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孫子曰:凡治眾如治寡,分數[1]是也;鬥眾如鬥寡[2],形名[3]是也;三軍之眾,可使必受敵而無敗者,奇正[4]是也;兵之所加,如以碫[5]投卵[6]者,虛實[7]是也。

孫子說,治理大部隊同治理小部隊一樣,靠的是軍隊組織編製的健全;指揮大部隊同指揮小部隊一樣,靠的是指揮信號的聯絡;統領全軍,使它在遭到敵人攻擊時不至於失敗,靠的是“奇正”之術運用得當;我軍兵鋒所向,就如同用石頭砸雞蛋一樣容易成功,靠的是“避實擊虛”的正確運用。

[1]分數:指軍隊的組織編製。曹操注《孫子》言“部曲為分,什伍為數”,用的雖然是漢代軍隊組織的編製,但就分數表明軍隊組織編製這一層意思來看,還是對的。明人李贄《孫子參同》說:“分,謂偏裨卒伍之分;數,謂十百千萬之數,各有統製,而大將總其綱領。”以科層製的方式控製、指揮武裝暴力集團有效地執行軍事任務,如中國古代的軍、師、旅、卒、兩、什、伍,現代世界各國軍隊的軍、師、旅、團、營、連、排、班等,都是人類在長期戰爭實踐中逐步摸索出來的寶貴經驗,也是運用不同戰術戰法的普遍需求,在原始社會戰爭到現代社會戰爭甚至未來的戰爭中,分數的重要價值都不會被降低。

[2]鬥眾如鬥寡:治理(指揮)大部隊如同指揮小部隊一樣。眾,人數多;寡,人數少。《太平禦覽》卷二七○引此句即作“鬥眾如鬥少”。古代兵家在眾寡概念的基礎上進一步發展了運用眾寡之變,分敵合己以克敵製勝的理論,而眾寡的含義也不再僅限於軍隊數量因素,還包括質量因素。如“眾寡之勢,莫以土地廣大、兵馬繁盛就為眾也”(《陣紀·眾寡》),如果“民偽而不從令也,其民雖眾為寡”(《管子》)。這一認識體現了數量與質量之間的辯證關係。

[3]形名:原指古代軍隊中使用的旌旗、金鼓等指揮工具。曹操注《孫子》言“旌旗曰形,金鼓曰名”,看來是把形歸到可視的軍事信號一類,把名歸到可聞的軍事信號一類。其實形名是軍事指揮信號的統稱。通觀《孫子兵法》全書,作者講形名,更注重的是示形動敵,隱真露假,製造種種錯覺來迷惑敵人。在這個意義上,“形”更多地是代表積聚起來的軍事實力,而“名”則是指軍事實力的外在表現形態,後者可以反映真實的內容,也可以隻是虛假的幻象。

[4]奇(qí)正:一般來說“正”即正規戰法,常法,“奇”即出奇製勝的戰法,變法。但是古代兵家將其作為兵力使用和戰法變換的理論加以闡述時,其涵義則寬泛得多。比如,守備、鉗製敵人的兵力是正兵,機動、突擊敵人的兵力為奇兵;正麵進攻、公開進攻為正;迂回、側麵進攻、偷襲為奇;以一般的戰法作戰為正,用特殊的戰法為奇,等等。軍事上的奇正源於古代方陣隊形的變換。方陣前後左右為戰鬥部隊的位置,稱“陣地”或“實地”,各戰鬥部隊之間的空地,稱“閑地”或“虛地”。位於實地的兵力為正兵,利用虛地實施機動的兵力就是奇兵。比如銀雀山兵書殘簡《奇正篇》言:“形以應形,正也;無形而製形,奇也。”“靜為動奇,佚為勞奇,飽為饑奇,治為亂奇,眾為寡奇。發而為正,其未發者奇也。”“故以異為奇。”《尉繚子》說:“正兵貴先,奇兵貴後。”曹操注《孫子》說:“先出合戰為正,後出為奇。”“正者當敵,奇兵從旁擊不備也。”皆從不同角度解釋了自己對奇正範疇的理解。奇正理論的精髓是“奇正之變”,即根據具體情況而隨機應變。《唐太宗李衛公問對》卷上曾說過:“善用兵者,無不正,無不奇,使敵莫測,故正亦勝,奇亦勝。”“吾之正使敵視以為奇,吾之奇使敵視以為正……以奇為正,以正為奇,變化莫測。”可見奇與正是不可分割的,在一定條件下還可以互相轉換。

[5]碫(duàn):原指磨刀石,這裏泛指石頭。

[6]卵:鳥、禽類的蛋。

[7]虛實:又作“實虛”。虛實是由多方麵因素決定的,一般來說被動、弱小、混亂、饑餓、疲弊、膽怯、無備等為虛,而主動、強大、嚴整、飽食、精銳、勇敢、有備等為實。虛實在軍事鬥爭中的地位非常重要。《吳子》認為“用兵必須審虛實之勢而趨其危”(《料敵篇》),《唐太宗李衛公問對》卷中稱“夫用兵識虛實之勢,則無不勝焉”,可見統兵將帥必須懂得識虛實之勢,乘虛實之利。虛實態勢不是固定不變的,《孫子兵法》指出“亂生於治,怯生於勇,弱生於強”,“敵佚能勞之,飽能饑之,安能動之”,通過主觀能動作用,可以轉化原有態勢。當客觀上不具備我實敵虛的條件時,就應當以各種手段變為我實敵虛,創造有利戰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