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向晚見到桃花妖對自己道謝之後伸手指著書生倒下去的方向問她一句,“你準備怎麽處理他?”
而桃花妖給出答複也沒有令柯苑失望,她擦幹眼角剩餘的那些個眼淚,將那半顆妖丹重新吸納回體內,連看都沒有再看書生一眼,直接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從今往後,他與我無關,以前我錯付了的,如今都會從他的手中拿回,我最重視的是他給我感情,而如今他最重視的想來是皇商林家。
我會尋各地草木妖精幫忙,但凡世間生長了植物的道路,他林家的貨物都無法從中通行,還請恩人放心,我不會出手傷人,更不會讓自己的手中沾上鮮血,他還不配,等到複仇結束之後,我會隱居山林。”
風向晚在得到這個答案之後也就笑了笑,伸手去牽了易澤的手,“事情解決了,道長,我們也回去吧。”
至於院子裏的那個被林書生請來的道士見正主都離開了也不好在繼續呆在院子裏頭,便也直接離開了去,如此一來,院子之中就隻剩下了桃花妖和書生兩人,桃花妖轉身在書生的身上打下一道印記之後便直接離開了小院,回到自己的本體之中去了。
若是有人此時在去往桃花樹的路上,必然會發現,原本還佇立在這裏的桃花樹是不知在何時消失,就連著那一片綠地也在逐漸往後退散,可惜發現這件事的並不是鎮上前來祭拜的人。
而是遠在軍營駐紮的將士,原本存在與駐地和城鎮之間的桃花樹在一眨眼的時間之中就消失,瞭望塔上的士兵將這件事報告了上去,負責邊境安全的將軍怕此事與敵軍有關,便派出一對士兵前去查看。
當士兵到達原本佇立桃花樹的地方時之見到了茫茫黃沙,而在黃沙之中還放著的一個祭司用的供桌,不僅是桃花樹,就連綠地也消失不見,士兵再次往城鎮的方向前進,直到在城門附近一裏地的時候方才見到綠地。
在士兵進入城池的那一刻,風向晚與易澤已經跟老管家告別,站在了院子中。
溯夢再次從主人的手中脫出,曾經還是血紅的筆杆隻剩下了一層淺淡的血色,溯夢懸浮在半空之中將離開夢中世界的通道一筆一劃畫出。
易澤牽著風向晚走入通道之中,身後似乎還傳來了一個年邁的聲音。
“慢些……”
風向晚和易澤重新站在了鎮子上的客棧房間裏,此時窗外已經大亮,許是因為昨日花神街玩的太過盡興,此時街道上並沒有多少人來往,風向晚用溯夢撤走了房間之中布下的結界,與易澤兩人一道坐在桌邊飲著早已涼掉的茶水。
而聖女則還趴在地上,隻不過她身上的血腥氣息較之前要少了許多,且縈繞著幾絲清淡的煙火氣息,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過去。
桃花妖終於醒了過來,此時的她再見著風向晚倒不是喊打喊殺,而是恭恭敬敬的行禮,站在風向晚的麵前喊一聲,“恩人。”
在夢中世界之中,風向晚阻止了最壞事情的發生,桃花妖也收回了自己的妖丹,對於當年的那件事,她如今有了兩個結局,夢中的自己在完成複仇之後潛心修煉,不曾染上任何鮮血,想來,隻要繼續按照這樣的修煉方法,有朝一日也能同旁的妖精一樣到處遊走。
因著風向晚用溯夢回溯了部分過去的原因,如今兩個結果在醒來的桃花妖身上綜合,抹去了蒙在她靈台之中那一層封印。
風向晚看了她一眼之後方笑吟吟的開口問上一句,“如今,你可還想我與你單打獨鬥一次?”
風向晚此話一出,桃花妖立刻搖了搖頭,“不想,恩人實力在我之上。”
易澤見著風向晚又小孩氣便搖了搖頭,轉身就出了房間去樓下給她準備早餐去了。
風向晚一手托腮,一手指節在桌麵上輕輕敲打了一會之後開口詢問她。
“當年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會成了這裏的花神?”
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如今清醒了過來的桃花妖也不再沉溺在過去之後,便開口將自己經曆的事情都給見了出來。
那還是一個春季,邊塞之中即便是春天也多是黃沙,沒什麽特別的景致,我是在人類的供奉下開啟的靈智又成了妖,那年,我坐在樹枝上看著遠處的邊疆防線,唯一的消遣便就是看看士兵的操練,或者趁亂加入戰場玩玩,但是那天,林書生出現了。
他站在樹下,就在供桌的那邊,他在樹下喊。
“樹上很危險,你一個女孩子家家怎麽會爬那麽高,萬一摔下來了怎麽辦,你跳下來,我接住你。”
那時候,我覺的這個書生挺有意思的,也挺溫柔的,可是我不知道從一開始,他就是在騙我,那時候我也不知道在凡人的世界中,男女授受不親,若是一個男子真正尊重一個女子是萬不會說出這樣唐突的詞句來的。
後來,書生時不時的就會來桃花樹下尋我,我也不說自己是妖,他這一尋就是整整一年的事情,一年之後,沙漠中極難一遇的大雨那天,他突然滿臉通紅的出現在我的麵前,身上衣裳也被淋的濕漉漉的,他來尋我說,想要歡喜我,想要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
那天之後,我也漸漸覺得書生似乎也挺好的,就跟他回家了。
我雖是草木成精,不能離開距離本體太遠的地方,但是鎮上也是可以去的。
到了他家之後,他說自己家中並無長輩,我們悄悄在堂前拜了天地,婚後我也開始接觸那些人類會看的書籍,隻是有一天開始,他的身體突然就不好了,我將自己的妖丹分給他一半,此後就隻能在晚上出沒。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了幾年,書生成了親這件事,鎮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我托各處的妖精幫我尋找書生想要的東西,因為他說,他想要考取功名,彼時我也知道考取功名對於凡人的意義,便也就全力支持他,家中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我在妖市交易來的,可是我卻沒想到他終究還是背叛了我。
在那天,我知道了他要回去林家的事情,也知道了他要迎娶他表妹的事情,我質問過他,當時他也是跟我說,我是妖,他是人,人妖殊途的話,我在他院子前站了一天,他沒有開門,最後天亮了,我也隻能回去。
此後我想著自己要想想好究竟怎麽去麵對他,怎麽去挽回他,我有半個月的時間都待在樹中,可我等到的並不是他的後悔,而是他帶著一個道士乘著白日我意識薄弱的時候給本體設下了一個陣法。
當神誌不甚清楚的時候,我終於見到了他,隻不過,他是來給我最後一擊的,他不愛我,從一開始就是算計,直到那個時候他心中想 還是,他能夠從我的身上得到什麽,他聯合道士設下陣法,模糊了我靈台的最後一絲清明,將我困在自己的本體之中。
林家想要將我的本體運回京城,可惜最終不得如願,隻不過他們並沒有放棄,而是開始砍伐我身上的樹枝,摘取我身上的花瓣,將其製成香囊銷售給京城之中的小姐夫人們,因著我是妖,花瓣即便是離開本體也會因為上頭附著著我的妖力的原因經年不敗,我成為林家謀取錢財的原材料。
可凡人的貪心又豈會隻有這些,邊疆戰事連連,小鎮有一段時間淪陷,林家向陛下獻計,說林家可以幫陛下奪回小鎮,我重新醒了過來,在道士的施法下,醒來的也不是我,他們在鎮上做了一處書生愛上仙神的戲碼,最終由被道士操控的我站了出去,成為了鎮上的花神,作為庇護一方百姓的神明。
被操縱的我實際上隻是一個屠戮機器,敵國的那些個士兵大多數都死在了我的手上,那天我滿身鮮血的站在小鎮中卻看見了書生攬著佳人指點江山的模樣。
仇恨衝上靈台,當時險些就能夠殺了書生,可最終我還是失敗了,我失去了一半的妖丹,也就相當於失去了一半的妖力,道士再也控製不住我了,就給我編織了一段幻境,讓我誤以為,自己與書生還很恩愛,是這群鎮民殺了書生的,而我為了複仇以及可以出鎮子去尋找書生的轉世,我必須借著花神的這個名頭去吸納香火,增加修為好早日離開。
此後,書生再未出現在小鎮中,我的本體也在百年間休養生息,隻是下意識的將其給藏了起來,再也不顯露在凡人的麵前。
直到……
直到恩人入夢之前,我還是這個想法。
風向晚聽完桃花妖講出當年真相不免唏噓,在夢中,桃花妖用一刀換了自己與書生的恩斷義絕,而在現世之中,一世錯付狼子,竟險些身死道消,風向晚此時方才算是明白了情之一字的悲切。
“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桃花妖勾起唇角微笑著說,“歸隱吧,待到我靠自己修出了離開鎮子的能力,我便去遊曆江山,去見見當年的那些個老朋友。”
風向晚莞爾一笑,並未說些什麽,隻是從溯夢的珠鏈上取下一顆。
“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此物給你,若再遇危險,可持此物前去蘊府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