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兒,我哄你入睡,過來,到我這裏來。”
明琬不錯眼珠地盯著月光,沒有回身,隻平靜道:“不要,我不會再和你睡了。”
前陣子母親驟然離世,她所受到的刺激太大,總想抓住點什麽,而當時唯一能給他安全感的隻有蕭廷洲。
“那時我連頭腦都混沌軟弱,隨便抓著誰,讓人看到我這副醜態。”她的聲音很淡,“因為當時太過不安,所以才利用了身旁的你而已……”
“那又如何?利用我又怎樣?我不在乎。”
明琬垂著眸子,不語。
“什麽都不要衡量,什麽都不要想了,好好睡一覺,就像年少時用友情掩飾愛情時一樣……”
欺騙自己。
也欺騙他。
即使是互相擁抱,如果能暫時忘卻混亂和痛苦的心情……
他抬手,輕輕搭在明琬的肩膀上,“明兒,我們還要報仇啊……”
與過去相比,今後活下去需要做的事情更多。
蕭廷洲走向明琬,手心捧住她的臉,吻了她。
纏綿地,流連地吻。
就像被迷惑似的,她再次被蕭廷洲抱入懷中,這一瞬間,她的大腦空白一片,確實沒有任何想法……
蕭廷洲的嘴裏總有股清甜的味道,每當那香甜的唇舌不厭其煩地遊走她的全身時,她才覺得自己仍然活著。
明琬不得不承認,肌膚糾纏的感覺,讓她不再感到孤單,讓她不再感到自己是被獨自留在世間上的那唯一一個。
“明兒,我喜歡你此刻的表情……”
她咬著下唇忍耐,男人指腹把她嘴唇剝出來,她難以自控地叫出聲來,破碎、甜膩。
那道氣息陡然變沉,啞聲哄著:“乖,叫我名字。”
明琬順從地開口,但痛感讓她聲音都是控製不住的顫抖:“蕭、蕭廷洲……”
眼淚無聲淌了滿臉,再之後的事,她也記不清了。
這一覺,她睡得很香,蕭廷洲幫她擦拭身體的時候,也沒醒來,布巾沿著小臂滑向手腕,他捏了捏那截有些淤青的手腕,不禁懊悔。
“我真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混賬東西,莫不是瘋了,怎麽一點理智沒有,竟然對她如此恣意妄為……”
他的指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撫過她的瓷白的臉頰。
這樣珍貴,這樣可愛的姑娘,他竟然像個禽獸一樣。
幫她換好幹淨的寢衣,蓋好錦被,拉好床幔,他沒有留宿在她身邊,而是又回到書房裏。
從暗格裏拿出了一個錦匣,裏麵赫然放著一張名冊。
蕭廷洲拿出那張寫著讓杜明琬家破人亡的名冊,捏在手心裏。
“明兒,抱歉……我絕對不會把名冊給你。”
*
翌日明琬起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
她強撐著全身酸痛,坐起身,才發現昨日睡在蕭廷洲的寢殿,周圍全是他的味道,莫名心中**漾起來。
身體依舊是清爽,寢衣也是新的,她抓著前襟嗅了嗅,還有著太陽的味道。
可是如上次那般一樣,醒來時身邊依舊沒有他的身影。
目光掃到身旁的枕頭上,擺放了一封信。
她拿起打開:明兒,我有急事,外出三日,期間你要好好吃飯,等我回來。
明琬彎了彎唇,這個人真是任何時候都對讓她好好吃飯這件事很執著。
信封被她撫平,壓在枕下,她又重新躺在有他味道的枕頭上,回味著在他懷中的觸感。
昨夜柔和如細雨的吻,好似真下了一場春雨,空氣裏流動著濕潤清新的味道。
一切都那麽不真實。
她可真沒骨氣啊,居然再次淪陷在他的攻略之下。
三日……
三日都要看不見他了嗎?
*
國公府
管事一早出來迎接:“大公子,您回來了?這段時間您去何處了,宮中也沒有您的消息,國公爺四處派人尋您呢。”
蕭廷洲隻顧徑直往府中走,“父親呢?在書房嗎?”
管事躬身回稟:“回大公子,今天宮中有宴請,國公爺已經在宮中了。”
蕭廷洲臉色倏然沉下,立時頓住步子。
分明是父親派人傳話讓他立時回府,怎得自己卻外出,還跟從前一樣,總把人當仆人,對他基本的尊重都沒有。
他歎了口氣:“母親也隨父親去宮中了嗎?”
管事道:“大夫人此刻在府中。”
“知道了,我去給母親請安,你退下吧。”
管事垂首,躬身退下。
蕭廷洲沿著廊下,來到頤和軒。
門口嬤嬤見他來了,福了福身:“大公子安。”
推開門,蕭廷洲走進去。
薛氏靠在軟枕裏,身前的矮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華貴珠釵首飾,聽到蕭廷洲來了,緩緩褪下腕上的一個滿綠翡翠鐲子,換上另一隻羊脂玉鐲,聲音懶懶的:“我的寶貝兒子來了?”
蕭廷洲拱手:“母親,兒子給您請安。”
薛氏冷嗤一聲:“見你一麵比見聖上還要難,可真不容易。”
嬤嬤從外端著茶盞送上,又退下。
蕭廷洲撥了撥茶梗,抿了一口:“母親,這段時間您過得安好嗎?身體可還康泰?”
“當然了,我過得很好,這才是我應該過的日子。”她伸出戴滿紅藍寶石戒指的手,在日光下晃了晃,麵上滿是饜足:“你看這璀璨奪目的光芒,不覺得甚是美麗嗎?”
她笑著說,“這是三個月前西域進貢給朝廷的,聖上賞給老爺了,聽說這是宮裏妃位以上品級的娘娘才能擁有的東西,如今我也能名正言順地擁有了。”
蕭廷洲皮笑肉不笑:“您戴著很美麗,雖然這個美麗是以親生兒子的性命為代價換取的……”
薛氏聽了一點都沒氣惱,而是笑意更濃,“我隻是回到本就屬於我的位置罷了。”
那些……暗無天日,悲慘淒涼的時光,再不能回去了。
她掀眸,視線裏帶著一種壓迫感:“所以啊……兒子,你要好好順從你的父親,你如今不管如何討好年輕的君王,也毫無用處。”
她忽然臉色嚴肅,警惕看了看門口,把聲音壓得極低:“羽翼未豐的君王,對於朝政的把控能力還很稚嫩,最終還是會重新向現有的勢力傾倒,你父親如今在朝堂的影響力無人能及,所以說,如果失去你父親的信任,一切都完了!”
蕭廷洲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英國公如今對朝廷權勢的把控已經到了癲狂的程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有意要讓當今聖上當傀儡皇帝。
而他衷心輔佐聖上,也是明擺著與父親作對。
可是……
蕭廷洲頓了頓:“父親讓我做的那些肮髒的事情,我不是都乖乖去做了嗎?”
薛氏眸中閃過一絲精光:“是啊,乖兒子,所以讓你再接再厲,不要動什麽其他心思了,更不要忤逆你的父親……”