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在神樓下站了好一會就看見一個透明的魂體向自己飄了過來,在這個魂體上還帶著一絲熟悉的氣息,白澤趕緊將腳下的位置給讓出來,神樓之上,蘇瑞看著這兩個半大少年麵麵相覷的樣子,抬手在一個柱狀機關上按下,在一聲轟隆聲下,懸浮在半空之中的神樓就此銷聲匿跡。

風冥知道這個少年是風向晚收的小徒弟,本著自己好歹算是個長輩的信念,他率先對小少年頷首打招呼,並往一處走。

“蘊府隻有我們去深淵,如今我來蘇家接你,走吧。”

南笙乖巧的點了點頭,隨即便伸手將風冥給拉了回來,半是勸諫的說著,“蘇家最近的改了路,出山門和進來的路不一樣。”

風冥和南笙剛開始去往深淵,而此時的深淵之中,那些個修仙世家皆將對付蘇辰的東西準備好了,隻等他進入深淵的那一刻必叫他有來無回。

墨言怕畢方再出去搗亂,幹脆將他給鎖了起來,丟在尚處於斷壁殘垣狀態的神廟之中。

而他本人則同燭明在深淵外等著風向晚的到來。

時間不過隻過去了一天,前頭巡邏的仙門弟子就在深淵的南部發現了風向晚的身影,小弟子將訊息傳來的那一刻,大帳中,仙門百家嚴陣以待,商量著待風向晚和蘇辰兩人入陣之後各家的站位問題。

賬外的小鳥聽到仙門百家的部署之後飛回了燭明的身邊,站在他的肩膀上,對著他嘰嘰喳喳的回稟些事情。

待到小鳥重新飛走之後墨言方才開口,“是不是風向晚已經到了。”

燭明點了點頭,不問有關風向晚的事情,反而去問他另一個問題。

“你為何要將畢方的力量全部給的封印了,雖說畢方鳥在上古時期算不得什麽厲害的妖獸,但在如今這個世道中,天下隻剩下了還未修成半神的我,一個存活不了太久的你,一隻剛剛出生不久的白澤,畢方的實力還是要在我和白澤之上的,要想在天道的運籌下救出風向晚他們尚有一絲希望。”

墨言心中清楚他想說的是什麽,隻不過他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伸手指了指深淵南部站在的一男一女,“他們來了。”

畢方嗎?千年之前或許還有一戰之力,可如今,一副軀體百孔千瘡,實力也大不如前,就連心智都受了影響,若是再撞到天道的槍口上去,豈不是送死。

再者,那人又豈隻是聖人的傳承血脈那麽簡單。

燭明將目光看了過去,隻見到在那一處斷崖上,一男一女前後站著,而在他們的身邊還圍著一圈的仙門弟子,原本燭明是不會擔心他們兩個,畢竟,隻靠易澤一人就能夠對付這一群烏合之眾。

可也偏偏是因為易澤,燭明才感覺到危險。

若說自己初見這個年輕人的時候他隻是為邪氣侵入肌膚,尚有驅除邪氣的可能性的話,那麽現在這一次的見麵,給燭明的感覺截然相反,如今的他可以說是將自己變成了一個儲存罐,且是即將被撐爆的罐子。

若是某一刻他再也克製不住自己身上的濁氣的話,那麽這裏又將成為一個修羅場。

就在此時,墨言開口說了一句。

“現在,我想請你幫一個忙,用你的天賦技能將此時變成夜晚,時間不需要太久,一炷香時間就夠了。”

“好。”

在得到燭明的同意之後,墨言便直接離開了這一處山地,而燭明也開始雙手掐訣將天空之中懸掛著那一輪太陽給遮蓋過去,不過一瞬之間,原本還是豔陽四射的白日更迭為了夜晚。

正在往此處趕來的白澤和南笙紛紛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開始了。

有鬼王介入。

黑暗在一瞬之間吞噬天地,原本已經商量好了要逼迫魔頭就範的仙門百家被這一陣黑暗打了個手忙腳亂,一個個都拿起了武器開始防備著,至於有人在黑暗之中帶著大批靈魂出現在深淵之中破壞這些個仙門中人布置好的陣法的事情,無人發現,直到有人拿出了些許照明的法器之後方才稍許鎮定下來。

此時的山穀之上,易澤和風向晚被仙門百家團團圍住,他將風向晚護在自己身後,拿著長劍的那一隻手高高舉起,詭異可怕的力量從劍鞘之中蔓延而出,一時間,幾乎沒人敢上前一步,加上突如其來的黑暗,這些人早就慌作一團,更別說要為修真界除魔衛道了,隻得在口頭上占占便宜,張揚一把。

“魔頭你作惡多端,今日我等就是來替天行道的。”

“替天行道。”

“殺了魔頭。”

……

一時之間,整個山穀都充斥著討伐聲。

風向晚看了麵前這些人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抬手便將溯夢放在手中,汲滿了鮮血的溯夢筆懸浮在半空之中發出血色光芒,將周圍黑暗盡數照亮,也將這些人麵上表情照亮。

“我今日與夫君既然會來深淵之中便是為了避免這一場還未發生的浩劫發生,我找諸位前來是來做個見證,而不是來討伐。”

風向晚說完這一句話後便將目光從這些個人的臉上一一轉過,直到人群中走出一個中年男人,風向晚見過這個人,同為隱世家族的焦家家主,曾來過蘊府求爺爺出手去救他的夫人。

“不知蘊府少主希望我們作何見證?”

風向晚轉頭看了易澤一眼,眼中滿是溫柔,她伸手拂過易澤緊蹙的眉頭,衝著他微笑,問他,“阿澤,可願信我?”

易澤隻對著風向晚點了點頭。

“信。”

隻要是你說的,我都願意相信。

風向晚轉過身來看著眼前這群人,開口道。

“我夫君本也無辜,這一份力量非他所願,今日我們來到此處也是想要將這些力量重新封印回深淵之中,若封印成功,我與夫君能夠平安回來,你們不得對我夫婦二人動手。”

焦家家主往身側看了一眼,待見到身旁那人點頭之後便也開口應承了下來。

“若是你與魔頭平安歸來,我焦家就當從不知深淵一事。”

有了焦家家主的帶頭之後,剩下的幾個仙門也同樣讓開了通往深淵的道路。

風向晚拉著易澤的手,她心中清楚,如今的易澤已經撐不了多久了,隻希望墨言那邊收到自己的書信之後已經將深淵處理幹淨了才好。

當風向晚與易澤走到山崖邊上時,天光乍現,晨光熹微中,風向晚看到了墨言的手勢,她隔空對那人傳遞著信息。

接下來,就拜托你了。

易澤抱著風向晚兩人直直從懸崖上墜落。

深淵底下即便再沒了濁氣的侵蝕也依舊是一片黑暗,風向晚環著易澤,而易澤用自己身體設下的封印已然破開,在他的周身都被被濃厚的濁氣給團團包裹,若是眼前有一絲亮光的話,風向晚也能看到他此時的瞳孔滿是漆黑。

黑暗中,她對他道一句從未說出過的話。

“易澤,蘇辰,我的道長,我初次見你便覺得你像極了我想象之中的神明,聖潔不容玷汙,雖然不排除我對你見色起意的原因,但至今,我從未後悔過喜歡你,道長,我心悅於你,願與你長相廝守。”

隻不過她抱著的那人已然沒有了意識,靈台也不複清明,隻消片刻時間他這一具身軀就將徹底轉化為能夠容納這一股力量的魔體,屆時醒過來的那個靈魂也不會帶上蘇辰以前的任何思想,隻能跟隨著自己的本能行事。

而魔族埋藏在骨子裏的便是嗜血與殺戮,沒有意識的他將淪為一把有鮮血能夠安撫的屠刀。

這樣的結果,風向晚又怎能舍得。

這天地是自己不可推卸的責任,可眼前人是自己這一世輪回的終點。

她的道長依舊是當年初見時的那般聖潔。

風向晚在易澤的嘴角輕輕印下一吻之後便將環著他的手放開。

淺綠色光芒從風向晚身體中散發而出,也正是這一縷光芒照亮了深淵的每一寸角落,原本寸草不生的深淵中也開始出現大量的綠色植被,隻不過這些植被剛剛生長出來的時候就遇上了擴散逃逸而出的濁氣再度枯萎,又在源源不斷的綠光之中重新生根發芽,又再次與部分濁氣一同奔赴死亡,周而複始,生生不息。

半空之中原本還在下落的風向晚和易澤已經停止了下落,反倒是懸浮在半空之中,少女的身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反倒是一截翠綠色的樹枝,樹枝就像是飛劍一般依偎在易澤的身邊,源源不斷的吸收著他身體隻中的濁氣。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深淵之中,生與死形成了一種異樣的平衡,誰也不難奈何誰。

深淵外,被還信誓旦旦的仙門百家如今卻一被兩字神獸一前一後的圍住,天空之中盤旋著的畢方鳥口吐火焰,沾之在瞬時之間灰飛煙滅,通身雪白,額頭上長著角的白澤站在前方步步逼近。

而被風向晚留在深淵外的至寶溯夢筆則被一個鬼修少年拿在手中,若是放在平時,這樣的一個少年沒有人會放在眼中,可如今,並沒有人想將少年當做突破口離開。

因為在少年尚不算凝實的魂體之後站著一個人身蛇尾的端莊婦人,而在少年的身上還盤旋著一條氣勢威嚴的金龍,濃厚的帝王氣息籠罩著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