起,你假發歪了。”
心理學上有一個看法,就是同一件好笑的事情,如果發生在你熟悉的人物身上,好笑的程度是會翻倍的。
“唉……”錢西洋也無奈地笑了,“阿星這個人,他聽見敲門聲後是匆忙幹出來的,頂著假發就不錯了,哪裏顧得上擺正它的位置啊。”
那天拍戲,蘇嘉上笑場好多次。
笑得臉都紅了,後來通過的那次,兩人對話無誤,隻是蘇嘉上的耳垂還帶著粉紅的顏色。
這電影播出的時候,被影評人分析,說蘇嘉上這抹紅色是因為阿月對阿星措不及防地一見鍾情了,他們解析說其實阿月從一開始就很喜歡阿星。
當然了,這些美好的推測,劇組人員是不會將蘇嘉上隻是笑得臉紅的事實告訴他們的,藝術高於現實,還是給大家留下些美好的幻想吧。
到了中午休息時,張平和錢西洋說戲,他說:“錢錢,**我們想了一下,還是在你減肥成功之後拍吧,到時候你將身材練得好一點,現在資金充裕,到時候再給你加一點特效,這場**就唯美很多。”
錢西洋滿腦袋問號:“啊?我好不容易胖起來,你跟我說這個,為什麽這場戲不在我之前身材還健壯的時候拍啊?”
【那時候不是沒想起來這件事嗎?】
張平導演當然不能這樣說,錢西洋會炸毛的。
“那時候攝像和後期沒有現在這幾位的高超能力,我們資金也不夠多,不會拍得很唯美,我也就沒那樣多的念想,但是現在技術和設備都上來了,這場唯美的戲就有實現的可能性了。”
錢西洋晚上的休息的時候,將這件事跟蘇嘉上說了。
蘇嘉上摸摸自己瘦得突出的肋骨,說道:“張平也跟我說過這件事,他讓我在那時候盡力恢複健康身材,因為那場戲是阿星春天的夢,在夢裏不會有骨瘦如柴的阿月,更不會出現肥宅阿星,兩個人都應該是完美而健康的。”
蘇嘉上意有所指:“在為了我們恢複身材,拍攝暫停的兩個月期間,我們都要多做運動,爭取盡快恢複到好身材,哪怕那時候八塊腹肌隻是個雛形,也是好的。”
錢西洋順著他的意思問道:“所以我們要多多鍛煉腹部肌肉對吧?”
“對,”蘇嘉上點頭,“**運動對腹部塑性極其有幫助,那時我們可以抓緊時間練習。”
他整個人的上半身突然湊近錢西洋,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錢西洋的腹部滑動:“西洋,你放心,我會為了我們的身材,監督你鍛煉腹肌的。”
錢西洋深吸一口氣,將小肚子憋回去,從**站起身來從對方刻意營造的曖昧環境裏逃離:“哦,嘉上真善良,我謝謝你了。”
蘇嘉上見他跑了,倒是也不生氣,坐在床邊翹起雪白的雙腿,雙手環在胸前,好笑地看著自己戀人灰溜溜遠去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錢西洋的錯覺,他從蘇嘉上房間離開之前,好像聽到了對方帶著笑意的喟歎:“西洋,你是跑不掉的。”
他回身探頭去看,正對上對方笑吟吟的眼睛。
錢西洋腿突然發軟,抬手扶了一把門框,重新站好,這才離開了。
他的房間內,鍾騷淩正坐在那裏瘋狂打字,做著今天的任務,他還有一周左右的時間就要結束在嘉上工作室的實習了,實□□結啊,還有工作匯報等等相關文件的編寫,都要提上日程了。
與蘇家現任家主蘇承澤的想法完全不同,他覺得這次自己並沒有白來,至少就像蘇嘉上說的那樣,他換位思考體驗到了務工者被壓迫的痛苦,他決定這次回家之後跟家族提議,給公司的員工們適當漲薪水,減少加班,提高日常上班的工作福利。
他看到錢西洋推門回來了,連忙拿著電腦跟他交流近期工作的內容和注意事項。
“琴姐那邊爭取到了《食色》的合作,就是之前蘇老師拍《天使與魔鬼》的那一家雜誌,他們以不菲的金額預定了電影播出前夕的雙人雜誌照。”
錢西洋想了想,有些迷惑:“《食色》是不是就是1月份雜誌封麵是蘇嘉上浴缸照的那個?電影疑似同性題材,雜誌封麵又是布料很少的雙人曖昧照,我和嘉上真的不會被封殺嗎?”
鍾騷淩搖頭,他眼神忽地閃亮起來,“琴姐這樣做一定有她的道理,而且我聽說,上麵鬆了口風,正在逐步開放同性題材的權限,因為我國會在2025年開放同性婚姻,逐步開放同性影視作品尺度,是一種法律預熱。”
錢西洋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起來,他努力壓製住心頭的激動,故作平靜地問:“那是不是……我和嘉上是不是……合法了?”
鍾騷淩心情十分複雜,他的眼眶也激動地有點發紅,他點頭,說了聲:“是。”
作者有話說:
準備收尾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