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夜裏,蘇瑞早早就去了後山的竹林裏頭等著,那裏有一塊空地,是自己與易澤幼時一同練劍的地方,隻是從十一年前開始,出入這一片竹林的也隻有自己一個。
月光朦朧著,猶如神女手中挽紗,隨風散開,雖不華麗卻內斂其光,月光下,穿著蘇家道服的小道士揮劍如風,寒光順著長劍流於劍尖止與劍花落下的那一刻。
易澤就站在空地的邊緣看著眼前少年意氣風發。
“你終究還是回來了。”
“嗯。”
蘇瑞收起手中長劍,轉身看著月光下依舊一身白袍的好友,他的麵上掛著輕淺的笑,透過月光,蘇瑞感覺自己似乎看到了幼時的那個子辰。
“她在找你。”
“嗯。”
回答他的依舊隻有這麽一個字,但蘇瑞卻從這一個字中聽出了絲毫的波動。
蘇瑞還想繼續說些什麽,但易澤開口截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明日入陣,尚不知在何時能夠出來,外頭的事情還得煩你多看顧一二……”易澤說到這裏又似想到了什麽,麵上落寞便是連掩飾都已經忘了去掩飾,“罷了,無事,無事。”
“你是不是在擔心風向晚的事情。”
易澤想要回避這件事,但蘇瑞卻不想就這樣簡單的放過他,毫不猶豫的就將他沒有說出來的話給說了下去,“我是不會看顧風向晚那邊的事情的,就算是她在我麵前死了,都與我無關,你若是不放心,那就活著從陣中出來,你自己的心上人,自己看顧。”
這一次,易澤連麵上的那一絲淺淡的落寞也盡數收起,就像是回到了一年前剛從深淵中出來的那個淡漠樣子,無情無欲,無求無怨。
“你這一年去了哪裏?你知道整個原夢都快被她走上一遍了嗎?你知道靈畫一族入夢的依仗是什麽嗎?你以為真的是媧皇留下的那支溯夢筆嗎?你可知靈畫師所繪形與骨,夢與幻,都是以血為引,以魂為媒,她就是循著你的留下的那一點點痕跡,隻身一人走遍原夢,你可知我所知道的這些都是一個凡人告訴我的。”
“夠了。”
易澤抬頭看著上弦之月,說出這話的語氣漫著化不開的憂傷。
蘇瑞也沒有說話,隻靜靜的看著他。
兩人相對而立,一如一年前的那個晚上,那一晚同樣是一個滿月高高懸在頭頂,那是他執意要離開蘇家的時候。
易澤轉身往竹林外走去,沒有絲毫的猶豫,蘇瑞依舊隻是看著他離開,不做阻攔。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這一年來我總是能夠聽到她行走在大陸上的消息,總是有人在說著一個擁有著神火的神女來到凡間,隻用著一隻畫筆就能夠為凡人驅魔破邪,了斷執念,走遍天下隻是為了尋找一個人,在凡間的不少地方還有供奉她的神女廟,有時候,我也會悄悄的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但凡是聽到有關自己一絲消息便奔赴萬裏,看著她在多少次的午夜劃破掌心取血繪夢。
連凡人都知曉的東西,自己怎能不知,隻是自己……不能出現在她的麵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